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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抑或践行新的路途 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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贸然拆穿夺舍之人,楚山孤丝毫不担心会遭到打击报复,这世间能打赢他的物种,估计还没降生。
只是,出乎他意料的是,凤箫声全无反抗之力,身子一软,瘫倒在地。
或许是示弱、埋伏、陷阱,楚山孤脑中闪过几种猜测,袖子一拂,昏厥过去的女童无翼而飘,浮在半空。
楚山孤审视着,右手食指指节敲向她额心。
澎湃的灵力流水般输入,梳理着凤箫声灵魂状况。神识全封,功力无存,与该躯壳契合得有条不紊。
原来的魂魄空空如也,躯壳成了捆绑寄住者的囚笼。
是被迫入局,而非存心夺舍。此时此刻的状态,与无知稚童相差无几。
唔,这么说来,确乎是他以大欺小,恃强凌弱了。
楚山孤自我反省一瞬,继续校验。
原以为外头的天地乌烟瘴气,寻了个避世的村落,偷闲躲懒,没想到深山老林,能人志士,不遑多让,藏龙卧虎着呢。
他深入探查,惊觉事态有异。
幕后操手行事稳当,运作得滴水不漏。
既做到了不由分说地将一人的魂魄,放进另一人的躯壳里,全程安然无损,又封锁其七窍,让其茫无所知,确实地认定自己是占据躯壳的对象。
是报复吗?未免太温和了。
为其续命?何苦要寻一座鲜有人至的小山村。
况乎,这手笔,交接处行云流水,推演中骨力遒劲,隐隐给他透着一股陌生又熟悉的感知……
好似,是他自己造就的。
可以去掉好似二字,确实是他本人一手酿造。
楚山孤停下搜索凤箫声神魂的动作,竖起两指,抵在额心,开始自我检验。
记忆没有缺失,并无外力干涉。
他的人站在这儿,那多出来的一个又是谁?
楚山孤从白天坐到黄昏,一路寻过来的女孩幸姑,怯生生地和他打了声招呼,瞥见在床上呼呼大睡的妹妹。
上前拍了拍妹妹的脸,不忍打扰睡得正香的孩子,背过身,一手揽着凤箫声的手,亦步亦趋,把人背了回家。
斜阳恹恹,芳草萋萋。
楚山孤目送着姐妹俩离开的背影,结合近来察觉出的微小的不对劲的细节,得出的答案。
一个中了来自于他的术法的人。
一个他还没有习得的术法。
现在不是现在,现在已成过去。他活在过去里,只是一段被重新翻阅的回忆。恍如深陷的梦境。
人身处其中时,恍然不知身是梦。
啊……
楚山孤单手抵着额头,手掌遮住面部,没有遗漏出半点表情。鼻腔哼出一个鼻音,不知是笑还是叹。
墙壁上悬挂的无缘宝镜嗡鸣,他无心接听。
然,器物的使用者,哪能抵得过创造者。
身在远方的司空命直接越过物主,远程操作,强行接通,“楚山孤,撞客之人、新生的日神在你那里!”
这个时代不应该出现日神。
有日必有月,日月二神必当先后出场,相生相克,抵消业力,否则尘世将危。
如今,日之神已初具雏形,月之神却毫无动静。这意味着什么?这不等同于苍天指使,毁灭是众生唯一的结局吗?
那明韵阁创立以来,累死累活,多方奔走,又算什么?
算她们没苦硬吃吗?
“果然,瞒不过你。”楚山孤道。
“岂止瞒不过我,神祇现世,改变的命途轨迹,又何止之多。”司空命拍桌,桌响杯碰。
楚山孤倍觉聒噪,“一把年纪,老大不小了,别动不动拿家具撒气。”
“五十步笑百步。”司空命回呛,“你以为自己年轻到哪里去!”
楚山孤无意与她起争端。口舌之争,是尘世间最无用的交际。有这空档,他还不如多关注些伴生灵。
“不用担心。”
楚山孤说:“你所忧虑的当下,不过是已成往事的曾经。我们在借来自未来的考验,重温一场旧梦。”
“你要做的事,我要行的路,不会有所改变。”
司空命哑言,有气无处发,一手拍停无缘宝镜。
没有人能在了解到时下的自己只是一道已成旧影的遗痕时,能心平气和,无动于衷。
哪怕是阅尽千帆的他们也不能。
她整理好衣冠,在眼睛上缠好五色绸缎,摸索出房,行至议事堂。
一代又一代阁主与少阁主接替,明韵阁大体格局不变,她走得烂熟于心。
更换茶水的婢女前来扶她,说少阁主宋窥玉前来拜见。
“宣。”
少阁主宋窥玉进了门,恭恭敬敬朝她一拜。
“师父……”自幼天资,被寄予重望的少女,语气惊慌,“我看到的未来改变了,我……”
司空命安抚她,“别着急,慢慢说。”
“不应该是这样的,明明之前清晰可辨,但是……从不久前开始……”宋窥玉方寸大乱。
她笃定的,笃定地要为之献身的事业,发生了重大转折,她身处其中,不明缘由,更不知如何抉择。
“窥玉,你过来。”司空命向她招手。
宋窥玉依言走过去,蹲在阁主脚边。捉着阁主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下巴抵在她的膝盖上。
和其余明韵阁弟子不同,她双眼清明,目能视物,还未丧失视力。
师父说她有天赋,能做出震惊世人的预言,为他人所不能为之事,成他人不能成之能。
她时刻准备着,夙兴夜寐,无有懈怠。
而今,她失去了这份价值,辜负了师父的厚望,愧对了明韵阁的栽培。
司空命双手描摹着弟子的脸,从眉峰到鼻翼,再到下颏。是一个活生生的,正在吐息的生命。
她创造的明韵阁,为多少人指点迷津,就夺走了多少弟子的光明,乃至于珍贵的性命。
“不是你的错。”司空明握住宋窥玉的手,给予她一帖强心剂,让她内心富足安定。
原先跑过来的路上,彷徨到手足无措的宋窥玉,脸颊贴着司空命大腿,眼眶滚下热泪。
“师父,我该怎么办?”
本该做出惊天动地,令世人震惊的预言的她,小时了了,大时未佳,泯然众人矣,她怎么办?
司空命抚摸着宋窥玉头发,一下下顺着,像母狮子给牙口不好的小狮子,顺好乱糟糟的毛发。
她将宋窥玉接进明韵阁,告知她,她会说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终极预言,为世人占卜前程。
可她没有告诉弟子结果。
不论她说与不说,宋窥玉最后会主动去做。
倾其一生,献祭己身,窥破天机,在命悬一线之际,道出天命预言,被皇室恼羞成怒分尸。
暴尸荒野,无人收敛尸骸。
当今庆历王朝不能忍受的未来,依旧有人偷偷镌刻在石碑之上,埋在紫微垣底下。
留作警惕,告诫后人。
而后王都陷落,新朝再起。
紫微垣还是那个居住着皇室宗亲的宫殿,只是里头的人换了一批。历史不断地重复,重复,再重复,乐此不疲。
可是究竟是多么伟大、了不起的谶语,需要用一个有血有肉的生命来换取?司空命摸着宋窥玉的脸。
“没关系,不用担心。做你想要做的事去吧。”
“真的可以吗?不用任何负担?”可是,宋窥玉面露迷茫,“我也不知道我能做什么,要做什么……”
离开明韵阁,她好像一事无成。
“慢慢找,总会找到的。”司空命握着她的手,传递过去妥帖的温度和力量。“我们一起找。”
她抱住弟子的头,在怀中一下下抚摩。
现今的神州大陆纷乱不止,兵戈迭起。乌烟瘴气到热衷于到处奔跑,找寻伴生灵的楚山孤都躲起来,找清闲了。
她本认为日月神应该诞生在这个时代。
除了她之外,数以万计的老百姓期盼,渴求着神灵降世,造福人间。始终未果。
不是现在,而是未来。
有什么样的处境,能够比如今的人世间更加糟乱差。
司空命忖度着,想到了答案。
世事几变,物恒流转。当至高无上者长生不死,由始至终死死掌握住权柄,增加门第之间的壁垒。
人已无力,唯有天救。
要如何达到此种成果?
——她。
和灯塔水母契约,共享长春不老的她。
世间唯一,能实现返老还童,长生不灭的她。
万事万物是否有尽头,不好定论。但那一天来临之时,必然是她的死期。
这是日月之神在该时段出世的缘由了。
司空命闭上眼,心胸畅快。命人取了酒来,与徒儿畅饮。
宋窥玉问:“师父,何事如此开怀?”
“为你崭新的人生,还有我崭新的人生。”
宋窥玉不解。她的新生可以理解,师父的新生又是从何说起?
司空命笑笑,不作解答。“自个想吧,想明白了有奖励,想不明白也有奖励。不许用预知。”
她能够亲眼看到自己的结局,还能解了自己的困惑,见证本不该在这时代降生的日神,在此莅临。
岂不愉悦欢快?
她从以前就很好奇了,这里哀鸿遍野,民生疾苦,却迟迟未有神明降世。莫非百姓的哭号不够大声,哀怨不够浓郁?
现儿,期待已久的日神亲降,虽然神格未凝,还未跨越诸多考验,证道成神,可也初具雏形,焉知不会在此地求证道心。
她很想知道,前身为战争之神的新一代日神,会怎么做?
重复旧日的命运,抑或践行新的路途。
那一天不会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