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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大难临头各自分飞 说时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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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时迟,那时快。
项天歌已咬破在疾驰过程中,奔到脸颊边的松脂项链。
本凝聚为固体的松脂琥珀,入口即化。在舌尖流出丰盛的原材料,淌下嘴角,成行滴落。
一滴、一滴,还未落地,在空中听凭借力者的指令,汇聚成一条长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急追着席知涵而去。
原本只有前臂长短的锁链,为了够着掉落的人影,不间断延展长度,在席知涵落到半山腰前,牢牢捆住他,径直往回拉。
“吁——”
赶路过程出了变故,押送犯人的马车在悬崖峭壁上急停。
驾车的项天歌,一手抄着两匹高头大马的缰绳,一手套着吸食自身生命力的锁链。
她的驭马技术一流,驾起马车来,轻车熟路。在高山深涧行得四平八稳,如走平地,断无可能平白无故抛出车厢内的乘客。
已知车厢内共有三个生命体。
一个大型桃花水母,一个断了手的中年妇女,还有一个危在旦夕的重病患者。
车厢顶头,还捆着一个千里迢迢押解的罪犯。
项天歌不费吹灰之力,排查出下手的对象。是怒不可遏地回头,二度呼唤,“重离!”
甩掉累赘,甩成功了,却被人强行塞回来的凤箫声,想掏掏耳朵,奈何触手上胖下尖,断无可能做到如此精细的动作。
她与被项天歌完好无损,打包回来的席知涵,两两相望,唯余失望。
大眼瞪小眼一会,出口讽刺,“哟,还活着呢,空中落体,做一回飞人,感受如何?”
没能让听命皇权的宦官成功地一命呜呼,反而刺激得本该一睡不醒的人,从睡梦中惊醒。
“你不该感激我吗?”
凤萧声牙尖嘴利,倒打一耙起来,虚揽功劳,毫不显得心虚。
看来他这一番生死,除了倚仗捉刀人的仁慈,还得揣摩清楚这只稀奇古怪的生物心思。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席知涵摆正态度,语气谦卑。“多谢姑娘赐教。”
“只是,”他话锋一转,半眯起眼,收敛住眸底的锋芒,“在下与姑娘无冤无仇,不知是哪里得罪了姑娘。”
“还望姑娘指点一二,至少让在下死得明白。”
“哦,你请教,我就非得指教?你当你谁呀你?”
凤箫声可不跟他整那些虚头巴脑的玩意儿,“你占了我的地盘,碍了我的眼。其本身的存在,即是最大的谬误。”
“我这么说,你明白了?”
自然不仅如此。
传送席知涵过来的,是与姐姐使用过的招数十分类似的形式。
若不是姐姐所为,则是习得姐姐真传的柔心,又或者其他在天阿寺,或某一些地段见识过该手法的模仿人员。
后者还好说,要是前者,是姐姐或者有心所为,则意味着席知涵与她们过过招,以惨败告终。
竟然敢对姐姐她们下手,光这一点,足够她判席知涵死刑。
更别提席知涵是一个明摆着的阉人。头戴的帽子、制服用料,无所不精,无不宣示着他的地位超凡。
不是出身秀逸司,赫赫有名的头头,也起码在皇帝老儿跟前露过面,是一条极其好用的狗奴才。
不巧,娘亲和皇权的冲突,她这些时日略有耳闻。
干不翻皇帝老儿,她还干不翻皇帝老儿手底下的一条狗吗?正好新仇旧账一起算,来一个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她,要做朝廷重臣,北斗之尊的现世报。
甭管现在行不行,先做了再说。
杀死席知涵的理由太多了,不杀才没有理由。
推出午门斩首还不算,合当千刀万剐,以泄她心头大恨。
不幸的是,达成斩首和剐肉这两者的条件甚高,对心性方面亦有所要求,凤箫声暂时还达不到。
只能就地取材,推落悬崖,保管叫他摔得一命呜呼,尸骨无存。
如果没有项天歌这个糟心玩意在的话。
凤箫声长长地叹息。
席知涵眼皮上粘着血痂,费力拧着,方能忍住那股抓心挠肺的刺痒。
以他的眼力,能判断出凤箫声说的是真话。只是天底下最为精明的谎言,莫过于说得讨巧的真话。
说一部分,留一部分。
对外吐露的,是确切无疑的实话没错。只是有心掩盖了最为重要的部分。使得真也成假,假也成真。
让人如醉山中,浮云遮掩。颠倒镜像,辨不清是非黑白。
“重离!”
项天歌一声长呼,未得凤箫声应答,再喊一声,还未应答,事不过三,索性掀了帘子,径直探头进来数落。
解除重离的束缚,除了对方的威胁与承诺外,长期使用松脂凝固,均会加剧她对自身的损害。
指不定车辆还没能赶到稽川,她先力竭而死。
奈何重离是给点颜色,忙大张旗鼓开启染房,稍有不慎,蹬鼻子上脸的人物,一朝解绑,全然忘却了自己是个阶下囚的身份。
居然敢在她面前大胆造次。
她千不该、万不该,信了重离的邪,放任她坐在车厢。
更不该因徐娘拈酸吃醋,纵容她占据车头身侧位置。她就应该牢牢捆住重离,把人摁死了,扣在身边。
重离才不会暗地里,背对着她搞那么多事。
眼见劈头盖脸的指责要降落,凤箫声虱子多了,头不痒,脑袋一歪,净当耳边风。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她亲生爹娘的话,她都不听。何况一个限制她自由的捉刀人。
给几个月能过得去的伙食,就当起她的再生父母了?
笑话,想讨好她,可没那么容易。
项天歌哪里是一拳打到棉花上,简直是一拳打到大石头上,又臭又硬,刀枪不入,还一整个暴脾气。
打,打不过。骂,骂不听。
说她,不仅不乐意,还时不时反口,叨得有来有回。
她这是请了个活佛回来啊,还得好吃好喝地供着,直达承天府,交予府尹,陈述案情,禀明详实。
项天歌行走江湖多年,什么人没见过,像凤萧声这样的人,还是第一次见着,还不得不与之相处,长期磨合。
只觉心脏被气得突突跳,拳头攥紧了,额头上的青筋你蹦起来,我跳过去,折腾得可欢呼了。
而造成这一切的桃花水母,昂着大脑袋,摆出一副屡教不改,不可一世的形容。
能把可可爱爱,分外讨喜的桃花水母,造作成现今的模样,重离也是不遑多让的妙人儿啊。
妙,实在是太妙了。
妙得项天歌,一个讲究秩序,遵从王法的捉刀人,头一回动了脑筋,想要处以私刑。
譬如把人摁在膝盖头上,打得喵喵叫。
忽闻山林鸟雀啼鸣,动怒之余,不忘警惕周边风吹草动的项天歌,蓦然昂首,只见一只肥硕的银喉长尾山雀从对面的密林草垛内冒出。
有什么尖锐的物体隐在丛林间,反射光芒。
再一细看,分明是别在弦上,蓄势待发的箭簇。
不好,有埋伏!
项天歌当即反转松脂,撑起坚牢屏障,上下左右,前前后后,全遮严实了。
反手一扭,压住和她共坐车头的徐惠肚子,囫囵塞进车厢。
人长手一捞,解开绑在车顶的绳索,蛮力拽下许光宗,一脚踹进车厢。
“干嘛呀你,挤死人了!”徐惠被猝不及防一推,止不住抱怨。
话音未落,被她压在身下的凤箫声,已被一把揪住触手,整个扯了出去。
电光石火间,猎猎的风打脸,与徐惠换了位置,凤箫声人还没反应过来,嘴皮子功夫倒是利索地跟上。
“公报私仇呢,有这么生气吗?不就送那丑八怪免费吹一吹山风,至于把我拽出来逞威风。”
是连坐也坐得东倒西歪,半天没个正形。
打捞出全车第二战力,准确来说,是优先级别远高于她的第一火力,十二时辰狂轰滥炸,不带歇息的类型。
主打一个有仇必报。
做好准备工作的项天歌,一鼓作气,跃马扬鞭。
对凤箫声消散在风中的散漫怨言,只回了简洁有力的三个字。
“有埋伏。”
潜台词是,不想死,便好生要发挥自己的作用。
凤箫声闻言,懈怠的神情一敛。斜歪歪的身子要坐正,又暂歇,维持着原有的姿势,不好打草惊蛇。
唯独面上一派肃穆,严阵以待。
她挪动旁观,梭巡周边。一寸寸丈量过暗含杀机的丛林,寻觅着伺机而动的恶意来源。
是狩猎人命的山野精怪,还是落草为寇的绿林大盗?
无论哪种,占据地势,精通关隘,作为异地访客的她们,皆处于被动之中。
一场战役悄无声息打响,自然少不了三重搭配。
天时、地利、人和,其中的地理优势严重缺失。
论天时,眼下晌午刚过,日头正盛。她们能看清四面八方的袭击,敌人也能清楚地将她们的马车牢牢锁定。
不比夜半三更,还有隐匿行踪的余地。
论地利,她们初来乍到。驾驶着马车,贴着巍峨的削壁前行,正试图穿过狭隘的山路,抵达对岸。
全无地利可言。
论人和,马车上唯二能作战的战力,只有她与项天歌。其余几人,不扯后腿已是万分庆幸。
关键是她与项天歌做过大打出手的敌人,还没试过担当一回戮力同心的队友。
更别提,我在明,敌在暗,劣态明显。
敢于伏击车架的,敌人数量必定不在少数。想来训练有素,齐心协力,默契十足。
天时、地利、人和三方面,半点未沾,她们这个临时组建的队伍,当真是背到家了,一整个流年不利。
一旦交锋,必然是一场恶战。
可是,她为什么要听凭项天歌的指令出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