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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算得上是一模一样 “祖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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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父!”
“没什么问题的话就下去吧。”祖世昌抛出石破天惊的一句话,不再多做解释,便要祖静姝退下。
祖静姝哪里肯依。
如此这般,轻易断送了她的学业,要她回家待嫁。既轻言否定了她的价值,,又要她自甘下贱到去勾引公爹。
吩咐她做出有违人伦的事项,却不给她一丁半点的解释。
她往后要携手半生的夫婿,在祖父那儿被视作不堪大用的孬种,风评极度不好的公爹,却被视作金饽饽。
怎能不叫她一头雾水。
祖世昌等了等,没等到她自主告退,面上明显带上了不愉。“怎么,你对我的决定有意见?”
“不敢。”
宗长的命令,族人谁敢顽抗,视同死罪,以下犯上,忤逆不敬。
只是,她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说服自己的理由,说服自己放弃学业,放弃今年接受的教育,强迫自己违背人伦礼仪。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孩子会打洞。”祖世昌双腿叉开,老神在在地坐在红木椅上。
“你当君满月收养的孩子能是个什么好东西,连他半根毫毛都比不上,哪能继承得下半分能耐。”
“君满月其人杀父弑母,屠戮族人,罪孽昭彰,可他的实力是实打实的,不容任何人置喙。”
“傍上他,于你大大地有益,比傍上他那个不成器的养子要好过许多,别当我没提醒你。”
祖静姝下意识捂住肚子,听明白了祖父的言下之意。
其实祖父所言都是虚的,最要紧的是让她孕育上君满月的子嗣,使得君家与祖家有了正式的链接。
往大了说,这个孩子一生出来,大可等君满月两脚一翘,登上西天,届时乐蜀自然成了他们祖氏的掌中之物。
君满月自个不登,祖父以及整个祖家,自会帮助他登。
反正这些事祖氏做来熟能生巧,最是熟悉不过。
届时她的夫婿权力即可直接架空,君家本家已亡,旁支疏落,到时怎么做还不是由他们说了算。
整个君家,自由祖父一个人说了算。
这些是表面上的理由。
最紧要的是……
祖静姝五指扣着肚子,不敢往下深思。忽然灵光一闪,想起曾经不屑一顾的柳仙,居然能在这关键时刻,解救她于危难。
想来柳仙的作为,或多或少,能帮助像她这样不得已而为之,被断送前程,无计可施的女子。
故出声道:“可是柳仙,她……”
她说到这略微顿了一顿,留足时间给祖世昌思量,“孙女恐怕有为祖父厚望,已无法自主孕育婴孩。”
“我看此事,还得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个什么计议,就按我说的办!”
祖世昌一声令下,不容置喙。“吞掉君氏的企划我已拟定了太久太久,等候了太过漫长的时间。”
“今朝艰难推进至此,容不得任何人来搅局。包括你,祖静姝。”
祖世昌直起上半身,目光如电,直直射入这具皮囊的孙女心房。
“祖氏本家几百余口人,嫡亲孙女一辈,秀外惠中,可不仅只有你一个。”
“祖静姝,我把话撂在这了。这事你不干,多的是人要干。企盼嫁娶君家者,不计其数。能从稽川排到乐蜀,哪还轮得到你在这挑三拣四!”
言毕,肩膀稍稍往下一垮,退回靠背,如枯木般褶皱的手臂,略微往上抬了抬。
“至于君满月那边,你大可不必担心。这孩子从你肚子里爬出来最好,从他那爬出来也不差。”
“只有经历十月怀胎的苦楚,以及生产时的裂身之痛,君满月那时才会把孩子当做掌上明珠,爱若珍宝。”
当然,前提是君满月愿意生下这个孩子。
祖静姝面色煞白,身体止不住发抖,可还是想要为自己再争上一争。
她伪装出小女儿家情状,眉宇间恰到好处地带上一点忧愁,“在备嫁期间,孙女也曾打探过君氏的情况,可……”
“可什么?有话就说,有屁就放,搁那吞吞吐吐,像什么样!”祖世昌看不惯此等扭扭捏捏表现,简直有损祖氏的门风。
“听说君满月对大家闺秀,窈窕淑女,毫无兴致,反而热衷于追捧一个口齿不清的伶人。而那伶人,恰好是个男的。”
祖静姝话音刚落,听得堂上一下拍案声,吓得五体投地,额头紧紧贴着地板,“祖父息怒。”
“为不值当的人,损害了身体,不值得。”
却听祖世昌道:“你从哪里听来的风言风语?”
祖静姝答:“孙女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点隐瞒和添油加醋。消息情报来自祖氏卫戍亲戚,不容有错。”
“你的手倒是伸得挺长,比你父亲还讲究。”祖世昌冷笑。
祖静姝对答如流,“男婚女嫁,当属人生头等大事,父母命,不敢辞,孙女自当是要多上点心的。”
“好,不愧是我祖家的女儿,选你嫁入君,算是选对了。”
祖世昌道:“别操心那些有的没的了,君满院那斯,脾气古怪,性向倒是确切无疑的,不会喜欢那种抱背之欢。”
早年欲色塔的公子哥们,个个豢养几个颜容姣好的小厮,读书匮乏了,权当发泄之用。只有君满月没有。
洁身自好得让人以为,他是否有什么隐疾。
然而,君家专属医师年年更换,倒是没有传出相关的风声。反而身强体健到要叫人憎恨了。
让那些盼着君满月早死的人们扼腕叹息。
“虽然君满月自出名以来,未有近女色的现象,但他也不是不近人情到对女性退避三舍。”
“大约十几年前吧,他的结交好友寒江雪曾抱一名女童上门,与他轮流照看。那厮又是背,又是抱,想破脑筋,从寒江雪手里抢人,被尿了一□□,也没见秋后算账。”
“搁在寻常人那儿,早摘了脑袋,祸及家人。可见君满月还是有生儿育女的打算的,端看你如何钻营。”
“六妹啊。”
祖世昌居高临下,投来睥睨的目光,“我很看好你,给你可乘之机,且好心匀出了三年时光。”
“你若办不好,你的几个妹妹可是花样年华,未有婚嫁。”
“多谢祖父。”
祖静姝躬身一拜,知晓自己无论如何撼动不了祖世昌的决定,“还望祖父留给我几日时间,让我返回学院,收拾行囊,并与同学们告别。”
“仔细陈情,方好给博文馆留下好印象,免得让人家以为我们祖家不懂礼仪,进退无度。”
祖世昌应允了。指了几个心腹卫戍随行,要他们好生照看六姑娘,别让她出事。天塌下来,有祖家在背后给她兜底。
接着甩手让她下去,别留在这碍他的眼。
祖静姝寒暄几句,转身告辞。
人一跨过罗玉居门槛,直挺的身子泄了劲,单手扣住朱门,身后传来了祖世昌的声音。
纵隔几百米,依然声音洪亮,声声入耳,清晰可辨。
“祖静姝,静女其姝,人如其名,又不止于如此。”
“静字拆开来,由一青一争两个字组成。”
“青可代指黑色,端看你是近朱者赤还是近墨者黑。真要濯清涟而不妖,出淤泥而不染,还看你舍不舍得这底下托举着你的泥塘。”
“争为不争之争,甭提在小事上争长论短,便是杀人越货,屠戮门庭,有我祖氏在背后为你兜底,照样能粉饰太平。稽川居民没有一个人能说你的不是。”
“是以,孰是孰非,孰贵孰贱,孰轻孰重,你要自个分清,切莫让祖父失望。”
“去吧,回博文馆,了断该了断的,然后回来,整装待发,去往乐蜀,迎接你下一个挑战。”
“是,祖父。”祖静姝轻声应答。“多谢祖父厚爱。”
她脑子里闪现的场景,却是祖父敲打着扶手的动作,和她的曾曾祖父,一模一样。
与伴生灵契约的武道家,或多或少,会受伴生灵的影响。即使他们并不愿意承认。
换算在祖氏一族的表现上,每隔几代便会出现几个,普遍比较高寿。
于是在祖静姝年龄还小的时候,她便被父亲抱着见过她的曾曾祖父。
而现如今把控祖氏大权的祖父,和她往昔见过的曾曾祖父,在一些细微表现上,可以算得上是一模一样。
完全超出了一家人相似的范畴,而类似于移魂换影的效果。
像是曾曾祖父的魂魄,完整地嵌套在祖父身上。
说来令人胆颤的是,祖父一开始并不是这样的,是在曾曾祖父去世之后,他才逐渐显示出了曾曾祖父的性子和习惯。
祖静姝不清楚只有她一个人发现了这件事,还是所有人都发现了,只是一言不发,保持了缄默。
只是与她一样,没有人愿意,也没有人敢把这个疑问说出口。
或许是有人真的有人果敢到孤注一掷,提出了质疑。
譬如,祖父失踪的妻子,她的祖母。
而后,再无人见到过祖母。祖母的住所荒废,用具烧毁。
祖家上下,包括祖母亲生的几个孩子,曾经万分宠爱的孙子孙女,没有一个人敢主动提起祖母。
像是一滴水,消失在了水中。
所有抱有疑惑问出口的人,不见影踪。
为了自保,保持静默的人,三缄其口。
祖家这个庞然大物,依然盘踞在稽川的土地上,投下旧日的阴影。竭力汲取着周遭的生命力,务必把自己变得臃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