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踏八条船你总要翻》照花影

177、花儿为什么那样红 “

　　“出去……”

　　伶人眼角挑着一抹红，光艳艳，娇滴滴，似新剖开的甜心芭乐，咬上一口，粉糯可口。

　　在往昔的主人的胡作非为下，几乎是泫然欲泣了。

　　他设想过去许多回与凤箫声重逢的场景，无非是欢喜交加，她屈下身段，翻来覆去地哄。

　　他会撅着下巴，假意推脱几番，接着顺理成章地与她重修于好。

　　可没成想，会是这番光景。

　　凤箫声还是那个凤箫声，一言不合，推翻牌桌，她不好过，便要所有人全不好过。

　　一下粉碎了他对洞房花烛夜的美好向往。在不恰当的时间，不恰当的场合，以极端不恰当的方式呈现。

　　光天化日，乾坤朗朗。她居然、他居然……

　　顷刻要他悲愤欲死，恨不得以头抢柱，宣誓自己的清白。

　　可恼的是，摇摆不定的蜡炬，被她强势点了火，在她威逼利诱的操作下，一转眼就缴械投降。

　　凤箫声挑了眉，这么快。

　　荣登快枪手之称的萍萍，经此一遭，更是羞愤欲死，连声呼告，“出去，你给我出去……”

　　是她不肯出去吗？分明是某个人口是心非。分明膈得慌了，还要言说她挤兑。涨红的，不止他的脸。

　　“你怎么说话的？”

　　充当说客的班主，第一个跳出来反对，“你忘了我刚才跟你说什么了？你好好答话，不要闹脾气。”

　　班主急了，哪有砸了自家招牌的道理。

　　萍萍混乱的思绪被他人的言语强行掠回，见有看客在，还不止一个，越发六神无主。

　　一不留神，又奔涌如柱，盘底了好几回。

　　凤箫声全盘照收，运作心法，驯服天雷，修复损伤。

　　眼见自己被弄得乱七八糟，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八风不动，稳如泰山，萍萍不免悲从中来。

　　他心底酸涩，连控诉也捎上了浅浅的鼻音。如一颗剥了壳的荔枝，圆滚滚的，晶莹剔透，颇为娇憨。

　　“你就欺负我，你就爱欺负我！”

　　班主一拍大腿，巴不能缝了他的嘴巴，把人送到君氏宗长的床上，好生伺候着。

　　给机会，不中用啊。别人想破了脑袋，挤破了门槛，没能顺心如愿的好差事，偏生他第一个不答应。

　　这不是蠢是什么？

　　把自个的位置架高了，搁那儿扮清高，还要看贵人们答不答应！

　　“萍萍，你给我听好了，宗长能瞧上你是你的福气，别在那耍威风，使小脾气，得罪了贵人，你我都赔罪不起！”

　　复理拦住他，“嘿，说得我们君家蛮不讲理似的。”

　　“不敢，不敢。”班主连忙赔笑脸，“伟大如君氏，自然是最讲理，最有章法的。”

　　复理清了清嗓子，隔着屏风劝解：“公子，您可要想清楚，有些路一旦踏上了，可就没有回头路可走。”

　　“宗长待您不薄，该给您留的地位、名分一个不少，想顶替您的对象，大有人在，至今没人能越得过您去。”

　　“能抗衡宗长的人，还没出生呢。敢拂他的脸面，忤了他的意愿，连死字也不知道怎么写。”

　　这是威逼利诱了。凤箫声冷笑。

　　好一个君家，不愧是能与祖氏联姻的宗族。一丘之貉，不足为奇。

　　祖静姝想必正躲在君氏庇护的范围内，好吃好喝地，过着她少夫人的日子。

　　要她怎么能坐以待毙，不早日给人送上一份贺礼？

　　凤箫声思量的空档，复理已做了陈结词，“宗长看中的人，没有一个能逃脱得了他的手掌心。”

　　该说的，复理悉数陈述完毕，至于屏风内行的勾当，多出来的呼吸声，以及满室狎昵，与他无关。

　　他要做的只有接受宗长的指令，并且执行。

　　多出来的事项，纯属添堵。一概忽略完毕。

　　班主毕恭毕敬地送卫戍领头出门，回头狠狠剜了一眼八方玲珑角屏风。简直是恨铁不成钢。

　　要他说，戏班里的日子又苦又累，还难出头。挨多少打都成不了角儿，好不容易抱上一个金大腿，居然还叫人给踢了。

　　当真是不识相啊，不识相！

　　活菩萨上门了，还抄着扫帚往外赶。

　　层层叠叠的纱幔被风轻轻吹拂，洒脱又飘逸。

　　被他记恨的伶人躺在刻意用摆设割开的亭台地板上，身下捎上冰冷又生硬的地面，上端是温软火热的躯壳。

　　他正陷于冰火两重天。

　　“听闻君氏宗长好男风，看来传得沸沸扬扬的传闻，未必是空穴来风。”

　　凤箫声做着这档子下流事，还能抽空打趣他，“你是如何遭了他的眼，迷得人家神思不属，偏要将你拐回家。”

　　“一奴不事二主，我还没骑够呢，你反要进了他者的门户。”

　　萍萍听她一讽刺，心里又是酸，又是涩。

　　巴不能一脑袋撞她胸脯前，证明自己的贞洁。

　　“我要真事了二主，今儿个你便见不着我了！”

　　同行的冷嘲热讽，顶不过凤箫声一张能叫人撕烂了的嘴。“我与他本是清清白白，更不是他人编排的样子。”

　　“一族之长太高贵，我也非是低贱的玩意儿。要人招手即来，挥手即去。”

　　他气涌如山，本来温吞好拿捏的性子，转了个弯，直接上手扣住她的腰。愣是直起上半身，将头埋进她的胸脯。

　　陡然转变的姿势，激得凤箫声倒吸一口凉气。

　　冷不防下坠的失重感，反吃得更紧，撞的她不免有些发胀。

　　她一手撑着萍萍肩头，慢腾腾站起。

　　其间伶人喷涌的鼻息泼洒在她胸脯前，好似一根纤柔的羽毛在挠，挠得她浑身刺痒。

　　衣领部分浸了些湿润，她原以为是萍萍掉的泪水。等挑起伶人下颌，仔细一瞧，方看出了端倪。

　　人生头一遭的伶人，柔弱弱、娇怯怯，我见犹怜。

　　一双美目被水色浸染，如蒙着雾气的汉阳波。越过挺拔的琼鼻，红石榴一般的檀口。

　　半翕张着，边角挂着几条银白长丝，露出下方瓠犀的序齿。

　　领如蝤蛴，叫爬升的热浪淬成了茜红。

　　是拼尽全力一搏的夕照，燃得轰轰烈烈，闹得沸沸扬扬，要与即将到来的夜幕争个主次。

　　风箫声一言不合，转头退出的架势，促使激情褪去，要火热的亭子瞬间冷场。

　　萍萍霎时被架到那儿了，心思滴水成冰，好似每个天不亮晨起练嗓子的日子，目光所见之处，灰蒙蒙一大片。

　　忙中出错，揽住凤箫声后腰，双手大力一扣，势要将人禁锢在怀里，“我、我舍了君家，选了你，你、你不该有、有所表态吗？”

　　本来快成功撤回了的凤箫声，被猝不及防一捞、一摁，又坐了个正着。

　　二人俱是一僵，凤箫声身子骨都软了，萍萍下嘴唇要叫他咬破了，愣是不吭一声。

　　从随主性，出了名的犟。

　　凤箫声还没拿他怎么着呢，萍萍那头倒是先哭了起来。

　　低着头，闷不吭声地啜泣。似顶着一身凄霜苦雨，柔滑的雪粒子在他的下睫毛挑成一颗颗晶莹的水珠。

　　满打满算，他也是跟了凤箫声好一段日子。

　　失去神智，从变身九色鹿被她好一通地骑，如今变回人形了，也半点逃脱不过。人都追杀到含章来了。

　　他熄了心思，半推半就地跟了她，她不以为意，还要拿话来刺他。

　　这叫他怎么过意得去？

　　“受罪的是我，你哭什么？”被剚穿脚心的凤箫声，看不惯他一味的掉泪。

　　她快被攮破皮了，还没吭声，他倒好，先委屈上了。

　　“你、你弄疼我了。”

　　不提还好，一提萍萍那串子眼泪根本就止不住。眼泪止不住也就罢了，奈何他止不住的不仅是眼泪。

　　凤箫声只听说过女人是水做的，殊不知男人也能是水做的呀。

　　过度饱和的水量撑得她七荤八素，竟有些佩服他能一边柔柔弱弱的小鸟依人，一边不甘示弱地金鹏冲刷。

　　笑话，难道还要她来哄吗？她凤箫声出生以来就没哄过人。

　　萍萍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的脸色，心里七上八下，问出了在心口徘徊的疑问，“难不成……”

　　“你占了我的身子，却完全不想负责？”

　　负责？是福泽吧，她听错了。

　　凤箫声脑子卡了下壳，宁愿相信自己耳朵出了毛病，也不愿意相信伶人向她索取名分的事。

　　噢，或许是萍萍嘴巴出了毛病。

　　她把它当成耳边风，听过了就听过了。人们在享用餐桌上烹饪出来的美食时，难道还会对后厨劳碌的厨子感兴趣？

　　萍萍观她神色不对，意上心头，一把推倒，转客为主，双手扒着她的臂膀，自上而下押上了整副身量。

　　梅开二度，凤箫声这回是真吃不消了。仿佛整个身子被劈开，运作的心法远远赶不上药渣的供奉。

　　被击中靶心的凤箫声，脑海里烟花狂放，又很快归于渺茫的寂寥。肚子撑得要命，脑袋却是一片空茫。

　　伸出手来，要拍打萍萍的肩胛骨，到半空了，被他反手握住。

　　好不容易支楞起来的伶人，眼底压着几分殷切和焦躁，迫切地需要搠到极点来加深二人的关联。

　　“你不是那种玩了人，拍拍屁股走人的浪荡客吧？”

　　她屁股还在他这呢，与他亲密无间，做尽天下乐趣事，竟是连敷衍也不愿意跟他敷衍一通。

　　凤箫声敢点一下头，他就让凤箫声屁股开花，知晓花儿为什么那样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