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7、一排又一排祖世昌   祖家的 ...

  •   祖家的宗祠单独占了一座山头,名为岱宗山。作为土地兼并大户,周边田亩无不是祖家产业。

      纵然一开始不是祖家的,只要他们想,没有什么得不到。譬如为了垄断田地,亲手酿造出一起起天灾人祸。

      百姓遭了殃,祖家人反倒享了福。

      稽川子民过得清贫困苦,当有祖家人的一份功劳。

      凤箫声解决山脚下一圈卫戍,左手掌心向上摊开,打腹部凝气聚神,往上逼出在灵府徘徊的妖丹和灵珠。

      二者显化聚形,在掌心旋转。

      既不服气,也不认输。不敢低下头来认了他这个主人,哪怕它们在她体内待了接近二十年的光阴。

      满打满算,几乎要追上她享有的寿数。

      不是她的,终究强求不来。可妖丹和灵珠的脾气硬,凤箫声的脾气更是硬到不可估量。

      左手五指一钳,呈收缩状,牢牢扣住两颗宝物。

      “我不管你们因何而来,总归是为我所有。假若执意不肯让步,为我所用,干脆全盘毁坏。”

      好过有始至终,无所作为。

      两颗宝物已生出灵智,闻言皆是一滞。又自顾自回转起来,把她的话当作耳边风,置若罔闻。

      凝结了原主人大半修为的奇珍异宝,一个可襄助白枕鹤脱离凡胎肉骨,进阶成仙人。一个可帮衬墨蚺腾飞成龙,皆是大造化。

      抛到江湖上,保准各门各派抢破头,怎肯信凤箫声的只言片语。

      凤箫声冷笑,“既不肯助我,何必强留,左右我今日死在这儿,正好有两个天地造化来跟我陪葬,倒是值当。”

      言罢,左手使上力道,是要强硬地用自己的能耐将两大至宝毁去。

      与凤箫声一同度过一、二十年光阴,妖丹、灵珠早摸出了她的脾性,果真是能说到做到,绝无二话。

      是真半天不顾惜,半点没有舍不得的原意。

      毫无它们想象中的卑躬屈膝,奴颜媚上。

      见势不妙,妖丹第一时间选择俯首称臣,绕着凤箫声手指头打转,极致谄媚示好。

      弯不下膝盖的灵珠,见死对头甘愿出卖自尊,抛弃颜面,眼看接受妖丹臣服的凤箫声要将未发泄完的怒气,降临在它头顶,无可奈何随同。

      天时、地利、人和,人已就位,天时不予,改造地势。化敌方优势为己方胜算。

      凤箫声随手将妖丹、灵珠打入地底,占据岱宗山。继而移形改貌,强行拔高四周地势,张开蛛网,络住祭祖人员。

      再取出三两枝分枝,本在桃源乡开枝散叶,遍布乡野的桃木仅存的分枝,安插进土堆里,当做阵眼。

      新长出枝桠的两三枝分枝,在杀害本体以及照看长大的一家人的敌人腹地里,蓬勃生长。

      逆着风雨,开遍漫山遍野。

      五行中的土、木各为其主,,由她主杀,金字并行。

      凤箫声食指缠着蛛丝,指尖挑动,延展出各式各样的网络,犹如翻花绳一般,每变换一次手势,隐在风雨里的丝线即会把攻上来的敌人搅碎。

      东南角隐蔽的蛛丝跳动,是前来支援的祖家人应战了。

      凤箫声眉头都没挑动一下,在避水罩的回护下,大跨步向前走。阻在山道上的祖家人,还没来得及训斥,即被突然冒出来的山石柱子嵌进岩壁。

      同时地面升起井然有序的台阶,支撑凤箫声拾级而上,绕过埋葬敌人的山岩,通往山顶。

      祖氏每年召开一次的祭祖仪式,尤为隆重。

      岱宗山里三圈,外三圈,几乎被围得水泄不通。而这水泄不通,恰恰方便了统一清算。

      不费吹灰之力在暴雨之夜开放的三两枝,于敌人的腹地里重获新生,却到底不是原来的那一株。

      为其本体,乃至世世代代看护的尤家人复仇,每有巡逻的卫戍经过,均悄无声息地用树根把他们拖进地里,充当花肥。

      将岱宗山上上下下围得水泄不通的巧乐蛛蛛丝网,细致地切割了每一个不眨眼撞上来的过客。

      它们集体隐匿在暴风雨之中,在扑朔的闪电里面时隐时现。极具隐蔽性,杀伤力强悍。

      而最威猛、最暴力的,无异于改造地形,善用土法阵平推的凤箫声。

      任何在她感知范围内敌人,俱被扑过来的山石吞并,连一具遗骸都没有剩下,当真是生于天地,还于天地,尸骨无存是也。

      在宗祠里,祖世昌批阅族人递交的章程。毛笔轻轻一勾,确认巧取豪夺方案。同意诛戮十四个乡村,施行土地兼并。

      人嘛,好生恶死。

      再艰难的条件也要维持着生存,是越穷越生,越生越穷,到头来只要给点甜头,还是可了劲地生。

      用来充当薪柴的耗材,要多少,有多少。这里没了,那儿来凑。哪里有正儿八经的田产来得富贵。

      人命贱得很。给点好脸色,开起染房,可要是一直对他们差下去,稍微给点好脸色即感恩戴德。

      尽管他什么都没做,甚至反过来剥夺。

      平头百姓仍会战战兢兢地屈下膝盖,赞颂他的恩德。感谢他饶他们一命,给他们贫瘠的人生留下一点奔头。

      今天注定是个不平夜,狂风暴雨疯狂敲打着窗户,铆劲推开门户,吹灭了室内的烛火。

      淅淅沥沥的雨水泼洒进宗祠,这个弘扬着祖氏世代光辉,堆积他们荣耀的神圣处所。

      主家历代牌位前点燃的香烛,全数熄灭。被狂风一吹,齐齐倒塌下来,摔了个粉碎。

      包括祖世昌曾经用过的身份。

      空气中风雨夹杂着土腥味,夜很深,浓郁得像一块未经开采的墨玉,沉甸甸的,积压在人的心头。

      祖世昌皱起眉峰,厉声道:“外头的人怎么办事的,还不快滚进来回话。”

      他喊了一遍,等了等,没有仆人麻溜地滚进来,五体投地向他请罪。

      祖世昌眉头皱得更深,批阅的书卷一摔,羊毫折断,起身出门查看。

      他活了几百年岁月,未必不懂得事出反常,必定有异,只是他太自信,也太狂傲。

      身居高位久了,习惯挥挥手剥夺其他人的生命,而忘却了自己也是能被夺取生机的一员。

      在祖世昌跨出门槛的同一时刻,他的脖颈,脸颊似被什么纤细的东西划过。

      初时没有感觉,等到察觉湿润了,一抹,透过闪电折射出的光芒窥探,方知一片血红。

      与此同时,他身后的祖氏宗祠轰然一声破碎,被上百条蛛丝编织成的网撕裂。

      切成碎片还不算,两端的土地突然腾高,齐整拐了个弯,朝正中央的宗祠废墟压下去,直至填平到看不出这儿曾经有一栋建筑为止。

      祖世昌一转身,整个脑袋掉了下来,后面是突然高出了一截的岱宗山。

      风中传来了桃花的香气,如无意外,过段时间,又是个桃子鲜嫩多汁的好季节。

      桃源乡若是还在,乡民们该热热闹闹地筹备售卖,还有特意用桃子做成各种菜式的流水席。

      可是这一切都毁了。

      凤箫声登上山巅,站在祖氏宗长的尸身跟前。

      心中没有任何复仇的欢悦,只觉得无比虚无和空荡。

      不管她付出怎样的代价,如何制裁无法无天的祖家人,逝去的生命永远不会回来。毁灭的美好也无法再得以重塑。

      凤箫声转过身,轻声问两三支分枝要往哪儿去,是否要在这扎根。

      岱宗山被祖家人坏了风水,原是无罪过。要是如同祖家人的血肉一样污浊不堪,吞下去消化不良,败了胃口可不好。

      争取在进一步扎根之前,给它挪个风水宝地。

      两三支分枝还没给出回应,隔着猛烈的风雨声,凤箫声敏锐地感知到身后传来的异动。

      原本应该尸首分离的尸体,居然自主站起来。

      祖世昌的身体没了头颅,竟然还若无其事地站起,宛如他原本就不需要那颗头颅一般。

      对武道家有所了解的平民,通常会对自家的孩子三令五申,千万、千万不要招惹武道家。

      除了武道家的手段层出不穷,神乎其神,无法揣测,不能应付之外,最重要的一点,是无法验证他们的死亡。

      寻常人开罪了,杀了,不能永绝后患,便杀了他们的家人。杀了他们家人不能永绝后患,就杀了一系列跟他们有关系的人。

      可放在武道家上,并不成立,往往卡在了第一步——

      无法确认武道家的死亡,并且时刻处于会被反噬的危机里。

      凤箫声现在正处于此等困境中。

      她战略性出手,十指一蜷,双手握成拳头,绷紧蛛丝。削金断玉的丝线立即把祖世昌的尸身,连同头颅,一同切割成了碎片。

      经过诈尸一事的凤箫声,却没有因此减弱半分警惕。

      原本用来遮蔽风雨、阻挡袭击的避水罩,活动得更加频繁。

      她在避水罩外部罩了一层纤薄的蛛丝,确保自己不会在毫无预警地状态下死去。

      并且快速在周边布下天罗地网,放开感知,敏锐地分辨除了风声、雨声之外的任何一丝动静。

      祖世昌尸骸浸出的血水,顺着地面积蓄的雨水蜿蜒,渐渐包围了凤箫声。

      她听到嘈嘈切切的杂声,初其轻,细微得人分辨不清,被雨水拍打树叶的噪音盖过去。

      然后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同一个个站起来的祖世昌一并响起。

      正是来源于他口中。

      没错,一个个祖世昌。

      不是一个,不是两个,是一个又一个,一排接一排祖世昌,在凤箫声不知不觉中,已包围了她。

      “我看过这样的眼神。”左手的祖世昌说。

      “我忘了自己有多久没有看过这种眼神。”右手的祖世昌说。

      “估计又是以前疏漏的孽债,又或者是族人搞出来的祸端。”站在前排的祖世昌分析。

      所有的祖世昌外貌、形容、声调,一模一样。连他们审视凤箫声的态度与评语也别无差别。

      仿佛她并不是会对他们造成威胁的对象,而是一只妄图扳倒大象的蝼蚁。

      何等轻狂傲慢,何其自不量力。

      祖世昌丝毫不在意凤箫声能站到他面前,意味着她铲除了除他之外的祖氏本家儿郎。

      反正偌大的祖家,只有他一个人为尊,其他人死了,大不了再生。

      实际上本家和旁支并无大的区别,全是他向外扩张的工具,转移他意识的躯体。

      只要祖家人一息尚存,他大可卷土重来,丝毫不觉得痛惜。

      几百年来,唯一有价值的,大概是这一代的孙女——

      祖静姝。

      通过她,缔结与祖、君两家的联姻,生下君满月的孩子。

      届时他会抛弃这具缓缓老去的肉身,降临在那个新生儿身上。

      他,会是君、祖两家说一不二的话事人。继承了君满月得天独厚的才赋与能力,近距离窥探预言中月神的威光。

      祖世昌伸出手,翻看自己腐朽老去的身躯。

      褶皱的双手挂不住肉,只有薄薄一张皮。而祖氏宗长君满月还年轻气盛,甚至还有无上荣光,多令人羡慕嫉恨。

      不过没关系,君满月有的,他终将会有。等他作为君满月的孩子出生,掌控权柄,届时便是君满月的死期。

      那高高在上的神座,他未必不能夺取。

      不,那理应是他的。

      祖、君几百年前曾是一家,君满月的风光原本应该是他的,是他夺走了他的荣耀,他抢夺了他的权柄,他只是物归原主而已。

      一排排祖世昌瞪视着凤箫声,“你怎么胆敢弑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7章 一排又一排祖世昌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