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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而项天歌从来不听   “哈哈 ...

  •   “哈哈哈哈哈——”

      有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形的闺女,又是惊,又是奇。两只手掌遮住脸,中间留足空隙,露出两双棕黑的眼睛。

      “我的天,犬类的居然那么大……”她双手张开,比了段距离,啧啧称奇,“我还是第一次见。”

      旁边的姐妹跟着她叽叽喳喳,奇异地讨论开。

      “怎么会是那种形状的?”

      “怎么会是那种颜色的?”

      “黑中发紫,紫中发红。壮筒通尖,还挂着一抹呼之欲出的白。”

      “何止呢。”

      见多识广的农妇,在乡村见多了。倚靠着高高叠起的干草堆,闲聊八卦。“那些个小畜生啊,持久耐用。”

      “一进去哟,膨大堵塞,自个占了便宜,偏不叫他者进来,没几个时辰,解决不完事。”

      有专攻避火图的画家,心领神会,灵光一闪,奋笔疾书。她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异•种、触•手、骑•乘……”

      “野外,啧啧啧——露出,啧啧啧——公开,啧啧啧——”

      别啧了,到底哪来那么多的噪音?

      本着惩戒意思的凤箫声,不服他人的扭曲,磨着牙齿,咬得更深。却听得来往商队,声量不仅没降下去,还持续抬升。

      “它……它……它才刚,竟然又……”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呀!”

      等席知涵回过神来,事已了,精已泄。

      独留他僵硬地立在原地,两股胀胀,薄薄的面皮绑了冲天猴,径直窜到九霄云外,扮起烧得如火如荼的火烧云。

      先帝钦点的探花郎,头一次深刻地领会到何谓寻个地缝钻进去。

      他席知涵前半生跌宕起伏,从未遭受过此等奇耻大辱,而这耻辱,还是他光天化日之下,一手造成。

      当真是……

      当真是!

      在一片嘈杂的哎唷调笑间,凤箫声被扰得烦乱不休。

      她扯着狂鬣脖子上的毛皮,要他快些走,争取跑到车队前头。

      因为坐在狂鬣宽厚的背部,没发现身后路面附着一滩雪白,呼隆溅射出老远,有的还粘在她垂着的触手上。

      两人风风光光进了十里屯,还没踏出一步,就被在此等候多时的徐惠截停。

      徐惠的装扮和他们刚分别时,大相径庭。

      原本在穷山恶水也不忘细心打理的长发,突兀地在肩膀位置一刀两断,只留下狗啃似的造型。

      既不编成辫子,也没有挽成发髻,而是一缕一缕耷拉在额前,油腻腻地粘结成团,乱糟糟地,活像是个终日乞讨为生的乞丐婆。

      原来造价低廉的葛衣,整洁干净,如今四处破口,打满奇形怪状的补丁。

      要不是徐惠主动打招呼,一打眼,凤萧声还真认不出来。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

      凤箫声错目,两只触手一交叠,上下发出“啪的”一声声响,恍然大悟状,一副抓到别人把柄的小人得志样。

      “我知道了,你是埋伏在队伍里的奸细。”

      有些时候,想得太多,未必是件好事。除了费脑筋外,还容易引到旁的错漏上,使得事与愿违。

      暂时还恢复不了人形的席知涵,前后腿并拢,争取遮挡不该外露的丑恶。

      果不其然,徐娘也不是个好惹的,闻言,当即反呛,“我呸,你个糟心肝、烂肺腑的玩意儿!”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我因为你们,在这儿苦等多时,又是吃沙子,又是喝冷风,没跟你收钱,算是怪有良心了的,你上来就给我扣一顶大帽子!”

      来十里屯的路上,凤箫声积攒一肚子气,正愁没处发泄,当即搓着几根触手要跟她干架。

      席知涵试图在中间调停,免得引起更大的骚乱。

      两位女子一人一拳,挥舞到他脸上,揍得他头昏眼花,方才消停。

      困顿其中,反应过来自己兴许被做了划桨的筏子。

      两位姑奶奶唇枪舌战,吵吵嚷嚷,没有让他心生厌烦,反而叫他怀念起在席家的时光。

      席家女眷众多,同在一个屋檐下,难免生出龃龉。

      拌起嘴来,等闲闹得鸡犬不宁。

      本以为琐碎烦扰的过往,却是他再回不去的岁月。

      人总是容易身在福中不知福,一步行,一步悔。再回首,追悔莫及。

      “跟我走罢。”

      徐惠甩袖,示意凤箫声、席知涵二人及时跟上。人边带路,边观望着周遭景观,可有异动。

      “我带你们去天哥那儿。”

      这些日子,项天歌昏迷不醒,是她一鼓作气,背着人到十里屯。

      肖舒然那个残废,算是指望不上。能指望上,她亦不会让肖舒然插手。

      剩下来的许光宗,不给他们使绊子,已是万幸。

      为了防范于未然,平白闹出事端,多生累赘,她特意把许光宗五花大绑,派肖舒然看管。

      醒了,给他一棒子。

      醒了,给他一棒子。

      敲昏了,万事大吉。死了,更是不幸中的万幸。

      反正他这种市井败类,浑是残渣,早该被过滤掉,趁早倒到泥沟沟里。

      三人走街串巷,赶往一处宅子。

      久未清扫的屋舍,蒙了厚厚一层灰,房子主人离家多年,从未折返。不知是富贵显耀,在外定居,或是遭遇不测,难回家乡。

      故叫徐惠捡了漏。

      属于捉刀人的警惕,拉响项天歌的警报。使她在近乎休克的状态下,挣扎着睁开双眼。

      她额头发着高热,全身伤口被包扎过。全身充斥着浓郁的药草味道。

      卧榻边摆了张矮凳,上头放着熬好的汤药和烧开了的水。

      项天歌强打着立起身子,确认松脂项链好端端地挂在胸前,到侧卧打晕许光宗,藏到床底下。

      找了个由头,支开肖舒然,让她去外边透透气,顺便接应在外游荡的徐娘。

      她找了个空房间,木门大大咧咧地敞开着,毫不设防。

      反正真打起来,支撑不了多久。

      经过方才的走动,原来徐惠给她绑好的伤口,再次撕裂开,渗出斑点的红。项天歌没有理会。

      她坐到圆凳上,掏出咫尺天涯,置在榉木圆桌前,一只手臂支上去。

      由远而近的脚步声,在一刹那停歇,偶有人体破空声,瓦片被踩踏的声音响起。接着是弓弦拉满的声音。

      窸窸窣窣,嘈嘈切切。明面上没个正影,背地里小动作不断。

      项天歌打开咫尺天涯,和好友沈鱼通讯。

      顺着轨迹,追踪而来的众生道人员,逼近了小院。以包饺子的阵势,包围大半,露出空隙,试图囊中取物。

      之所以迟迟不动手,是因为觉察到人数不对,打算静待时机,好把所有人一网打尽。

      沉闷的钟磬声响,远在南江的沈鱼,手里举着细碎的饵食,喂养池塘里游动的鱼。迟疑片刻,接了通讯。

      “为什么?”

      咫尺天涯那头,只传来简简单单三个字。

      没有歇斯底里的质问,没有遭受背叛的怒火,只是一个简洁易懂的疑问,却比任何的诘责更令人伤心。

      说来可笑,明明她才是那个出卖朋友,换取后半生荣华富贵的叛徒,倒领先遭受伤害的那一位,摆出受伤的姿态。

      胸怀上涌的悲哀,真真切切。萦绕的伤怀未曾弄虚作假,单是感受着,忍不住为自己的盘桓发笑。

      然而再来一次,再来无数次,她依然会选择出卖项天歌。

      捉刀人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的生活,她着实过得够多、够久,过得够够了。是时候换得一隅安居之所,不背负任何负担地度过。

      即使代价是友人的情谊,乃至于对方的性命。

      “天歌,你纯粹,至诚至信。莫说鱼龙混杂的捉刀人,便是放到官职要员里,你亦是首屈一指的清正。”

      “既然如此,那你为何要……”咫尺天涯那头,传来项天歌的呢喃。

      沈鱼站在梦寐以求的悠闲客舍,右手边是一座分枝别柳的兰亭,人迫不及待地打断向天歌的话。

      “因为如此,所以我才要。”

      对话那头一通静默,沈鱼自顾自说了下去 。似在与同伴倾情相诉,又是在自言自语。

      分别之日未叙述完的话,在这风景宜人的旅居小镇得以倾吐完整。微风轻送,菡萏闻香。

      “我们只是水里的鱼,作为陶冶情操的景观,养在一方水域,一辈子在他人挖掘的池塘里游动。”

      “大人物们手里稍微漏下一点余粮,够我们吃穿不愁,安然无虞地度过后半生,我们的生存全仰赖于他们的怜悯。”

      “何必非得拧着一股劲,企图鱼跃龙门。”

      根本没有那扇门。

      越过去,不会有海阔天空,只有无穷无尽的荆棘,等着她们披荆斩棘。

      然而,项天歌从来不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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