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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跪不踏实站不起身 之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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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日子重复先前的步骤,凤箫声和席知涵并肩而立,皆不是以人形形态立足,因而没多引起搜山之人的侧目。
算得上一路有惊无险,平安进了邻近的城镇。
彼时,凤箫声外伤养得七七八八,两条触手恢复成四条,只有受到重创的内伤还没能完全修复,需得从药铺购得草药辅助熬煎。
二人所在的乡村,距直通约定见面的地点,十里屯,还有一段距离。
席知涵寻来药,喂给她,一桃花水母、一狂鬣窝在无人居住的破草屋里,团成一块取暖。
“主人要去十里屯吗?”席知涵过问凤箫声的意见。
诚如他的推测,既然幕后主使的目的,是冲着重离姑娘,或是项天歌其中一方而去,那为保一劳永逸,其余人等理应是铲除的对象。
两队人马既已分开,他们这一分队顺利抵达了人烟所在地,想来没有必要冒着生命危险再度集合。
与当初两队人马特意分开的理由相当,群体聚集目标太大,锁定一个,即锁定全部。太方便被敌对势力一网打尽。
占着他主人名头的重离姑娘,想必与他抱着同等的想法。
和一心拿主人下狱看监的项天歌会面,与自投罗网没有什么区别。倒不如两厢离散,各奔天涯。
一方面得了自由,顺利转移敌人的注意力,一方面能从蛛丝马迹中,排查出幕后黑手真正针对的对象。
锁定项天歌的缘由,席知涵大体可以推测出一二,可身怀秘辛的主人,又有何来由能引得人牵肠挂肚。
他倒是真的好奇。
“不汇合有太多的理由,桩桩件件,立得住脚。汇合才需要想方设法给出一个说服自己的一个理由。”
体型庞大的狂鬣,喷吐着高热的鼻息,落在桃花水母伞盖顶前,顺着绸缎般的飘带,蔓延到凤萧声全身。
“主人是怎么想的呢?”
桃花水母没好气地抽了他一把,“你管我是怎么想的。”
顿了顿,像是按捺不住一般,昂起头来,直直望进他心底。“有没有人和你说过……”
“嗯?”
席知涵侧耳倾听,高温的下颌亲热地滑过桃花水母头顶,恭听临时主子的下文。
“你强颜欢笑起来的样子,可真难看。”
凤箫声直言不讳,一点不怕得罪人。“心口不一,显露到表面上,会显得额外的虚伪。”
“你不愿意认我为主,又何必假惺惺,一口一个主人,听得人犯恶心。”
“噢,是这样吗?”席知涵低声呢喃,细细咀嚼着她的话语。
这倒是他第一次听见别人与他说这样的话。
他过去顶着探花郎的名头,道一句貌比潘安是实至名归。
每每踏青,以诗会友,眷恋春光,攀附些闲情野趣,总会引得妇人争相掷果盈车,造成极大的交通堵塞。
后来顶着秀逸司副司使的名头,坐实狂了佞臣的事务,有人说他狡诈,有人说他奸恶,却从未有人攻击过他的相貌。
都说相由心生,想来他确乎是妙有姿容,方能盖过心性的恶劣。
对他有起复之恩的圣人,托着下巴,倾听禀告。
天子高坐龙椅,目光自上而下,沿着金碧辉煌的御台,俯览而下。神情耐人寻味,他不明此中缘由。
现在想来,大约是重离姑娘描述的那样。
虚伪,不真诚。
是啊,前十几年,昂首挺胸,做惯了人。受家教祖训,捶打出一身铁骨铮铮,又怎会甘心真正俯首,当任人驱使的鞍马。
对皇室的恨意犹如短期休眠的火山,表面看着不温不火,实际内火中烧,奔流的岩浆隐埋在漆黑的焦土之下,无时无刻不图谋着一场壮烈的殉身,将世间万物付之一炬。
烧成火,烧成灰,焚尽所有。
尽管他已一无所有。
他恨轩辕皇族,恨高高在上的公子王孙,恨辨别不出面目的文武百官,恨听风就是雨的黎民百姓。
他恨圣人身上流淌着,关乎轩辕一族的血。
而他毕生经受的教育,又与他心中燃烧的怒火相违背,要求他为君天下贡献出自己的一份力,最好鞍前马后,死而后已。
圣人对他有知遇之恩,抚恤之情,他理应衔草结环,以作报答。
家世之恨,灭门之仇,翻来覆去地折辱着席知涵。
他三岁启蒙,典谟训诰,倒背如流。六艺经传,逐一涉猎。
圣经贤传,九经三史,里头字字句句无不或直接、或间接强调家国情怀,为人臣子,必须效劳君主,匡扶社稷。
原以为贯穿一生,致死方终的理念,让他跪,跪不踏实,站,站不起身。
只能在两相摇摆间,愈发的谄媚、顺从。
想来历史上诸多功臣良将,阖家被杀,亦心甘情愿,引颈就戮,多少相同。
世俗的训诫,终身的教诲,均无法让他们做出违背君王的决策。否则无异于否定自己,乃至祖祖辈辈一脉相承的人生。
狂鬣嘴廓咧起,勾出一抹骇人的笑。本意是想讨好,浮现在寒碜的皮囊上,更显难掩得丑恶。
“那我会学着伪装得好一些。”
就从重离姑娘这儿学起吧。
学如何低眉下首,做一个乖顺的奴才,极致下贱。
学如何千依百顺,务必做到主人扇了左脸,还赶忙递上右脸,生怕主人揍得不尽兴,扇得不利索,出不了心头那股子恶气。
被踹了膝盖,还争抢着五体投地。
这般,他才能在想办法平了力有不逮,没能捕获小柳仙的祸患后,重返王都,再为人臣。
总不能一辈子跟着一个心情阴晴不定的丫头片子身后当奴才。
要当,自当那天上地下,唯我独尊者的奴才。
凤箫声左思右想,还是决定去十里屯一趟。
她要搞清楚,这不明底细的杀意,究竟由何而来,才不会在一头雾水之后,手足无措地面对不知何时起的四面楚歌。
况且……
凤箫声深深吐出一口气。
以项天歌那个死性子,犟得跟头牛似的。没等到她,绝计不会离开十里屯。
项天歌不离开十里屯,必然会被紧随其后的杀手追上,这次来验收的,可就不只是常规的平头百姓。
轻则武装者,重则武道家,便是她去了,深陷其中,起码剥掉几层皮,何况还得庇护三个普通人的项天歌。
好歹同行一趟,得过对方的照拂。
虽非她所愿,好赖是她所得。
倘若这群人的目标是她,不管是冲着凤家娘亲、姐姐,还是她自个,俱是她要承担的因果,断无缘由叫他人替她担受。
若是冲着她而来,反叫项天歌为她承了风险,她是睡也睡不安稳。
唉——
她是上辈子欠了这混账捉刀人吗?简直一根筋,两头堵。
至此,凤箫声和席知涵取道十里屯,依旧由席知涵全程代步,凤箫声坐在他直扎人的毛发上。
高兴了,代表腿的两根触手夹着他的髋部,夹得死紧的。不高兴了,揪着他两只尖耳朵耍威风。
狂鬣两只耳朵呈外廓形,外黄内粉,顶端遍布着细小的毛管,一直往神经末梢探去。
随着她的动作,时不时扇动着,被训斥得狠了,还会委委屈屈蜷缩起。
果不其然,这会儿被凤箫声一揪,四肢着地的狂鬣,停止前行的步伐,喉咙里冒出低频的呜咽声。
两只耳朵上面尖,下面椭圆,外侧像一片飘零的树叶,居无定所,在草木丰盛的秋日里凋敝了,展示出过季的衰败来。
体型庞大的狂鬣被掐中弱点,四肢止不住发软,一时半会,居然前行不得。
它驯服地往下趴,如舐犊情深的黄牛。屈下双膝,跪倒在地,为自己的寸步难行做掩盖。
又形成一种变相的,明晃晃的袒露。
凤箫声可不理他那般多。
她赶时间,席知涵竟然搁那停摆,丝毫没有意识到是自己导致的障碍,意识到了,也不会认为是自己的错误。
她拽着狂鬣的后脖颈,下大力拧还不解气,狂鬣皮糙肉厚,多的是脂肪堆积,哪顾得上桃花水母绵软的肢体,干脆直接上嘴咬。
水光润滑的桃花水母,一口吞下毛茸茸的棕褐色毛发,包括内里包含的脖颈肉。
像是被清凉的水泡包裹,初极柔,一下被装进深邃莫测的深海,品味前所未有的安和宁静。
本来在低喘的狂鬣,叫得更厉害了。
不像是在拒绝,反而像是借着由头尽情□□。它的屁股撅得高高的,是要拱到天上去,让左邻右舍,行商访客皆来围观。
粗糙硬直的大尾巴,顺着地心引力下垂。黑紫的蘑菇石撑开了,挺直地往上翘棱。
见席知涵无有动静,凤箫声再接再厉,搂住他的脖颈,整个趴在他身上,咬得更带劲。
自诩定力强,耐力深的席知涵,魂飞天外,只觉脑中一根由始至终紧绷着的弦,不费吹灰之力,陡然断裂。
须臾间,大脑一片空白。
由于二人走的是专人疏通过的阡陌,来往车队,络绎不绝。
不乏混杂着交易的商队、授业的学生、返乡的归客、路径的旅者,等等等等。
人们指指点点。
“乡下地方就是狂野哈。”衣装华贵的妇人捂着鼻子点评。
“得天独厚的一份,真不拿我们当外人!”面容黝黑的农户,戴着草帽,竖起大拇指。
“大庭广众下,这般肆无忌惮!”博文馆的祖山长,大加抨击,“行为放荡,鲜廉寡耻,世风日下,成何体统!”
后面一辆牛车的村妇,闻言笑道:“管天管地,还管学生拉屎放屁。竟不知山长连大庭广众下媾和的畜生都管。”
众人闻之,掀起一派欢快的笑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