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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为挖好了坑的陷阱 “你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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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谁?我没见过你。”凤箫声先声夺人。
她从学会跑之后,村里村外逛了个遍,没一张面孔不熟识,能断定从天上掉下来的女孩不是数米村的人。
祖昭君自述来自春台,贸易繁华之地。
楚山孤对其身世背景,略知一二。祖家三代行商,积累起殷实的家业,枝繁叶茂,子嗣兴隆
与之节节攀升的气象相符合的,是浸润于乡土氛围的深刻印象。
大兴土木,修建祠堂。族谱写得龙飞凤舞,而诞下记录进族谱子弟的妇女,无影无踪。
其举办的诸多祭祖、送神等大型庆典,可以瞥见清一色的儿郎。
成百上千号人参与的隆重盛典,从中窥不到任何一名女性的模样。
所有人习以为常,没有提出异议。久而久之,被悠久排斥在外的妇女接受了这一点,并反过来捍卫、延续这一风俗。
和大多数乡土人家一般,祖家女儿不能继承田地、家产。
言说女儿家没法为家族延绵子嗣,传宗接代,故而家中的财富、积蓄和她没有一丝半毫的关系。
只待到了合适的年龄,把人嫁了出去。
讽刺的是,一旦嫁入别人家,成了某某人家的媳妇、儿媳,又以必须为家族传宗接代的名分,恨不得三年抱两。
一个接一个地生,不给半点喘息机会,生怕让过门的媳妇肚皮闲下来。
美其名曰,多子多福。
凤箫声问她怎么来的,祖昭君亮出伴生灵飞廉。
飞廉,风也。台风过境留下的精怪,举世罕见,大多存留不住,渐渐消逝。
祖昭君拥有的这只精神头十足,被养育得很好,看来与之能力十分契合。
更难得的是,二者之间的联结,并不局限于契约,是飞廉自发跟在祖昭君身侧,认其为主。
伴生灵自发的心意,比任意靠后天衔接的链接更为紧密亲切。
头一次见到伴生灵的凤箫声,眼睛瞪大了,一下跳下床榻,噔噔噔跑到祖昭君跟前,伸手要摸飞廉。
飞廉不让她摸,吐了一口气,凤箫声立即被吹飞。
飞向楚山孤的方向,夫子伸手接住了她,两手托住她的腰,确保她脚底板踩到地面,踩结实了,不至摔跤,才松开了手。
“好玩、好玩,再来一次。”丝毫不惧的凤箫声,一落地,立即跑过去再行触摸,又被吹飞一次。
重复飞了三次,才被楚山孤叫停。
“你来这儿做什么?”楚山孤开门见山。
“没事随便逛逛。我朝大好河山,岂能拘泥于四四方方的院落。”祖昭君回答得大大方方。
二人攀谈了一会,祖昭君得知此地是为与世隔绝的村落,自发表示会为其保密,绝不让外人得知了去。
遂跟在凤箫声身后,在村子四周闲逛,了解地方风土人情。
数米村村民见有外人来,又是惊,又是喜。
忙问外边情景怎样,可是停了兵戈,不再打战。现今是哪个帝王登基,百姓生活怎么样?
祖昭君一一作答。
当下是崇太宗在位,庆历三十九年。等攻下最后一个国家付丹,统一神州大陆,有望迎来长久、悠远的和平时段。
除了个别处于战乱、灾祸的地段,百姓安居乐业,歌舞升平,让大家伙尽管放心。
说得人心攒动,有不少人动了外出探看的念想。
楚山孤观之,摇头叹息。
数米村远离人烟,少有外来人得以进入。
昔日有感王朝纷乱动荡,举家迁徙至此的老一辈悉数死去,年轻一辈人并不晓得流离失所的滋味。
遗忘了陈旧的伤痛,病急乱投医,轻信了外来者的话语。
须知观感体会,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数米村一个村庄的人的财富加起来,未必有祖昭君一个月的月例多,如何能同日而语?
莫说眼下即将统一神州大陆的节点,便是战乱年代,祖家人依旧过得风生水起,甚至通过战争大敛钱财。
数米村居民没有楚山孤看得长远、透彻,接二连三地与这个外来人口打照面,过问外头的情况。
实际上,楚山孤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外来户。
只是他的术法所制,致使村里居民个个将他视作数米村的一分子,没察觉出哪里不对。
数米村村民跟观猴一样,来了又去,那股新鲜劲没几日淡了下来,熄了出外查看的心思。
到外头去是机遇,也是挑战。
如若日子还能过得去,没有紧巴到维持不下去的境况,更多人愿意待在安乐窝里,半步不动弹。
住在柳家的祖昭君,没几日,不见影踪,过了一些时段,再回来拿了不少礼品,家家户户派发着,赢得诸多赞誉。
凤箫声领到一盒芙蓉糕,两匹布庄出品的上好缎子。
缎子摸上去冰凉凉的,流水一般从掌心划过。
更讨喜的,是刚烘焙好糕点,打开盖子,还冒着一股股热气,香喷喷的,用油纸包了保热。
凤箫声一口一个,吃得两眼冒星星。
幸姑吃起来斯文的多,但也是同样赞不绝口。
祖昭君没事来数米村一趟,约凤箫声上山寻宝,在私塾听楚夫子讲课。
祖家有专门请教书先生给族中子嗣启蒙,祖昭君学了不少知识,遂知楚夫子的才能,当奉为座上宾,却只在一个鸟不拉屎的村落里教书,实在是荒废。
当她劝说楚山孤出山,发挥自己的才学时,楚山孤婉拒,说他来此,自是有自个的思量。
尘世浑浊,入世同流合污简易,寻一片净土,守护本心难得。
在数米村眼里,作为外来人的祖昭君知晓许多。
可作为外来人的祖昭君,在许多事情上,同样一叶障目。
他拍着在怀里睡着的凤箫声后背,凤箫声下巴埋在他的肩窝,“你如今多大了?”
“十二。”祖昭君答。
十二,距离十四,还有两年。看在师生情分的面上,在一群烂泥不扶不上墙……
不,连泥都说不上。
不是来听课,根本是来托管的学生,给忙着干农活的村民们分担看顾孩子的重任,因而显得十分鹤立鸡群的祖昭君,他乐于给出合理建议。
“离开这群□□。”
“啊?”
“我是说,不必因惜才,寻求我教授的学问来此,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你得尽快提升能力才行。”
楚山孤瞥了一眼认主,却没有拟定契约的飞廉,“你爱惜半生灵,将它养育得很好,是一腔好心。”
“可怀璧其罪,如身怀重宝,穿过闹市,你要谨慎地做好思量。”
祖昭君听得一知半解。
她惯性是以为自己悟性不够,不能窥一斑而知全豹。教书先生的权威,自然不必多提,要是学生不能领悟,便是学生的问题。
殊不知,是说话隐晦的楚山孤的毛病。
他认为自己说得够明白了,而没有体谅信息不对称条件下,对捕捉到的信息若明若昧的学生。
是日,祖昭君来到数米村,言说自己要去往其罗山区,找寻犸力压象。
“犸力压象?”
凤箫声来了兴趣,她闻所未闻,极其羡慕祖昭君如一阵风,风风火火地到处吹动。
扒拉着祖昭君的手,说自己也要去。
“路程遥远,赶路辛苦,你会有一段时间见不到幸姑,也可能会遇到危险,你能接受吗?”祖昭君问。
凤箫声顿时有些为难。
她想要看犸力压象,看一切未知的没有了解过的新奇事物,却不想要领会、忍受期间的痛苦。
为什么每当找寻一件乐事,就必当会有相应的苦楚来临,仿佛上苍刻意惩罚人们贪欢寻乐?
真是不明白。
“让二丫去吧。”幸姑摸着凤箫声脑袋,“麻烦你照顾好她的安全。”
她虽有顾虑重重,但没什么比满足二丫的渴望更为重要。
再者,去村子外见见世面回来了,也能作为考量因素。认真想一想,她们两人究竟要不要去外头生活。
得了幸姑的应允,祖昭君带着凤箫声去与楚夫子告别。
进门前,跟凤箫声耳语了一番。
“犸力压象?”楚山孤沉吟着。说起来,他也很久没见过了,不知该族群生活得如何。
“一起去啦……”
凤箫声直接拽着他的手,趴他身上。“村里一枝花,世上第一好看的楚夫子,顶顶好的楚夫子……”
“一起去嘛、一起去嘛!”
“好好说话,别东倒西歪的。”楚山孤扶正她,横了祖昭君一眼,料定是这妮子出的鬼主意。
瞧着大大咧咧,心思缜密的很。
粗中有细。
要是不是这些细到他这儿来就好了。
有什么好事,凤箫声哪能第一个想到他,还死活拉扯着他一起去,早跑没影,一个人独吞了。
最多分给亲亲热热的姐姐幸姑,决计想不到他。
被看破小伎俩,祖昭君挠了挠鼻子,“此去山长路远,有万事皆通的楚夫子相伴,岂不逢山开路,遇水架桥。”
“别给我戴高帽子。担待不起。”楚山孤可不吃这套,奉承话听多了,对他没半点效力。
祖昭君给凤箫声使了个眼色,要想撬动楚山孤这块顽石,还得他经常看顾的学生出招才行。
这也是她出发前特地往柳家走一趟,在凤箫声跟前说出要看犸力压象的原因。
以这孩子上蹿下跳的性子,必然是要缠着去。可落在明面上,一切主动的作为,竟像纯粹发自内心。
是为挖好了坑的陷阱,上头铺好了疏松的草叶。
人走过去,掉下来,摔得粉身碎骨,还以为是自己时运不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