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踏八条船你总要翻》照花影

194、你们心目中的形象 “解决

　　“解决不了，没有人能解决。”

　　郭燕唇齿含着血，两腮肌肉剧烈抖动，激动到上下牙齿直打颤。

　　突然意识到什么，猛然回过神来。皮肉绽开的双手紧紧，揪住凤箫声的衣领，“你帮我杀了他们。”

　　“全杀了，一个不留。”

　　“不能让他们的计谋得逞，绝对不能让他们的阴谋诡计得逞。我不允许，绝不能能够……”

　　郭燕嘴里絮絮叨叨，眼中有恨，惊心骇目。

　　“交给我，你先不要动，免得加深伤势。”凤箫声压住郭燕，不让她再当马前卒，冲到最前，经受狂轰乱炸的炮火。

　　“所以说，自私自利者，永远目光短浅。”参与殴打郭燕的学子抬步向前，面上是显而易见的不屑。

　　“噢，听起来你就大义凛然，敢为人先了？”凤箫声话音一落，平地一声雷，乍得刚才发言的学子兜头倒了下去。

　　腿当场废了，当做偿还郭燕的腿。

　　“葬仪重离！”

　　有了共同针对的敌人，剩下学子不退反进，一拥而上，围住凤箫声和郭燕两人，凝聚力空前强盛。

　　反正老早绑在同一条船上了。

　　“别以为学院对你法外开恩，你就真的能耀武扬威了，不过是狐假虎威罢了！”

　　凤箫声掂量着除了她与郭燕之外，把其余人全劈了，该输出多大的功力，才不会把她们两人卷进去。

　　学院里，死一人是死，死一千人也是死。消失再多的学生，于这个无情的机器而言，不过是一串没有意义的数字。

　　人死万事休，即便是前途无可限量的英才，一旦逝世，只有收拾后续的麻烦，等待一笔勾销。

　　想来不会计较她的手段。

　　学院什么事都能压下去。不论死伤几何，原因为何。只要表面风平浪静，一切足矣。

　　冰山底下是何等腥风血雨，尸山血海，均不紧要。

　　抛尸杀人的凶犯，凶案现场大可选在学院，出了事，自有学院处理后续。管他什么案情，悉数压下去。

　　隔壁搭好的戏台子，伶人舞袖弄缎，泣涕涟涟，吟唱一曲窦娥冤。

　　“有日月朝暮悬，有鬼神掌著生死权，天地也，只合把清浊分辨……为善的受贫穷更命短，造恶的享富贵又寿延。”

　　“天地也，做得个怕硬欺软，却原来也这般顺水推船。”

　　“地也，你不分好歹何为地？天也，你错勘贤愚枉做天！”

　　凤箫声环顾四周，发觉集聚的人群胸前别着一株木樨榄。

　　他们并非无意识聚集到此，而是一个团体。郭燕误闯或者打听到他们团聚的用意，出面阻挠，反遭殴打。

　　看这些人不依不饶的样子，看来是生了杀人灭口的心思。

　　毕竟，欲色塔不仅不严厉禁止私下械斗，还大力推崇，以武力定胜负。成王败寇，死了一无所有。

　　现场局势剑拔弩张，凤箫声蓄力，决意一口气清剿无关人员。

　　“干什么呢，闹哄哄像什么样？有没有点为人学子的自觉？”

　　卫家洋推开人群，走到前来，望见抱着郭燕的凤箫声，不问三七二十一，直接拿她问罪。

　　“又是你，遇见你准没好事。”

　　凤萧声挑眉，“任教初来乍到，一不问缘由，二不理脉络，直接把罪过推到我头上，这任教当的可真轻松。”

　　卫家洋被下了面子，心知自己做法没个章程，不足以服众，但她也不需要服众。

　　人张开手指挥，高声吆喝道：“通通散了，聚在一起干嘛？一群乌合之众，等着被一锅端吗？”

　　其余学子愤愤不平地瞪向凤箫声，依言散开来。

　　眼见人潮要被卫家洋疏散，凤箫声大手一挥，一道充沛的九天玄雷直劈地面，蓝紫色的电网，截断众人的退路。

　　“我让你们走了吗？”

　　“葬仪重离！”卫家洋怒不可遏。

　　“任教不必喊叫，不是谁嗓子大就有用。”凤箫声拍拍耳朵，“事情不查清楚，谁都不能走。”

　　“你要查清楚什么？”

　　本着息事宁人态度的卫家洋，被当众驳了颜面，威风扫地。“事件明明白白，清晰无误。”

　　“郭燕技不如人，既理论不过人家，也打不过人家，一败涂地。”

　　“依照任教所言，凡强权者，自能定义正误。”

　　凤箫声毫不畏惧地与之对望，不退不让。“毫无疑问，当下权在我手里，关于正确的解释，也当由我来拿捏。”

　　“谁敢走一步试试，看九天玄雷劈不劈你。”

　　消化的精元吞食了地火，使得凤箫声全身发烫，肢体的高温久居不下。饶是如此，也没主动退让，回学舍修整。

　　“够了，我来解释闹剧的来龙去脉。”

　　任教陶丽美走上前来，四指指背拍了拍卫家洋额头，使了个眼色，暗嗔她这样小的事都搞不定。

　　白长那么大的个头。

　　卫家洋捂住额头，委屈地退到她身后，不忘用眼光恶狠狠地剜了凤箫声一眼。都怪她，害她出糗，被陶丽美教训。

　　陶丽美拿过附近学子手里捧着的文书，里面记载着庆历王朝中，关于群落盟约的论述。

　　在正史上，相关的介绍仅有短短一行字——

　　拟群落，建产房。白仙起，三日亡。

　　揭示了庆历王朝的负隅顽抗，民众的衰败末路，白仙的起源，以及曾一度成为天下共主的王朝落幕。

　　五大仙或多或少会参与各代王朝的兴衰起落，可直接主导，并以一己之力决定一个朝代衰亡者，唯有白仙一人。

　　据历史记载，五大仙雪浮云是唯一一个亲身上阵，打入皇城，导致一个朝代衰败的人物。

　　那是几百年前的前朝事了。

　　对于她们这些出生不过一、二十来年，最多不超过五十岁的年轻一辈而言，类似听老人说故事。

　　是指存在于神话传说里，虚无缥缈的事迹。

　　纵使写进史书，也委实无法感同身受。

　　更有甚者，对民生之艰，不屑一顾。对威名远扬的庆历王朝，趋之若鹜。

　　因其慕强，荣利的功利性作祟，不惜颠倒是非黑白，责问庆历王朝的污点是添油加醋，抨击揭竿而起的民众是大大的反贼，半点吃不得苦。

　　“这位同学激进至此，喊打喊杀，确乎是有失理智，不适合客观讨论。”

　　陶丽美给事态定了调，扬声宣布，“关乎群落盟约的看法观点，欢迎大家各抒己见，而非凭借一腔义气上头。”

　　要是真能打赢，还说那么一回事，可打不赢，还偏要上，则叫人啼笑皆非。

　　悲惨到觉得可怜了。

　　“不管反对的人如何高论，群落盟约已成事实，是实打实发生过，且历史早有验证的事况。”

　　“它的奠定，致使庆历王朝达成统一神州大陆的奇迹，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时至今日，仍没有一个国家能越得过它去。”

　　陶丽美言尽于此，态度分明。

　　群落盟约是什么？凤箫声听得稀里糊涂。

　　兴许这些知识课堂上讲过，可所有与武力无关的学识，一下课，她就通通还给老师了。

　　课上窗外的小鸟叫声悦耳，削得板正的毛笔分外有趣。

　　是这个有意思，那个有意思，唯独听课没有意思，全然乏味。跟罚坐没什么两样。非把人摁在课室里。

　　她是实战派，不靠理论和知识堆叠，顶多做补充的一类。压根跟不上侃侃而谈的任教思路。

　　凤箫声的脑筋打起了结，怀中抱着的伤患揽着她的手臂，眼球外凸，抱着一条条鲜红的血丝。

　　在她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咬烂了十根手指头。

　　身子一下下抽搐，咬牙切齿地重复着。“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全杀了，一个不留！”

　　“郭燕……”凤箫声按住她的手，不让她再自我伤害。“他们究竟对你做了什么？你放心，我不会放过他们的。”

　　“看来你是油盐不进了。”陶丽美长叹息。

　　“我看油盐不进的，另有其人。”姗姗来迟的楚山孤，一出场，摆明了，给被夹击的凤箫声二人撑腰。

　　“楚夫子大名，久仰久仰。”陶丽美寒暄道。

　　“同一个学院里教书，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不必这般客套。”楚山孤不承她的意。

　　“俗话说，少数服从多数。依楚夫子之见，难不成是站在这两个毛丫头正对面的大家错了？”陶丽美道。

　　“要是占据人性之利，即为正论，当今统治天下的不应该是皇室中人，轩辕后裔，而该是广大的农民。”

　　楚山孤四两拨千斤，把话题拨了回去，“俗话还说，真理掌握在少数人手中，也不见得真理横行。”

　　“可见俗话无用。”

　　楚山孤蹲下身，查验郭燕伤势，伤筋动骨，还好没有危及性命。凤箫声来的早，没有给他们留出杀人灭口，毁尸灭迹的空档。

　　“单是常规的辩论，郭燕不会激动至此。可见议题之虚伪，只是为了遮掩真实目的遮羞布。”

　　“什么遮羞布？”凤箫声问。

　　“复辟庆历王朝，重启群落盟约的遮羞布。”楚山孤无有不答。

　　“慎言！”卫家洋打断他的话，“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敢做还不敢当了。”

　　楚山孤一边揭示着此次聚会的目的，郭燕发狂的来由，一边为凤箫声解释来龙去脉，讲解何谓群落盟约。

　　文字具有巧言令色，用宏大的命题，高伟的概念，修饰敲骨吸髓的举措。

　　群落盟约，便是如此。

　　诚然，它的运作其心可诛，带来的收益远远超出庆历末代君主的想望，独揽神州大陆，奠定了天下霸主的地位。

　　可也恰恰是它的启用，引发大规模的农民起义。

　　促成白仙觉醒，亲手终结这个吃人的时代。

　　楚山孤扫视着周边蠢蠢欲动的学子。

　　苍梧王朝是多民族融合的国家，主导者是为套马族。脚下的含章子民，则为高杉族。前朝创建者和皇家中人均为高杉族。

　　有了族群就有了立场。为本族者，一概称是，为异族者，一概否决。

　　这也是复辟者会在含章起事的缘由之一。

　　至于含章易守难攻，占据地势之利，都是旧话了。

　　几百年过去了，复辟之心不死。好好的日子不过，还畅想着同族人登基，能够跟着一飞冲天的美好想望。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既然你们口中的庆历千好万好，那我们就实地考察一下，是不是有你们心目中的形象。”

　　楚山孤扯开凤箫声带来的书籍，万千书页飞天，吸着众人，卷入书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