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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心中似有火焰腾烧 凤箫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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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箫声苏醒之日,看到的是一张熟悉不过的脸。
以前是不想见,后来是看不见,而现在,理当是此生不能再见,偏偏在她眼皮子底下出现。
“你醒啦?”
青年端着新熬好的粥水,笑盈盈地走上前来。还有模有样地用勺子搅弄,替她置凉。
与往常桀骜不驯的行径,大相径庭。简直称得上是温柔体贴。
不仅亲自递到她面前,还打算一勺一勺喂给她喝。
凤箫声没有动。
“为什么这么看着我,我做的哪里不合你的意吗?”
青年发自内心地问,眉眼款款,似夹杂着无限的柔情,缓和了三分骄横的相貌,衍生出斯文败类的形态。
“还是说,不想喝粥?目前暂居的民宿,腾不出多余的吃食,先勉强入腹,填饱肚子。你应该是饿了段时辰了吧。”
是了。
再多仇怨清算,也挨不过千疮百孔的身躯。
要是不能及时补充食粮,倒枉费她坚持至今的结果。
凤箫声瞧着明亮的日光,许久没到地面上来,常规可见的阳光竟让人觉得分外的刺眼。
她低下头,一口一口喝完了粥。
饥肠辘辘的肚子被温暖的米粥填满,充盈出一种久违的热流。
顶着她弟弟凤金缕样貌的青年,学着吞噬的人类蕴含的知识,一举一动,和真实的人类并无两样。
依他投宿的民家来看,寻常凡人亲属均是这般做派。
无论是弟弟照顾姐姐,或是丈夫照料妻子,与他的作为别无二致。
他这些时日效仿人类的举动,学得似模似样。
在凤箫声沉睡期间,大幅度修改了在习以为常地在地面爬行的举动,便是长了一双火眼金睛的捉妖师来了,也辨别不出他与人类有什么不同。
他很满意,可看起来,凤箫声不是这么认为的。
按他占据主导地位的那人记忆,凤箫声理当不接受他的好意,强硬地拒绝,并且出言讽刺。
理应冷笑一声,斥责“凤金缕,你搞什么鬼,是被人夺舍了,还是粥里下药了,想着变着法子整死我?”
他会假装思量,赞叹一句好名字,装模作样地道,“凤金缕,是在叫我吗?”
在对方目若喷火的眼神里,四两拨千斤。
“正好我正愁苦要给自己取什么名。凤金缕,一听便是备受宠爱,寄予厚望的姓姓名。”
听着珠光宝气,不动声色地透露出家世显耀。金碧相辉,却并不庸俗,他就不客气地拿来使用。
反正人世间那么多的人,有些许重名、撞名,实属平常。
奈何凤箫声偏偏没有这么做。
看来与他吞噬掉的青年凤金缕,在禁断之深,分别过后过了好一段精彩的生涯,过得泯灭了自己的暴躁。
窥得他脸上洋溢的笑容,居然没有手头发痒,恨不得立刻攥起来,组成拳头,在他脸颊上挥一拳。
他还挺想见到活泼乱跳,和他打得有来有回的凤箫声呢。
那样的她,快意恣睢,过得鲜活。
青年等了等,始终没有等到凤箫声下一步举动。
也是,她自己尚且自身难保,哪能腾得出来第二份气力来找他清算。
凤金缕的血肉弥合了凤箫声身上大部分伤势,却在她的心口留下了一道深刻的裂缝。
永远没法消磨,凡物不得填平。
看着真叫他羡慕。
凤箫声用完饭,闭着眼,往后一躺,开始调理身体。
错综复杂的状况一再上演,远远超出她的意料,她需要良好的身体状况去应对,而不是一味的处于被动之中。
青年清洗好碗筷,逐一归还,遗憾人类生活当真是有好多学问,要一样样学过来,繁琐不已。
明明只要确保吃喝,有遮风挡雨的处所,即能无忧无虑地度过一生,却要在此过程中过得分外艰苦。
人类在寻求自我毁灭上,确乎是一往无前。
在之后的日子里,青年默不作声地背着凤箫声行动,宛如她是他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她没有问缘由,他也不主动讲解。
常规是青年在说,凤箫声沉默地听着,一言不发。
她对顶着他弟弟皮囊,还大概率继承了对方记忆的怪物。没有什么好说道的。
至于从何推断而出,凤金缕已经死了,是个明晃晃,无可辩驳的事实,就在她的眼前。
她感受着他呼吸一点点弱了下去,直至趋近于无。接着是温暖的身体慢慢变凉,直到转为僵硬。
期间她连动弹一下的力气也无。
犹如一口板上钉钉的棺材,封死的木盖容不得亲身经历者,说上一个不字。
是以,她见到的青年与凤金缕再相似,声音、记忆,与她印象中的相差无几,可到底不是对方。
又缘何要在这里平白折磨。
磋磨逝者,折腾活人。
“伴生灵的运用,使得生与死的界限转为模糊,人们开始热烈地追逐那些让自己毁灭的事物,并对此乐此不疲。”
青年复述着《人与伴生灵之我见》的语句,见凤箫声抬眼看过去,很快收了书卷,热情地与她打招呼。
而凤箫声垂下眼,依旧不回应。
青年嘴边扬起的笑容迅速滑落。
值得庆幸的是,在赶往乐蜀的路上,他学人类学得像模像样,距离模仿人类的路途,更进了一步。
按照常理,他可以去寻求狐仙的庇佑。
但与广罗大众作出如出一辙的选择,不在他的抉择范围中,不妨干脆换条思路——
去找狐仙,把资质最深的狐仙大人,从五大仙位置上拉下来,换成他自个坐上去。
由单一的庇佑,改为无差别大杀戮,事情的发展兴许会变得有趣得多。
正好可以终结伴生灵与人类之间当断不断的孽缘。
与其像狐仙那样,费劲从发展正盛的人类手中,庇护那些脆弱到不堪一折的生灵,变着法子解除二者相互压迫的关系。不如反过来,改防守为进攻。主动出击,来得更有成效一些。
那在那之前,他还得多多学习为是。
他通过吞噬人类,炼化了他们脑内的知识和技能。
目前最重要的是融会贯通,并且尽快趟出自己的路。
他融化的人类中,当有凤箫声的一部分。只是在彻底吞噬对方之前,戛然而止。
并非他好心放过,让煮熟的鸭子飞了,而是占据主导权的智识,全方面地跟他说不。
以至于提早爬出成虫盘,越过掠食的本能,抢先一步达成救济。
一切皆来自于占据主导权的对象——凤金缕其人。
人都死了那般久,留下来的执念却阴魂不散,久久不能消散,乃至于反客为主,越过了生物的本能。
以至于连带着他,也不可避免地产生牵绊。
胸口易散的情感,脑海里翻腾的记忆,不是源自于他自己,却不由控制地为之策动。
叫凤箫声一举一动,均牵动着他的心脉。
他应该杀了凤箫声的。
在她重伤沉睡的每一个夜晚,在她苏醒以来,每个沉默以对的白昼。
无论是留下把柄,软肋之类,让他不为自己所控的隐形要害,还是一系列不必深究即能了解的提前图谋。
他应该要杀了凤箫声的。
可每一次,每一次的每一次,人近在咫尺,心脏随之跳动,他看着、看着,明了自己绝对下不了手。
不管是占据主导权的人格,凤金缕,还是那个已经被融化光了,形成他营养供给的怪物遗留的念想。
全部对他造成深刻的影响,让他杀机尚未动起,就早早偃旗息鼓。
融合了凤箫声一部分的青年知晓,凤箫声要去乐蜀,有她要复仇的人在。
正好,与他一起,他也要去乐蜀。
他也有要复仇的人,而他要报复的对象,紧赶慢赶,总会抵达乐蜀。毕竟那是月神所在的地区。
月神初降,五大仙怎能不来观礼,而五大仙一旦要来观礼,少不了滋生冲突,血流成河。
天下万民陷于水火,东璧谷如何能袖手旁观。就算她们要袖手旁观,他也有一百种方子让她们降临……
篝火噼里啪啦地响,睡梦中的凤箫声蹙紧了眉头。
青年俯视着她,手指隔着虚空,描摹着她的眉眼,和印象中的不尽相同。
真想恢复怪物时的形容,丑陋归丑陋,至少能够碾碎她的全身骨骼,用腐蚀性的酸液,将她的五脏六腑融了个七七八八,与他的交融。
甭说别过脸,不再看他,就连简单的下塌都做不来。
那样凤箫声就会如同新出生的婴儿一般,全程依赖着他,他保准会对她爱不释手,让她连脚都不用沾一次地。
他也羡慕凤金缕,能割开手腕,喂养五脏六腑受损的凤箫声。
让他的血液,与她的交融。亲上加亲,在原本就分辨不出多大区别的,血脉之亲的血液里,更深一步融合。
乃至于最后献出了心脏,与她的共鸣。
从此,她的心每一次跳动,都无可避免的有他的声音。
多么深刻、阴晦的真意。青年手指下落,点在凤箫声唇上,面上笑如春风,按着人的举动却很强硬。
心中似有火焰腾烧,他分辨不出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