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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日月之间必有一战 “且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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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慢。”归落微制止贺欢宫宫人的行动。
都说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实打实的行径,理应迅速处置贼人,好为同门报仇雪恨,她却仍旧心存顾虑。
兴许其中有什么误会也说不定,不能单凭一己之见,一竿子打死。
她给了凤箫声解释的机会,也希望对方不要辜负她的用意。
“阁下埋葬的两位姑娘,属我同门。敢问一句,她们的死是否与你有关,痛下杀手之人,是不是你?”
凤箫声知晓,当下权宜之计,当全盘否定为好,言说自己凑巧路过,是两位死者互相残杀。
可一人做事一人担,犯了事不敢直面,一味逃避,非她所为。
“大师姐系我所杀。”
她不会说实乃无奈之举这类,推脱罪责的言辞。犯下杀孽,即为犯下杀孽,再多托词也洗脱不了罪孽。
凤箫声道:“兰桂师姐之死,非我所为。”
同理,她若来早一步,兰桂师姐未必会死。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这般警告,也是在惩戒她的怠慢。
“你称呼她们为师姐,你是我贺欢宫宫人。”
质疑的态度,却是以陈述做了结尾。归落微了解贺欢宫上下同门人员、相貌、性格,才能皆能一一对应得上。
唯独没有凤箫声。
不,还有一个人——
归落微敏锐地记起齐芳师妹所言,天阿寺一行,她们多收了一位小师妹。
可叹无明师妹在抗击廓清门途中,不幸横死。导致齐芳师妹远走他乡,再无踪迹。
原本热热闹闹一群人,零落天涯海角,令人唏嘘不已。
“你是小师妹凤箫声。”归落微笃定地道。
一语激起千层浪。
“凤箫声,柳仙的妹妹凤箫声?”
“凤家二小姐,那位始终无音无讯的千金?”
“和画像上长得不一样,难怪能逃脱天罗地网地追捕。”
贺欢宫宫人七嘴八舌议论。
凤箫声仔细看了一圈,归落微领的宫人悉数是陌生的面孔。
是了,天阿寺一役,贺欢供幸存者本就稀少,还遭遇廓清门趁势攻山,闲杂人等围剿,她熟识的人逐一凋敝。
天下之大,勉强撞着两位,也在她面前接连死去。
葬仪,葬仪,昔日取的姓名,正在用一种独特的方式回收它的真意。
“是她,柳仙的妹妹,凤箫声!要不是柳仙暗中搞鬼,让大地的之母得以重返人间,贺欢宫不会伤亡惨重。”
“宫主就不会殉山,姐妹们不必流离失所。”
“妖女,纳命来!”
旋即有人迅速反应过来,直接亮出伴生灵,朝着凤箫声扑过去。
凤箫声敏捷地躲让,与应对沦为堕落者的大师姐一模一样。
区别只在于之前只用避开一个,现在是躲闪一群。
凤箫声五花八门的招式在手,却没有一个能对她们使得出来。只要她背负着柳仙亲属一天,就要承担相应的负重。
纵使大义灭亲,也不能避免,何况她从未想过大义灭亲。
一丝一毫的念头,都没在她脑海里蹦出过。
折损了她自己,也没只想断却过与姐姐的关联。
她收起蛛丝,只用贺欢宫教授的武艺抵挡、回击。身形矫健,翩若惊鸿,进退得当,如入无人之境。
归落微审视凤箫声应对的手法,心下默默计算,“半满神功,三十五、三十六……”
借问身旁寸步不移的师妹赋菊,“你的眼力能跟上她的身法吗?”
赋菊颇有些羞赧,抱起双拳,“回禀师姐,此妖女身法飘逸,形似鬼魅,着实是跟不上。”
“真金不怕火炼,有没有真本领,是否得到贺欢宫真传,一验便知。”归落微嘱咐,“剩下的人,全给我上。”
“得令。”贺欢宫宫人不疑有他,各自亮出伴生灵,围剿凤箫声。
日头渐迟,轩然霞举,归落微身形一震,确认了凤箫声半满神功的心法层级,“大圆满!”
她右手一揽,一株蒲公英陷于手掌。
搁在唇边,轻轻一吹,洁白的绒球分散开来,如一朵朵翩跹的白蜻蜓,又像散落的鸟羽。
微不可见的绒伞所到之处,作白雪过境。
一接触到生灵,倏然包裹住生命体,扩展为球体,精准地围困住包含其内的生物。
发觉自己被困,凤箫声刚欲一拳打破囚笼,忽感身体的疲惫渐渐流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舒缓的抚育。
是蒲公英的药理作用发挥功效,这是歇战了?
凤箫声没有贸然放下警惕。
和贺欢宫宫人对战,确乎是让她想起天阿寺与众师姐叫苦不迭的战斗。
可即使是那样叫苦不迭的日子,也不是她想返就能返得回去的。斯人已逝,留与世人的唯有不断前行,莫要停下脚步而已。
运用伴生灵给众师妹疗愈,顺便将她们分隔开来的归落微道:“我相信兰桂非你所杀,你是迫不得已才杀死的大师姐。”
凤箫声隔着绵软的硕大绒球,与她对望。
“我并不是信任你,而是信任与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你运用的功法,为她们倾囊相授。质疑你,即是质疑她们的眼光。”
此言一出,同样被拘束在绒球内的贺欢宫宫人,小声啜泣。
原以为此行能接回熟悉的同伴,没成想,只能见到她们的尸体。
“她们将你教得很好,你也很用功。”
归落微在空中画了个十字,数十只膨大的绒球瞬间爆裂开来,漫天蒲公英飘散,穿过废墟,洁白的绒毛在日光下折射。
“接下来的举动,是我的不情之请。”
她说完,撩起裙摆,冲着凤箫声单膝下跪,“贺欢宫被灭门,宫人分散四处,七零八落,背有虎狼豺狼,虎视眈眈。”
“亟待可主事者,主持大局。私以为,你大有可为。还望你与我们回宫,继任宫主之位。”
贺欢宫宫人听她的决意,倒吸一口凉气。
赋菊不由呢喃出声,“师姐……”
山回路转,打得凤箫声措手不及。她宁愿继续应付一群人围殴,也不想陡然担任一整个山门的负重。
“原因。”
归落微道:“你已习得宫主才能领悟的半满神功心法大圆满,担任宫主一职,名正言顺。”
“你在天阿寺赢得了大师姐她们的认可,在这明明能够伤害我们,却没有这么做,赢得了我的认可。”
想必听她讲解之后,众师妹也会理解她的诉求。
“你登位,是众望所归。况且,我看得出来,你除了贺欢宫才学之外,还另有乾坤,前途无可限量。”
临时推选一人上来,等同于下重注押宝。贺欢宫风雨飘摇,已再经不起零星半点风波,得推举出一位镇得住的人才行。
在归落微看来,凤箫声正是适合不过的人选。
至于她是谁的家属,非是本人所能择选。
君子论迹不论心,单看她对贺欢宫宫人的态度,自能辨别一二。
赋菊听她分析利弊完,同样下跪。其余弟子无一例外,围绕着凤箫声簌簌跪下。形势转变之快,叫人叹为观止。
弥天飘荡的飞絮里,凤箫声扶起归落微,“请恕我不能承情,我在乐蜀有要事得办。”
归落微退了一步,“那等你办完事……”
“不成。”凤箫声一口回绝,“我要办的事况艰难,生死难保。与其将希望寄托于我,不如你来当这个宫主。”
群雄宴上,是归落微带队。山门覆灭后,又是她亲力亲为,召集、庇护了散乱的子弟。
凡贺欢宫弟子均把她当作主心骨来看待,归落微来当这个宫主,才是名副其实的众望所归。
“我……”归落微不是不迟疑的。
假若她撑不起来,让贺欢宫败于她手,她即是千古罪人。她能谨慎地筛选推荐宫主,却无法正视自己的分量。
凤箫声拍拍她的肩,“尽管放手一搏。纵然万劫不复,起码能够劝诫自个死心。”
总比固步自封,尚未开战便自主投降为好。
“我一日是贺欢宫弟子,终身是贺欢宫弟子。此心不移,日月可鉴。”凤箫声单膝下跪,“参见贺欢宫宫主。”
周边姐妹附和她的话语,呼应声此起彼伏。
“参见贺欢宫宫主!”
“参见贺欢宫宫主!”
“参见贺欢宫宫主!”
归落微深吸一口气,狠狠一闭眼,再睁开,心中已有了决断,“好。起来吧,各位,由我们来重铸宫门荣光。”
她拉起凤箫声,问她在乐蜀办的事,可有她们能襄助的。
“不用。”凤箫声拒绝了。不是没有,而是不用。
诚然,贺欢宫宫人加入,能够加快君氏倒台,减轻她的劳作。可现今贺欢宫尚且自身难保,她又怎能因私人恩怨拖同伴下苦海。
背信弃义的事她做不到。
“尽早离开乐蜀吧。”凤箫声道:“这里很快会沦为战场。”
众人给大师姐司徒景安和繁兰桂下葬,砌了坟墓,立完碑,千言万语,只能互相道一句珍重。
山长水远,此次一别,焉知还能有相逢之日与否。
等凤箫声身心疲劳地返回欲色塔,欲要与楚山孤商讨竞赛仪式。
彼时他正在上课,讲的是日月两神。
“日神常仪,终结万般战争,却被称之为司战之神。”
“月神恒我,竖起抵御让世间永无宁日的日光的叛旗,却拉下了近乎永恒的夜幕,被称作夜阑游神。”
“事与愿违,大约是对无所不能的神祇的莫大嘲讽。”
“同理,意图腾升的第二轮明日和皎月,必不可免地背负起祂们的命运。”
楚山孤隔着门窗,与凤箫声对视,“日月之间,必有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