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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最难购得者后悔药 “小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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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二,来几碟小菜。”项天歌掺着肖舒然坐下。
“要什么小菜,小气巴拉的。有什么好酒好肉,尽管端上来!”
不用自个付钱,说话尽是豪气。凤箫声一掀幂篱,大马金刀地入座,一副待宰的肥羊姿态。
只等着摆满一桌美食,来祭自己饥渴交迫的五脏庙。
屋檐猫着数十位武装者,篱笆守宫的尾刺精准地瞄准落座的几位顾客。
人来人往的街道,鸦雀无声。
卖货的商贩单手摸向右腰侧,门口的担夫挑着扁担,步履稳健,下盘不动如山,前后两个竹筐盖着一块黄布。
隐约能从细微的动静里,听到筐内兵器碰撞的轻响。
从未涉及武学领域的徐惠,两只眼皮狂跳。
与凤箫声一伙人结伴而行,这大半年来,不说多见广识,起码称得上一句见惯了大场面。
再迟钝不堪,也知道物极必反,事有蹊跷。
哪一条街巷跟他们所处的地段似的,噤若寒蝉,明摆着有问题嘛。
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一般说要尿了,基本已经拉□□。
设置一整条街的埋伏,从街头堵到巷尾,堪称大手笔,也不怕扭了自个手腕。
能做到这点,除了江湖人士介入,还得要一整条街的田夫野老配合,在官府那打过照面。席知涵做出判断。
“几位客官要吃什么?”乔装打扮的店小二,肩披汗巾,手执炭笔,腋下夹着一块方方正正的木板。
看成色,刚打磨好不久。
确定不再伪装得好一点吗?凤箫声怨念地瞅着他的手。
是果真一盘小菜也不乐意端给他们啊。
开在闹市里的店家,每日门庭若市,哪能腾出功夫,用笔来记账,全是用脑子记,转头跟后厨报菜单。
再者,伪装的众生道成员,在这犯了个常识性错误。
寻常苍蝇小馆内部组成人员,文化水平普遍不高,做苦力活的跑堂小二,书写自己的名字都够呛,何况书写菜名。
凤箫声饥肠辘辘,想要吃上一口热乎乎的饭,着实不容易。
众生道的人打退一波,又来一波。连打半个月了,到底有完没完。
就算往饭菜里下料,昏迷上十天半个月也行啊,再不济,下巴豆她也能配着米饭吃下去。
小二用板子遮挡的手,变化为坚硬的钢爪。
看来这仗,今天是非打不可了。
期待已久的伙食,没能端上来,冒出满腹怨愤,按捺不住的饥火烧肠,宣泄而出。凤箫声先发制人,一脚踹翻矮桌,踢到小二身前。
数以万计的毒刺,朝着他们一行人方向发射,银山铁壁拔地而起,项天歌一手牵着徐惠,一手揽着肖舒然,退至正中央。
接下来展开的,是独属于凤箫声一人的杀戮盛宴。
距离开战地点几公里开外的悦洋楼,辅助作战的众生道成员,用伴生灵同步接收战况,同时与同伴们进行汇报。
“那个桃花水母究竟什么来头,操持的又是哪门哪派的诡谲身法、奇妙路数?”张淑问。
众生道一开始接下委托,彻查过项天歌的生平履历。
一个平平无奇的武装者,行一条有去无回的断头路,或许宏远的理想引得人敬重,于冰冷的现实却无半分助益。
对付她的优先性不高,按照众生道一贯的作风处理。
首先锁定目标所在地,查找出地点,安排一群普通人群攻。
运用田忌赛马的思路,以小博大。以低廉的成本换回高额的收获。但凡作战,难免要承担相应的风险。
得到的战报却出乎意料,分派出去的委员近乎全灭,没能成功带回项天歌的人头,还反叫对方识破身份。
意外,在风云变幻的武林,是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普通人解决不了,派出和项天歌同个等级的武装者,理该十拿九稳,带回丰盛的成果了吧?
结果依旧让人失望。
派出的成员有去无回,不仅节节败退,还让对方一路稳中有序地推向他们不愿意看见的稽川。
本次料理捉刀人以及附带人员的计策,伤亡率已远超众生道原本预算的成本,指挥作战的谋士,心下犹疑。
这突然跳出来的奇妙生物,究竟师从何门。
未等她想明白,项天歌所在的队伍里又多了一个奇妙生物。
一个强攻,一个破解,再加上项天歌近乎铜墙铁壁的防护,两相配合,打得他们毫无还手之力。
好像天降正义,专门来克制他们的。
企图重创律法,扰乱民生的捉刀人一行人是正义,那他们是什么?
穷凶极恶,被义士斩于马下,不知好歹,罪恶昭彰的恶徒?
挂在腰侧的咫尺天涯震了震,张淑拿出翻看,面色惊疑不定。“苍生殿有异动,去向直指乐蜀。”
同为众生道一员的韩牙子闻言,“怎么会,他们不是一般避世不出,专门守护神兽麒麟,非动荡天下的大事绝不露面吗?”
旁边人听了一耳朵,不明就里。
“你不是问了一句废话吗?他们既然出来了,意味着有足以动荡天下的大事发生。”
全场人静默了一瞬。
一人出声,打破沉默,“打听清楚缘由了?”
张淑答:“那正是我们要去打探的事。”她通过伴生灵链接,再次查看对战现场状况。
“这次再拦不下,项天歌他们就要进入稽川了。”
韩牙子安慰她,“也没什么。一山放过一山拦。到了稽川,祖氏的地盘,哪能容得她一个外乡人造次。”
官府办案,总是要比江湖人士体面一些,起码明面上是这样。
无非威逼利诱,先抛出无法拒绝的筹码,在先礼后兵,三板斧砸下来,保准让没见过世面的捉刀人,晕头转向。
前方哪里有路呢?路全叫人堵死了。
可笑的是,他们也是设置障碍的一员。
然,这是众生道共同的决定。
不论他本意为何,众人拟定出的决策,无论对错黑白,皆要所有人共同承担,包括随即而来的罪责惩处。
“一、二、三……”发觉现场人数对不上的张淑,嘴里清点着数目,“不对,那头丑了吧唧的狂鬣呢?”
“在这呢!”
回应他们的,是近在咫尺的答复。
“滋啦——”
困扰凤箫声一行人多时,被咬在身后死追着不放的问题,迎刃而解。
负责追踪她们的众生道成员,正式落下帷幕。
张淑在人世间的最后一眼,瞥见的,是行将前往下一个地点的同伴尸身。
她从加入众生道伊始,就预感到了这一幕。只是没想到会来得如此之快,败得人毫不设防。
粘稠的血泊从洞穿的胸口溢出,扩散出一个红彤彤的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要杀了你!”韩牙子被席知涵踩在脚下,面门着地。
脸颊紧紧贴着地板,鼻尖能闻到刺鼻的血腥味。
红色的烛火晃了晃,在墙壁上投影出一只硕大的狂鬣身影。一脚踩住他后脑勺上,尖利的獠牙张开来,仿佛一把阴森森的铡刀。
稍时,四肢着地,身型壮硕的黑影,突兀地站立起来,变回人形。
秀逸司副司使席知涵了解完众生道掌控的情报,得知苍生殿有大动作的消息。
这倒是个意外的收获。
只是,单靠这个信息,不至于弥补他的过错。
他要重返谦地,做回风头无两的副司使,需要更多有价值的筹码累积。
凤箫声这头,他暂且动不得。风浪越大,鱼越贵。放足长线,才能钓得朝思暮想的大鱼。
已知柳仙的亲生女儿,小柳仙柔心不能吸引凤霜落现身,不知她一手带大的亲妹妹,是否能成全这个可能。
都说虎毒不食子,尽管他是局中人,他的视界也不代表完整。
譬如,柳仙本人、或者说本仙,究竟是不想出现,还是不能出现。
大幅度扩张,将自身势力铺平五方九域,乃至于整个神州大陆之上,当真不会对她造成一丝丝影响?
抑或反过来说,正是因为大规模扩容,才导致她迟迟不能现身于人前,由此放任逆光庵的陨落?
柳仙她,该不会此时无比的虚弱吧?
那可真是……
最好不过。
收集了两条有用的资讯,席知涵犹嫌不足。通知手下,执行第三条——
九千岁部属除了他之外,还有另外一位副司使,他们明争暗斗,像九千岁豢养的两条恶狗。
咬得越狠,叫得越凶,越能逗乐九千岁。
有备用人选在,犯了错误的他,永远不能翻到面上来,那就只能效仿当时还是世子的圣人做法。
剔除潜在的竞争对手,让裁断的人手下无别的棋子可用。
他不愁站不到太阳底下。
至于那些不得日光眷顾垂怜的可怜虫,只能永生永世埋在阴暗潮湿的基底,任由蚊虫啃咬,蚂蟥爬过。
心下了断的席知涵,收回神绪。
他俯视着脚下仅剩下一口气的众生道成员,生出不解。
众生道组成人员来自五湖四海,从事各行各业,整体良莠不齐,上限极高,下限极低,当中的差距可谓天南海北。
其中并非人人擅长武术,参与搏斗厮杀。
还有不少人员充当下手,日常做着后勤,帮着整理文书,打听消息,汇总资讯……
“我有一个疑问。”
席知涵踹了韩牙子一脚,把人的面翻过来,与自己四目相对。“你们既然有非作战人员,为何不叫他们出面?”
“或者干脆不清场,埋伏在平头百姓之中,发动袭击,不是更加出其不意,还能用平民做盾牌,引发众怒。”
“嗬嗬嗬——”
被掏出内脏的韩牙子,七窍流血。一出声,喉咙里全呛着喷涌的血液,他认出席知涵的身份。
秀逸司作为朝廷鹰犬,作恶多端,名动山河。众生道多少人的亲属挚友,直接或者间接死于秀逸司之手。
“你这阉狗……焉能懂得……”
项天歌档案上装得浩然正气,实际上早与无恶不作的阉狗为伍,沆瀣一气。
可恼啊可恼,他们不该生出恻隐之心!
要是早知道,要是早知道……
可惜,世间难买早知道,最难购得后悔药。
本是旱鸭子,缘何要渡河。
公无渡河,公竟渡河,堕河而死,当奈公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