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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郎君不妨换个对象 “阵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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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法,常规使用刻刀镌刻。能人用五行辅之,八卦配齐。”
楚山孤望见外边天色,细雨朦胧,“譬如雨水,是为无根之水,在五行里对应水,在八卦里对应乾坤,是为联结天与地的丝线。”
“五行八卦,相生相克。乾、兑、离、震、巽、坎、艮、坤,八种卦象,分别对应天、地、雷、风、水、火、山……”
凤箫声在堂下听着,方知司空命当时损她修补阵法的言论,并不是出于私仇。
将五行八卦嵌入阵法之中,活学活用,她还没到这水平,但没关系,人是会进步的,这节课听完,私底下琢磨,总归能逐步运用。
百灵百灵唱响下课节点,楚山孤放下书卷。
“近来连日多雨,是雨蛙出现的大好时机。我已向学院告了事假,短则三五日,长则一个半月,由其他夫子代课。”
底下学生听得一愣一愣的,这是半点不带遮掩的,因私废公啊。
言罢,楚山孤提起钓竿,径直往外走,看样子是一刻也等不及了。
凤箫声追上去,询问楚山孤先前说的,要她改个名字是何意。
楚山孤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仰头望向被乌云遮蔽的天穹,“重离二字太重,我怕你担不起。”
乐蜀君满月,因其姓名,从小被刺杀到大。重得君氏宗长之位,得天独厚之能,依旧被废了两条腿,终身不利于行。
一辈子要坐在素舆上,靠着伴生灵的协助过日子。
重离二字更为冒犯,进可表意太阳,要天下万灵抬头仰望,退可指代君主,端的是一个至高无上。
身负皓月二字,尚且被穷追猛打,至死方休。要是扛上旭日之尊,还不被趁早一头摁死。
楚山孤说着腾出手来,摸了摸凤箫声的头。修长的手指从她被细雨打湿的发丝上捋过。
“你刚化形不久,不理解这些弯弯绕绕,理所当然。我会一一教给你。”
“只是,一些道理你要自己慢慢学会悟。有些雨你得自己淋,别人递出的伞遮不了挥洒在你肩头的风雨。”
还有撤回的风险。
凤箫声听得一知半解,“那我在重离前面加个姓,不就行了?”
她想法简单,两只手一交叠,新的姓氏,信手拈来,“葬爱重离,怎么样?听起来很酷。”
有道是入乡随俗,含章这片土地上,最不缺乏的便是宗族,那她自己也来当一回祖宗,自己开辟出一个族群。
遂向楚山孤发动邀约,“楚夫子有没有兴趣加入我的葬爱家族?怎么样?听起来是不是很心动?”
楚山孤身子在凉风中抖了抖。为什么取名字的是刚化形没多久的姑娘,羞耻的那个人却是他呢……
他食指一勾,把凤箫声额前的散发,勾到耳后。
“名字不能乱取。说出口的同时,便形成一个咒语。当你认可这个名字时,它即成为了你的命运。”
照耀神州大陆的第一轮太阳,腾升至空,千百年如一日闪耀,可祂的命理却不怎么好看。
众叛亲离,杀戮无常。
贪图权位,企图赴祂后尘,以企及权柄者,无不让那炽烈的心火,焚烧殆尽,最终尸骨无存。
听着神神叨叨的,倒挺像她遇见过的明韵阁。说起明韵阁,她还不清楚车远棠的母亲从明韵阁那得到了什么消息。
缘何会放弃祖氏的庇护,早早脱出宗族,自立门户。
难不成恰恰是明韵阁告知她,她与丈夫会死于宗族之手,而她的听从和避讳,反倒成为了悲运的一部分?
凤箫声心有疑惑,率直问出了口。
“那倒不是。”
楚山孤为她解答,“车母爱子,胜过于爱己,散尽千金,求得一卦,卦象预言车远棠成人之年,会撞上两大劫难。”
“一个可避,清贫度日。一个不可避,劳心损神。”
“这么倒霉?衰神附体啦。”凤箫声心道撞上一个减就够受了的,怎么还能一口气撞上两。
还未出世,就困难重重。不知待在车母肚子里,是否会推脱不可出世。
“那这可避和不可避分别是什么劫?”
“前者是桃花劫。”
楚山孤望着凤箫声,微微一笑,“想来是早有预料,躲不得,避不得。遇上了,只得品受肝肠寸断的滋味。”
“后者是穿心煞,并不局限于车远棠一人,而是落在他的氏族上,是为住宅之煞。只需断绝关系,脱离宗族即可解脱。”
“穿心煞?”凤箫声听得一个头、两个大。“有没有具体一点的说法?别老整一些名词,听得人稀里糊涂的。”
楚山孤无意卖弄,直言不讳。“明韵阁诊断出,车远棠终贾之年,祖氏将会面临灭顶之灾。百年基业,化为乌有。”
是个说出去,听在别人耳里,传到祖氏身边,立即被派人绞杀的判词。
“哇哦……”好严重的说法。凤箫声问:“祖家那边,没有人对此作出反应吗?”
“有是有,杀了一批私底下议论的族人。胆敢讨论者,视为妖言惑众,剥夺家产,割去舌头,渐渐地平息了事态。”
楚山孤说:“祖氏家大业大,眼睛里容不得沙子,自然不会放任该预言传扬。”
好比在前朝庆历王朝在时,宣扬他们的王朝将灭。是不被允许谈论的话题,哪怕它是一句确凿无疑的实话。
自负吗?或许。狂妄吗?也有。成长为台前幕后的话事人,过于庞大的族群,已听不见除了奉承之外的第二个声音。
如果有,必定要抹杀为好。
“话说回来,祖家既然跟车远棠有仇,何故车远棠还对祖家人毕恭毕敬,敬重有加?”凤箫声抛出了第二个疑问。
楚山孤道:“在我眼里,祖家是杀害车远棠父母的罪魁祸首。可每个人看到的真相不同,了解的程度亦是有限。”
“车远棠的父母已死,前尘往事,少有人知晓。前不久,车家人染病逝世,留他一人在世。”
“在这浩瀚无垠的尘世间,他只有祖家这一门亲系。当时事况发生时,他还小,不了解详情,车家人也没有对他阐明。”
在车远棠眼里,祖家人对他不仅无仇,还有恩。不计前嫌,认可他这个与父母一起脱离家族的叛徒。
谁是谁非,谁又能说得清呢?
二人议论的对象,车远棠在一相术师跟前站定。
“客官要占卜些什么?”
车远棠两只脚脚想要走,但心却说服他留下,几番犹豫,迟疑地道:“姻缘。”
“噢——”
相术师心里轻松多了,不是占卜前程、旧恨那种苦大深仇的东西。姻缘好,她爱姻缘,多来,多算。
人挤眉弄眼,“小哥看来是情窦初开,不解其意,怕自己做了那不解风情的俏郎君。”
车远棠性子板正,面皮偏薄,被相术师三言两语,说得无地自容,“能不能算,不能的话我要走了。”
“能、能,当然能,小菜一碟,客官请入座。”
相术师打开一个锦囊,展示给他看,里头空空如也。
她让车远棠拿出四枚价格不等的货币,曦和、望舒、银湾、太清,摊开来,平放在桌面上。
任选其一,投入锦囊之中。
她自个则遮着眼,撇开头,不干涉、旁观他的选择。
车远棠想到凤箫声的名字,重离,果断放入一曦和。
相术师确定他塞好了,取出来,用它一桶水不满,半桶水晃荡的技术水平观测,面色逐渐沉重。
“有何不妥之处?”
车远棠看相术师时而皱眉,时而歪嘴,一副看迷途弟子的模样,似乎恨不得上手把他曲折的道路掰直了。
“呃……”相术师画眉摇头晃脑,快把脑袋给掰下来了,终于忍不住道:“小郎君不妨换个对象?”
“胡闹!”车远棠心里又是气又是急,从姑娘分明还没成为他的对象,就要他更换,是何道理。
画眉一缩脖子,嘟囔着:“不行就不行嘛,喊那么大声干什么……”
又秉着职业操守,引导世人正面自己的命途,“小郎君以为,骄阳意味着什么?”
车远棠给出答复,“温暖,发光发热?供给热源?”
还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啊,画眉不由得感慨。随即正色,“错!”
“小郎君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曜灵它酷烈、残暴,是当世不二的暴厉恣睢。持之以恒地焚烧苍穹,炙烤万物。接近它,等同着焚毁自身。”
“你与这位姑娘,无始无终,不死不休。还是趁早放弃执念为好,否则,它必将扭曲你的所有。”
不管是现在平和顺遂的人生,抑或往后一帆风顺的坦途。
皆会在企图靠近烈阳的过程中,薪尽火灭,直至被焚为一文不值的灰烬,甚至换不来烈日本身倾注的一眼。
“不可能。”
情窦初开,惨遭无疾而终,车远棠可想而知地不接受。
“你没过问我生辰八字,仔细端详我的面相,更没问过她的生辰八字,看过她的面相,怎知我们两人不合适?”
“唉——是需要看面相的吗?”画眉咬着手指,掏出一大摞书,原地翻弄起来,“我还没学到这里。”
车远棠七上八下的心,顿时大定,冷哼一声,“亏你还是个相术师,不过是个欺神弄鬼的骗子而已。”
随即挑了帐篷的帘子出去,遗忘了带上自己落下的钱财。
疯狂翻书的画眉,好半天才抬起脸来,“不对啊,书上是这么写的没错,我看的没错呀!”
奈何已人去楼空。
欸,这些客人怪难伺候,说到人心坎了,是大师,说得不中听了,便是骗子。
本想摆弄个副业,养家糊口,没曾想学出个雕虫小技,不值得卖弄。啊,她受不了,还是重操本业好了。
画眉想着,便见咫尺天涯添了个版块,是附近博文馆内发的求助贴,请求义诊。或指点迷津,帮忙寻求良医。
发帖人,博文馆学子尤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