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踏八条船你总要翻》照花影

182、天光大亮万籁俱静 欲色塔

　　欲色塔排名标准，只以参赛选手强弱划分，不以入学先后，学级高低比拼。

　　例如当今榜首东风放，进入学院第一个季度，当即拿下第一名，一直霸占至今，未有变迁。

　　人们常说，铁打的榜首，流水的第二名。

　　凤箫声觉得这话也可以套用在楚山孤身上，铁打的楚夫子，流水的学院。

　　初次在学院听闻东风放的消息，前尘往事扑面而来，又如无形的风缓慢消散。

　　她继续忙着手上的活计，争取在短时间内制作出高空作战的装备——

　　用蛛丝编织而成的霞帔，辅以郭燕顷情教导的机关术。

　　郭燕其他科目成绩平平无奇，唯有在机关术上一骑绝尘，连学院里的掌教、夫子，均要甘拜下风。

　　当然，他们绝对不会承认这一点。

　　终于能在凤箫声这扳回一城的郭燕，见她态度诚恳，诚心研习，牛鼻子翘得老高，乐呵呵地鞭笞她进步。

　　凤箫声昼夜不舍，全力以赴，将所学得的知识，一五一十缝合进霞帔里，想确保在来日战斗上万无一失。

　　两人在私事上偶有交流，得知双方皆有一个姐姐，更是家中老二，还真是颇有渊源。

　　“说起来，相隔日久，我还挺想念姐姐的。”

　　“可惜山长路远，一时半会返回不了楚水。”郭燕托着下巴，言语间无不叹惋，很快又强自振作起来。

　　“等我功成名就，必要敲锣打鼓返乡，赡养姐姐到老，我们两姐妹吃香的、喝辣的，一辈子不用忧愁。”

　　楚水，这个地名有点熟悉。

　　凤箫声拍拍脑袋，好像在楚夫子讲授的史学课堂上听过，可一时半会实在是想不起来。

　　她对天文地理，史书典籍不说一窍不通，起码是八竿子打不着边。

　　煞费苦心，背了再背，转头又忘了个干净。要她一一对应，确乎是太为难她了。

　　“葬仪重离何在？”负责颁发论道比试的资格证书的任教吆喝。

　　“我在这。”凤箫声放下缝补到一半的霞帔，双手接过证书，这是她参与群英会的入门券。

　　与之同样抵达的，还有论道比试大赛的规章制度。

　　里头重点讲解基层的混战赛事和爬升后的换位赛。

　　顾名思义，刚进入论道比试大赛者，要进行三场人数不限的大乱斗。立而不倒，不被淘汰者，方能继续晋升下一轮比赛。

　　失败者悉数失去进入论道比试的资格，得重新领取完成学院分发的要务。

　　顺利进阶者，等待他们的，是万众瞩目的换位赛。

　　根据综合表现，参赛者可与上下排名各十位的武道家进行比拼。

　　位次靠后者胜，则成功夺取对方的位次，双方排名颠倒。

　　最重要的是，凤箫声看向附带的生死状，目光停留在注意事项最后一行字上——

　　一旦确认进阶论道比试，不论校内校外，皆属战场，无论何时须得保持警惕，生死勿论。

　　这等同于一张免责申请，意味着从今往后，哪里都不会有庇护参赛选手的处所。

　　夜不能寐，食不安生。呼吸的每一口空气，接触的每一件物体，均有可能暗含杀机。

　　凤箫声展开生死状，找到签名的位置，提笔。

　　“等一下……”郭燕看她丝毫不见迟疑的模样，出声劝阻。

　　见任教和凤箫声齐齐望过来，压迫重重。不免浑身燥热，额间冒汗。即使如此，依旧踌躇地整理好想法，完整地说了出来。

　　“你不再考虑考虑吗？欲色塔虽然是以武道家集聚之地，可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收获翰章之喜。”

　　她虽不通武艺，可她在欲色塔待了一段时间，深谙论道比试的底色，绝无字面上描绘的文质彬彬。

　　它危机四伏，嗜血方归。

　　她见过不少掉以轻心的参赛者身首异处，也见过时常保持警惕的同窗曝尸荒野。

　　纵然能长时间坚持下来，也难免疑心生暗鬼，深觉身边人。全部居心叵测，不可深信。

　　有好些顺利杏坛揖别，返回家中的学子，最后承受不住自己对他人的猜忌，手戮亲长，杀害邻人。

　　被宣判罪行，关入牢狱，还嘴里还念念有词，认为所有人都要害他。

　　或许只有等人头落地的那一刻，才能稍稍解脱。

　　“你家里不是还有一个姐姐吗？”郭燕说：“你想想你的姐姐，想想你的亲人，不再多考虑一下吗？”

　　“正是因为慎重考虑了，才决定这么做。”凤箫声签完名字，将生死状递交给任教。

　　她看了看天色，决定出发参加今日份的大乱斗，还能在明天赶上换位赛。

　　种种赛事，免不了复杂冗长的考核章程，她得尽快缩短时间才好，“不必担心，我去去就回。”

　　本届大乱斗赛场上风起云涌，浓重的阴云穿梭着闪亮的紫电。

　　“你说这好端端的天，说变就变。”底下几位评委抱怨。

　　眼见风雨欲来，他们也没丝毫要叫停比赛的打算。

　　在学院内还能干涉、创造良好的环境，可到了学院外，又哪来的天时地利给学子们安排。

　　在欲色塔内对学子们仁慈，即是对他们出外拼搏的场面。

　　到了江湖上，可没有那么多好声气招呼。

　　他们要做的，即是筛选出无论何种险恶的境地、凶悍的人性，均能摸爬打滚存活下来的火种。

　　“不，这不是寻常的气候变化。”评审屈盼语思忖着，觉察出本次天象变幻与平时不同。

　　“噢——你是说本届学子里，有能够干预气象的人物？”另一位评审陶丽美来了兴致。

　　旁边听了一耳朵的卫家洋，默默张开了保护罩。

　　“没错。”坐在评委席的任教屈盼语答道：“不过，它的威力，照样不容小觑，我想，我们该撤了。”

　　“真的假的？”

　　陶丽美没听过素来严苛的屈盼语，给予新入赛的参赛者如此高的评价，连挣扎也不带地直接宣布退出，甚至还没正面直视威光。

　　“这可是大乱斗，还没到正式的换位赛呢。”

　　恨不得两只耳朵竖起来，当兔耳朵使的卫家洋，当即加深保护罩，顺便开始收拾私人物品。

　　废话，那可是屈盼语的判断。

　　教学水平十年如一日剽悍，天王老子来了，也甭想给个好脸色的屈盼语。

　　占据榜首之位的东风放，发动换位赛之日，险些埋了包括屈盼语在内的三百余名学生，她后面被抬出来，也只道了一句不错。

　　坚持在第一现场看完全程的屈盼语，居然在此时发表撤退的言论，那这次动静得有多了不起？

　　见势不妙，跑路为上。是卫家洋的不二准则。

　　陶丽美发动伴生灵，扫视台上参赛者，锁定从头到尾没有出过一次手，只在灵敏躲避，并且召唤雷电的凤箫声上。

　　“九天玄雷！”

　　质地纯正，毫无杂质，是亲自经受了雷电考验，引雷入体，淬炼出来的极品法决，是有多大的韧性和毅力才能驯服和坚守。

　　陶丽美羡慕不来，立下判断，“张开绿光壁垒，我批准。为了确保学生的安危，应当立刻派遣医女过来守候。”

　　绿光壁垒，是为了保护欲色塔师生以及相干设施的护院屏障。

　　虽然造成破坏的建筑，能用伴生灵恢复如初，但是一旦面临超出承受范围的损坏，附着在废墟上的灵能会使得后续的补救措施失效。

　　算是一道有备无患的保险，留作后手。

　　而今，陶丽美决定使用它。

　　绿光壁垒并非一位任教随随便便就能发动，需要有三名任教同时应允。

　　陶丽美有言，卫家洋立即跟上。

　　“我批准。”

　　屈盼语望着逐渐被白光吞没，也吸引了其余参赛者蜂拥而上，先除之而后快的凤箫声，缓慢抬起手。

　　“我批准。”

　　三位评审全票通过，一道浅绿色薄膜迅速覆盖赛区上空。伴随着任教们的脚步声远去，地缝里钻出茵茵绿草。

　　鸟语花香，一派祥和。

　　原本素淡的颜色随着时间的推移，一步步变得浓郁。青涩的枝蔓四处蜿蜒开来像一条流动的河。

　　与此同时积蓄了势能的雷暴，劈开亲手酿造的黑幕。

　　由黑转白，仅在一息之间。从深不见底的晦暗，转至过度曝光的刺白，照得天穹亮如白昼，熠得人睁不开眼。

　　足有三人合抱的雷暴，轰地一声降下。电闪雷鸣，好不热闹。

　　那一击打在完全张开了的绿光壁垒上，骇人的雷电顺着薄膜走势，被动引入地底。

　　“挡住了？”被吓得钻到桌子底下的卫家洋，爬出来，“结束了吧？什么嘛……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她抑制住自己忍不住哆嗦的手脚，放松心神，却见两位同僚仍旧愁眉不展。

　　“怎、怎么了？还有什么问题吗？再大的灵力刚才也应该消耗光了，难不成，还能再来一击？”

　　“没挡住。”屈盼语指着绿光壁垒正上方，一条几乎看不出来的缝隙，“防护罩要碎裂了。”

　　陶丽美仰视着天上蓄势待发的雷暴，看阵仗，没有个三五道是终结不了的。“要劈下来了。”

　　在九道九天玄雷接连响彻大地之际，三位评审同时出手。

　　天光大亮，万籁俱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