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踏八条船你总要翻》照花影

168、而今，一切都毁了。 “神，

　　“神，要是你这样的人成神，那可真是天下之大不幸。”诸神黄昏，倒并无可惜之处。

　　凤箫声冷笑，活动能割断手指头的蛛丝，再一次切割掉步步逼近她的祖世昌。

　　遗憾的是，不管她多少次把祖世昌切割成再拼凑不起来的肉块，祖家的老头子，祖氏宗长仍能一次次站立起。

　　她脚下踩着一力占据岱宗山的法阵，清除祖氏其余人口已消耗她大半的精力，如今更是要面临一个不知底细的老怪物。

　　虽然知道要将一个在稽川扎根多年的宗族，连根拔起，为之不易，可其难度还是大大大出乎她的意料。

　　最根本的缘由是敌人的不可预知性，神秘莫测，而她对此一无所知。

　　她的体力和灵能大幅度下降，五种感官敏锐性同步降低，可敌人的数量不减反增。游刃有余地仿佛在观看一只跳梁小丑。

　　甚至让人怀疑祖世昌迟迟不出手，只是在查看她还有什么底牌没有打出来，趁热发光发热，给点余兴。

　　再三验证切割躯壳的秘技对祖世昌无效后，凤箫声采取另一个措施。

　　她往后撤了一步，意念一动，脚下的阵法移动，土之阵形成。四面石块拔地而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祖世昌碾成肉泥。

　　凤箫声谨慎地观察着合并的石块，确认内里的尸体被碾成了污泥，连一滴血也渗透不出来。

　　周遭是噼里啪啦的暴雨，连绵的乌云浓密，分辨不出具体时辰。

　　凤箫声视线听力受阻，冷汗直冒，过度支出灵能，消耗自身的反作用力袭来，要她脚下一个踉跄。

　　在众多草叶风雨交织的噪音里，她突然分泌出一个轻微到几乎让人容易忽略的破空声。

　　她手腕一勾，扣着手臂的蛛丝直接将她从从地面拽起，抛至高空，在凌空的大视野下，于闪烁的雷光里，看清袭击她的事物。

　　那是一条水陆虫，一条长度逾过三米的水陆虫。

　　顾名思义，水陆两栖，是一种常见的寄生虫。通常把卵产在动物和人类身上，等吃空宿主的内脏，再夺取意识，返回水域。

　　在被自己吃空脏器的宿主，奋不顾身地投入江水，淹死躯体之后，从他的鼻孔、耳朵、眼眶、口腔等，任何一个有孔的部位钻出来，重新回到水里产卵。

　　世世代代，永不休止。

　　历史上发现的最长的水陆虫，首尾连起来，可以包围一整个含章。

　　它们占据的最高贵的人类身份，是一位末代君主。当叛乱的烽火烧至王宫，军队的炮火轰开金门。

　　坐在龙椅上的帝王，张开嘴，里头涌动着一只永远不知疲惫的水陆虫。

　　这件事的后谈有个戏说，说当时是打入皇宫，自立为王的将领，之所以快速重复了上一个朝代的暴政，引发动乱，是因为他也被水陆虫占据了身躯。

　　该猜测并没有被证实，只是留待后人议论纷纷。

　　只是在那之后，涌现了关于水陆虫的消杀热。

　　如果一个人性情大变，或者做出种种诡异的举动，人们会疑心他被水陆虫占据了身体，腐蚀了大脑。

　　是为其说情，不愿意承认自己熟悉的人有朝一日变得面目全非，亦或者真的情有可原，就不为人知了。

　　总之，在很长一段时间，水陆虫是神州大陆上人人畏惧的伴生灵。乃至于在笔墨关键的书本上，仍分出分量提了一笔。

　　在博文馆埋头苦读过一阵的凤箫声，看到关于水陆虫的篇幅，看得鸡皮疙瘩，没成想，竟有亲眼见到它的一幕。

　　“啊……混账。”她暗骂了一句。

　　“如何，见到我庐山真面目，你也该知道，这一场战争你必定会输。”祖世昌信誓旦旦，仿佛胜利已经握在他的手中。

　　说话的祖世昌没有卡在石缝里，一副气息奄奄的疲惫形象。而是和之前每一次出现一样，全须全尾地站立在那。

　　“天时、地利、人和，你该不会以为占据了后两种就能把我拿下来吧？”

　　祖世昌冷哼一声，“我活了几百年，见过无数双仇恨的眼睛，听过无数的诅咒与谩骂，心怀怨愤。”

　　“他们口口声声要我不得好死，可到头来死的不还是他们，只有我活了下来。”

　　布下阵法，改变地形，占据地势之利，又能如何？

　　一门心思铲除祖家，谋害他，义愤难填，又能怎样？不到头来还是拿他无可奈何？

　　天底下的人生来区分为三六九等，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孩子会打洞。

　　富人生出富人，穷人生出穷人。商人生出商人，权贵生出权贵，他们的下一代再一遍重复他们的路径。

　　即使有少部分阶层跌落，到头来不也有无数后来人拼命加固阶级，既然如此，为何不能让他一人高高在上？

　　男儿膝下有黄金，可好汉尚且要为五斗米折腰，既然要折，既然要跪，为何不来跪他，顶礼膜拜，三跪九叩？

　　张开口，流着哈喇子，像趴儿狗一样，对他极致谄媚，讨得他欢心了，他好歹会丢几个肉肉骨头让人啃啃。

　　前朝庆历王朝分明是白仙一举打下来的，可到头来让轩辕皇室捡了漏，当时要是祖、君两兄弟不起内讧，这天下指不定要跟谁姓呢。

　　这几百年来，祖氏两家势同水火，互不相容，里头焉知没有轩辕皇室的功劳。

　　毕竟，要是两家联手，那可就远远不是现今占地为王的作风。

　　具有绝对统治力的祖家，和战斗力强悍的君家，一旦联合，江山易改，不在话下。

　　在这紧要关头，却蹦出来了一个黄口小儿，妄图坏他大计，这怎叫祖世昌不可笑，不可气。

　　“你很好，你叫什么名字?报上名来，逢年过节，我若记起你，还可以为你烧一把纸钱。”

　　凤箫声倒悬在半空，双手双脚均被蛛丝捆绑，以稳住身形，“将死之人并不需要知晓那么多。”

　　“我倒要看看，你的实力是否有你放的话那么口若悬河！”

　　祖世昌一声怒喝，代替他发声的水陆虫，不再作为舌头待在祖世昌躯壳里，而是奋涌而出，直逼凤箫声而去。

　　凤箫声利用捆绑在山壁和树木上的蛛丝，疯狂转移位置，全程脚不敢着一次地，哪怕隔着避水罩。

　　原本是用来剥离风雨的罩子，居然悄无声息地救了她一命——

　　水陆虫没有性别，通过水液繁殖后代。

　　也就是说，她一沾到雨水，此战立即不战而降。

　　怪不得祖家势大，能以一己之力，牢牢霸占稽川至今——人体大部分是由水分构成。

　　只要祖世昌愿意，他大可在她的血液里产卵，只要她与之接触，立即会成为一个听话的奴隶。

　　时值暴雨天，天降大雨，抛开浓密的雨水、满地积水不说，空气中蕴含的大量水蒸气即在无形中为祖世昌助力。

　　换而言之，她只会在追逐战中，越来越虚弱，后继乏力，而祖世昌因其伴生灵水陆虫的特性，天地同力，会越来越活跃强悍。

　　“此天之将亡，非战之罪也。”水陆虫穿过噼里啪啦的雨幕，如同在水中遨游，急速逼近。“无名小辈，受死吧！”

　　“不可能！”凤箫声回呛。

　　她拉着远远看不到尾巴的水陆虫，几经穿梭，跑到一处密林里。三两枝分枝亦是在不断生长，将其植物覆盖率不断往上抬升，绿意盎然，居然开出了花。

　　凤箫声以放风筝的战术，拖着水路虫在忽然扩展开的丛林里直打转，转到她再也迈不动步伐为止。

　　便使用灵能兜底，让捆绑在手臂，脚踝上的蛛丝拖拽着她跑。

　　哪怕扯得她四肢血淋淋，深可见骨，切断手脚，再长出新的肢体来。

　　等到灵力几乎耗空，她估算着时辰差不多了，再回到一开始种下两三枝分枝的地方，那里已是一片桃园。

　　“跑不动了，终于不跑了？”

　　半天没有逮到人的祖世昌，不由得埋怨起自己逐步苍老的躯体。

　　还是年轻好啊，年轻人总有一副活力满满，而他垂危老矣，纵使换上一百具，一千具子孙后代的身体，还是改变不了内心的沧桑年迈。

　　祖世昌变回原形，看着站在桃木下的凤箫声。

　　那是一棵异常高大的树木，以他的目力竟然看不到顶，似乎要直达天际，在他打量的时候，还在一直向上生长。

　　“这个就是你拖延至此的底牌吗？也不过如此嘛，你以为凭它，就能打败我，保全你的性命？”

　　异想天开。

　　有数不尽的人想要铲除祖家，包括那轩辕皇室，可他们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今日这个小娃娃也不会例外。

　　“你相信天罚吗？”凤箫声道。

　　祖世昌道：“天罚只是懦弱者为自己的无能找取的说辞，因为自己的无能为力而向上天祷告。”

　　“律法不能审判我，天惩也不会降临于我，因为我是天命所归的君主，将来也会是唯一的神明。”

　　凤箫声一只手放在三两枝分枝树干上，咬破左手手指头。

　　轰隆一声巨响，一道急电顺着三两枝分枝直劈而下，贯穿它的身躯。同时受到雷电劈身的凤箫声，顶着一身焦炭，内里血肉模糊，仍强撑着一鼓作气，把通身的雷电引入地底。

　　无尽的大火在密林里燃烧，金木水火土五行具备，主杀的凤箫声坐镇阵眼，这注定是一场难以熄灭的火焰。

　　祖世昌不是会在水里重生吗？那让他试试在火里重生试试！

　　喜水恶火的水陆虫，果不其然，猛烈挣扎起来。

　　他拼命地逃窜，却逃不出凤箫生亲自为他设置的五行阵法，“不过区区小辈，区区小儿，怎可能？”

　　“不！”

　　在祖氏宗长被烈火焚身，怒吼响遍森林之际，本想委托叔父们为自己操办喜事的车远棠，看到了这一幕。

　　一边是他在世上唯一仅剩的亲人们惨遭杀戮，一边是他心仪到期望自己能认祖归宗，以让长亲操办婚事的姑娘。

　　而今，一切都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