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8、看风景的人在看你 很可惜 ...
-
很可惜,萍萍是决计等不到他要的回答。
凤箫声细数过往遭逢的莺莺燕燕,大多有始无终。
那落迦,烧成舍利子。
夜云轻,不提也罢。
不雨疏桐,被她啃掉大半的身子。纵勉强得以存活,与她想必也不会有什么好声色。
他那人浑身上下全是毛病,不是个好相与的性子。遇见了,也许只会不死不休。
萍萍热切地等着凤箫声的回应,如交付了身子,晨起早发千般愿的善男信女,一颗心殷切切,湿淋淋,等着她的回复。
等到心灰意冷,只等来她冷淡的眸光。
他早该想到的。
凤箫声从前便是这种类型的家伙,世事变迁,唯独她不变,惯来是一味地惹人伤心。
惹得伶人又是怒,又是怨,咬着下唇,一鼓作气撤出来,撇开了眼,横冲直撞。
“等等,那里不是——”遭到重创的凤箫声,挥舞着拳头,要给他吹弹可破的面颊来上一拳。
手臂、脖颈上瞬时溅了几滴水,她下意识往亭外一打量,没有下雨。这才醒过神来,端详被冷落了的伶人。
羞答答,娇怯怯。似水的眸子拧紧了,渗出一颗颗饱满的水珠,仿若被强制拧干的绫罗,哭得好不可怜。
他两手压着她的臂膀,欺身而上,不管不顾地拉着她走旱道,却像是那个被欺负了的人。
好似真死了心,认定自己是不值钱的贱命,苦水潭里泡发了,谁也甭想轻易脱离。
凤箫声蓄势待发的动作就此停下。说到底,也是她理亏在先。
萍萍若是梗着脖子与她争辩,大大方方地动起手脚,她还会理直气壮的应付回去。可便是这番含冤抱屈地吞咽了委屈,才叫人于心不忍。
凤箫声原本仰起来的脑袋卸了力,原个模样躺了回去。
罢了,罢了。反正不会少块皮,正好供她持续消耗天雷。
她这边歇了心,萍萍那头反倒不应。
他生来是好被捏扁搓圆的性格,明明什么都没干,却还是要挨欺负。
对稳固江山社稷来说,他这种类型的人越多越好,简直是全方位受益。
说好听了是谦让恭顺,说难听了,即是不争气。光长脸蛋,不长心眼,对自己的美貌,倒是有点自知之明。
他全身上下,显露在外的无一不美。
唯一接受不来之处,常年包裹于戏服之下,叫他人看不见,本就自卑受挫,害怕自己的丑陋遭人厌恶。
难得坦诚相见了,果真生出龃龉。
萍萍是常规自省的橡皮人,他人有任何的不满,立刻反省自个的过错,争取做到令在意的对象尽兴而归。
奈何他如同他视为败笔的蟾蜍一般,哪怕有一万种数不过来的优点,光长相丑恶这一个缺漏抛出来,足以叫他偃旗息鼓。
原以为他努努力,加把劲,被误解了一辈子的舛误,如今便得以正名。
可到底是不能的。
于是只能被单一地挤占、压榨,丑兮兮地搽着泪珠,沿袭本人的笨拙良善,被欺辱了,只会自顾生着闷气。
受到外界的恶意,只会气鼓鼓的,把自己组成一头胖河豚,咕噜咕噜地往外吐水,闷头直创,其他什么也不会。
被人弄痛了,也只会虚张声势,用力抽缩,指责她的粗鲁。
“行了,有完没完,真是水做的不成。”凤箫声是第一次见到这么能哭的郎君,浑身上下无处不冒水。
“你还说我,你还有脸说我……”
萍萍吃了那处长相丑陋的亏,本就拿不出手,自轻自贱,好不容易拿出来展示了,一朝现于人前,被好生压榨,物尽其用了,还要遭人嫌弃。
凤箫声一吼,他哭得更厉害了。那叫一个梨花带雨,叫人见之生怜。
偏生她吃软不吃硬,实在是怕了这一招。任由萍萍黏黏糊糊,拉扯不断的劲。人埋在她肩窝里,哭了好一阵。
右手拍着他的后背,犹豫再三,顺了顺,感慨真是找了个活祖宗。
九色鹿化身的伶人,哭得眼痛、头昏,发泄了一番的身体,又舒缓,又疲惫,迷迷糊糊地攥着凤箫声的袖子昏睡。
察觉身上人没动静了,凤箫声等了等,确认他果真睡着了,轻手轻脚把人放在地上,跑的那叫一个身轻如燕。
消化完收缴得来的元阳,吸收了九色鹿的供给,多日以来在凤箫声四肢流窜的天雷总算被顺利压制下去。
驯化得服服帖帖,游走在她手臂上。
凤箫声摊开左手,掌心向上,九天玄雷在手掌心浮现,霎那间,飞沙走石,无风自起,引得欲色塔上方波诡云谲,风云变色。
大晴的天立时叫乌云笼罩,隐有雷电穿梭其间,雷声轰隆,其响闷闷,似藏了一千头水光油滑的水牛在云端处打鼾。
“行了。”
楚山孤一指点破她展示的九天玄雷,“再酝酿,招来了风雨,我上午刚晾好的被褥,可要打湿了。”
他起个大清早干家务容易嘛他,要说教书育人,则是另外一回事了。
“夫子。”凤箫声正视着他,对他的实力有了大概的估量,远在她之上。“我以为你不会再管我了。”
楚夫子说过,他分不出高纯度的人类和伴生灵的区别。
他离开博文馆,带走了全部他带来的伴生灵,除了她。约莫是识别出了她并非纯种伴生灵,而是杂糅得来的成品。
她以为夫子是再不会打理她了,没成想,换了个书院,再遭逢。
确乎是人生无常,自有惊喜。
“瞧你这话说的,我多不待见你似的,到底是我的学生,该多点拨,还是少不了的。”
楚山孤看不惯她把自己弄得乱七八糟,双指并拢,利于唇前一指距离,一招御水术清理了她身上沾染到的污垢。
随后解下披风,搭在凤箫声肩后,两条系带勾到身前,打了个结。
双手捋顺了披风,给人遮得严严实实的,免得露了肚子,回头着凉。
看架势,是把她当成孩子看待。
“多谢夫子美意,我这就告辞了。还望珍重。”凤箫声不多做逗留。
“且慢。”楚山孤出言阻止,“现在的你,对上君满月以及他的伴生灵冷翠藤,绝无胜算。”
楚夫子从来是有的放矢,他说失败的事,捅破天去,也百分之两百不会成功,成功止住了凤箫声的步伐。
现在的她不能成功,意味着往后的她兴许有概率较量一二。
在那之前,她得先积蓄实力,驯服地火,增加同台对垒的筹码。还有一件事,凤箫声问:“夫子,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传道授业者一无所知,还教什么书,育什么人。”楚山孤不以为然。
“留下来吧。”楚山孤劝道:“欲色塔和博文馆不同,培育的学子基本是武道家,你可以互相切磋武力,取得进步。”
朝廷颁布的律令已下发,公共机构训练的武道家,大概率要成为绝唱。
从今往后,武道家只会沦为达官贵族的私有品,为世家大族所垄断占据。
平头百姓要想再翻身做主人,可谓是难上加难。
留在欲色塔还有一个好处,神州大陆风起云涌,含章即是一个吸纳无尽水汽的疯狂漩涡。
假以时日,必当有好大一场热闹可看。
离了这,撤掉排列最前头的席位,还要去哪里寻一番好戏看。
更重要的是,打从他这位学生取名为重离那一刻起,乃至于艰难地存活至今。她,则成为了命运的一部分。
来到了乐蜀,印证了日月神的预言,日月同辉,六仙并起。
想来他这一通劝解,也是早早书写在天命书上的既定历史罢。
作为研究史册,编撰书籍的夫子,到头来反叫史学编撰进去,成了行走的活化石,大约是对他莫大的讽刺。
楚山孤的话颇有几分道理,祖静姝为君家少夫人,受其家族庇佑,必然深入腹地。
她扳不倒君家,谈何扳倒祖静姝。
祖静姝当真是好运呐,简直是强运庇护。
生下来是祖家六姑娘,嫁的人是君家唯一的继承人。祖家倒了,还有君家眼巴巴地捧着敬着,多的是人爱护。
凤箫声把霹雳娃栽植入泥土里,效仿岱宗山一役,让它去探听虚实,提前做好布置。
“雷击木。”楚山孤挑眉,大有兴致。
能在天雷地火加持中存活下来的伴生灵,确乎是十分罕见。若非君子不夺人所好,保准一早挖回家,好生照料。
说实在的,要不是有道德底线在一旁拿着鞭子鞭策,为人师长要以身作则,他早上手了。
“这雷击木原材料不错啊,纵使不不落得现在这个样子,以原来的形貌,亦是天资卓越的存在。”
楚山孤讲解起伴生灵,眉飞色舞,一改原先一本正经的形象。
围着霹雳娃直打转,险些没把凤箫声转感冒了。
凤箫声弄完考核,拿到入学名额返回来,他还在原地围着霹雳娃研究,手里拿着一本小册子,详实无遗地记录着。
两人一树的身影被黄昏拉长,背景是黄澄澄的太阳。乍一看还以为是两根黑筷子要夹起炸熟了的鸡蛋黄。
被掌院指引着进院的贵宾随性一瞥,定住了身。
唇线抿平了,颇有些郁郁不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