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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百日宴上大开眼界     “ ...

  •   “哟,这日子是越过越像样了啊。”

      被远远抛在身后的徐惠赶过来时,战斗已接近尾声。

      众生道派过来的杀手全体覆灭,凤箫声、项天歌、席知涵三人倒地,昏迷不醒,屋檐上、地面上,堆叠起小山高的尸体。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徐惠从没见过死亡的普通人家,变成了惯性面对尸山血海的女子。

      她翻找尸堆,费劲巴拉地扒拉出凤箫声三人,两只手抖到停不下来。

      有那么一刹那,她差点以为他们会命丧于此。

      幸好老天保佑。

      不不不,应该是是祸害遗千年吧。

      要是按她以前的性子,应当进了城镇,立刻通风报信,报给衙门,寻求保护,顺便送其他一群人去见官。

      然而此时此刻,她唯一的念想却是要他们活着。

      十里屯是待不下去了,此地选址虽然偏僻,可一旦发生交战,死伤无数,绝对做不到不泄露一丁点的蛛丝马迹。

      不论是附近居民传出风声,或是维护治安的公署闻风而至,皆不是她眼下想看到的局面。

      以她一己之力,要趁别人发觉之前,不辞辛苦地掩埋近百位数尸体,清洗余留的血迹,还有争斗的痕迹,将他们一行人妥帖地隐藏,无异于天方夜谭。

      即使能做到,也往往得不偿失。

      花费巨大的精力,得到的报偿还没有被发现的风险高。

      既然袭击他们的追兵沿途追踪到这,迟迟没有收到回音,肯定会积极地派出下一批人马前来探寻。

      她要尽早离开才是。

      在外边购买食材的肖舒然,在这关头,步行回来。

      徐惠托她帮忙,将昏迷不醒的凤箫声、项天歌、席知涵,一并弄上马车。再整理点能带走的食物、衣衫、药物等必需用品,打包上车。

      快启程了,脑袋一拍,想起漏了的许光宗。

      嗨,如果可以,她真不想带。

      甭说许光宗了,除了项天歌之外的家伙,有一个,是一个,丢了个干净。全是没啥屁用,净拖后腿的玩意儿。

      她本人当然不算。

      要徐惠说,有这后头缀的一大堆牵扯不清的祸患,铁定是另外几个家伙搞的鬼。她生来清清白白,才不会去招惹那些乱七八糟的事端。

      一早不带,嘛事没有。

      项天歌偏偏要带。

      这下好了吧!

      徐惠又是怨怼,又是心疼,对主动承包揽本不属于自己的责任的项天歌,观感复杂,完全没话说。

      要是放在他们家,做了徐家的女儿,早被父母拎着藤条,揍得三天下不了床。

      哪有那闲工夫去操心别人家的事。

      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家瓦上霜。向天歌父母没有教过她吗?

      要是她醒着的话,估计也只会死脑筋地回复,人行于世,但行好事,莫问前程,俯仰天地,无愧于心。

      “哗啦——”徐惠掀开后院用干草堆遮掩的新车架,前些日子刚购入的,有备无患。这不就用上了吗?

      徐惠坐上新买的车架,屏气凝神,做着心理建设。

      她原本不会驾车,是路上见着项天歌驾车,驾得轻车熟路,不管多么弯曲的山道都能四平八稳地驶过,心里产生那么一丁点的好奇。

      她保证,只有指甲盖大小的一丁点。

      项天歌问她,要不要学。

      她明明心里惦记得很,却沿袭了母亲的口是心非,哪怕再稀罕,也要逆着喜好往外推,“学那玩意儿干嘛呢。”

      话说出口,当即后悔不迭,又不能把说出去的话收回。

      她绕着手指头,焦躁不安的,眉眼往一下撇,反过来宽慰自己。

      是啊,学那玩意儿干嘛呢。

      她和马家三郎定了亲,等回到稽川,左右缝好嫁衣嫁人了。大概不出一年生娃,三年抱两。哪里还能出得了门?

      便是出得了门,哪里又轮得到她来驾车。

      旁人不会给她这个机会,他也不能争取。

      她、她的姐妹、与她一起缝补衣物的绣娘们,人生一眼能望到底,早安排得明明白白。

      她们接二连三地嫁出去,换来一笔彩礼,填补家用,或给兄弟娶妻。

      到一个全然陌生的家庭生活,没有什么爱不爱,情不情,只管□□生子,生下一个大胖儿子。

      其间还得忙前忙后,打理上上下下的家务,顺带干一些能挣钱的活计。

      在繁忙的过程中,怀孕生娃,一口气生上个七个、八个,越多越好,显得门户兴旺。

      至于怀孕生子受的罪,吃的苦,乃至于有极大几率在这过程中死去,皆如房间里的大象。

      它显而易见的硕大,但人们擅长装聋作哑,个个看不见它,反将焦距聚集于灰溜溜的小老鼠。

      项天歌没有对徐惠的目标提出任何的质疑或者点评,只单纯问她想不想学。

      主动讨要的女人,在她们那意味着自甘下贱,徐惠不敢承认,按照从徐母那儿学来的扭捏,再三推迟。

      项天歌明察秋毫,一眼洞穿她抗拒的言表下,底部被强行遮掩的希冀和渴求。

      在含章,女子陈述自己的需求,被视作一件极其可耻的事。

      那等同于宣告她的贪婪、不懂事、天生贱格、放荡、爱招惹、下作,乃至于路上碰见一个男的,会自发张开腿,巴不得贱卖自个到秦楼楚馆当娼妓。

      世界上最难听的辱骂,皆能运用在她们身上。

      哪怕提出的,只是一件芝麻绿豆的小事,俱能无顶格上升,直到骂得人狗血喷头,投河自尽,以示自身清白为止。

      清白是女子的象征,比珍贵的人命还要受人看重。

      维护贞洁至关重要,抛却无谓的尊严也在所不惜。

      她生长在逼仄的环境下,立足在贫瘠的土壤上,见多了以死保全清白,拼死效忠贞洁的女子,只能养出这样的认知。

      它在包括徐惠一众年轻女子心间,立起一座巍然耸立的危墙,坚不可摧,牢不可破。

      要求她们把自己视为一件包装完好的物品,在新婚之日,完整地交托给丈夫,让他来为自己开封。

      且务必在婚前婚后,严防死守,不能叫他人沾染。否则必须以死谢罪。

      对男儿没有此等要求。

      郎君沾花惹草,寻花问柳,被引以为谈资,尊崇为名士风流。

      当天,项天歌没有做出进一步举动,只在之后的日子里,邀请徐惠坐在车头,浏览车辆两侧徐徐后退的水色山光。

      傍晚在山野扎营,她一边处理食材,一边告知徐惠,自己学会骑马的前因后果。

      引动徐惠的向往过后,慢悠悠讲述起了驾驭马匹,操纵车辆的领会心得,一点点掰开了,揉碎了,说与徐惠听。

      整个过程比传授马术的师傅还要耐心,全数毫无隐瞒,不求回报,还不收取分毫的费用。

      即便徐惠学会以后,大概率会依其所言,荒废她辛苦教授的技能。

      可衡量一件事物的价值,难道只在于它是否发挥了作用?

      纵然习得的知识、丰富的阅历、求索的才艺,在往后岁月里毫无用处,起码曾经博得了。

      在似乎终身只能忙碌于灶台,周旋于家庭的空档外,有且只有一次,出现了例外。

      尽管她不清楚这次例外,对于徐娘来说是好是坏。

      在劳苦大众疲于奔命的生涯中,清醒使人痛苦,麻痹方能存活,闷头呼呼大睡,得过且过,比较好吧。

      而她依然希望幸运能够降临在徐娘身上,降临给千千万万个跟徐娘一样的人。

      影沉沉的天幕压了下来,晚星迫近。初次着手上路的徐惠,做好单人驾驶马匹的架势。

      她双手紧紧攥住缰绳,捆了三圈又三圈,生怕出现什么意外。

      一不小心车毁人亡,没有半分后悔的余地。

      理智告诉她,现在留在车队,弊大于利,她理应掉头就跑,抛弃这群累赘,另谋出路。

      奈何屁股牢牢黏在座位上,素来锱铢必较的心,生不出一点见风使舵的冲动。

      跟着一群奇形怪状的家伙久了,她自己也变得奇怪了吧。

      徐惠苦中作乐。

      她回想起项天歌讲述的驭马心得,对方一遍遍讲解,不厌其烦地拆解步骤,如何拐弯,如何直行。

      清晰易懂的言语,仿佛又一次在耳边响起。

      徐惠复盘着牢记于心的驱车技巧,第一次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

      “咚咚——”

      “咚咚——”

      一下下,清晰可辨,仿佛它先前从来没有跳跃过。

      徐惠心里跳得厉害,浑身毛孔扩张,发了一身的白毛汗。风一吹,汗毛竖立。

      捆住双手的缰绳,如同束缚身躯的无形枷锁,抑或一条暗中蛰伏的蝮蛇,分明蠢蠢欲动,却努力伪装出一副清纯无害的模样。

      果敢地迈出这一步,是对还是错?

      未必能学得项天歌一般,鹰击长空,反而有更大的可能性,坠入万丈深渊。

      她是否还要肆意妄为,一错再错?

      娘亲、姑姑、婶婶翻来覆去的唠叨又起,围绕在她耳侧,一人一句,张着大嘴,能直接看到喉咙。

      爹爹、舅舅、伯伯讨论她的彩礼价格,严厉的审视落在她身,稍有轻举妄动,就要将她投进猪笼。

      ——“没关系。”

      ——“放心,大胆去。”

      ——“徐娘,你能做到的。”

      项天歌的赞许与肯定,压过了那些批驳与否定。

      一个人要经过多少的打击,才能维持住岌岌可危的尊严和自信,含章地域广袤无垠,为何偏偏连简洁的一句表扬,都吝啬好似要剜下自身的血肉,由始至终保持缄默,不肯说与娘子们听。

      徐惠从小到大欠缺的赞誉,在项天歌那端获得完整的补齐。

      她坐在马车上,沉心回想,发抖的身子渐渐平息下来,冰凉的双手好似还残留着项天歌搭在上头的温度。

      有那双手指引,她靠它抵御过去的严寒霜冻,恭迎玄妙莫测的未来。

      “哒哒。”

      攥紧的缰绳往后一拉,高大的骏马踏出几步路。

      徐惠沉心静气,面色褪去犹豫,不再踌躇徘徊。她冷静挥出一鞭,面容压得克制坚毅,“驾!”

      等她适应动作,驾驶的马车渐渐跑得飞快。

      直行、拐弯、提速、降速、避障、跳跃……

      沿途的植被山脉是止步不前的游鱼,跟不上她的速度,只能被她远远甩在身后。一如同她手下细致编织的锦缎,飞快地卷出她的世界。

      刮耳的风吹唇沸地,偶尔迸出几捧沙土,猝不及防地扬了她一脸,刺激得徐惠睁不开眼。

      一滴水突兀地溅在手背上,湿润的感知促使徐惠抬头,疏朗的苍穹遥亘千里,没有下雨,才发现是自己哭了。

      天色渐阴,徐惠抹着眼泪,降低速度。

      她操控车辆,往人烟罕见的山路上行使,尽量避开人潮汹涌的地段。

      肖舒然在车厢里,解开项天歌的衣衫,给她更换绑带,涂抹伤药。

      由于一只手残疾,患者又昏迷不醒,没法及时作出反应的缘故,处理伤势的动作做来极慢,但有条不紊地往下推行。

      处理完项天歌的伤口,肖舒然着手处理起凤箫声、席知涵的伤势。

      三人间,当属凤箫声受的伤最重。

      她打前锋,横扫千军。以异于常人的身躯,打出最猛的输出,抗下最汹涌的伤害。

      席知涵审时度势,琢磨凤箫声的出招路数,师从何门,以及面对众生道的狂轰滥炸,解脱困局的方法。

      最终结果显而易见,以少胜多。

      险胜。

      马车行进追踪困难的群山,七拐八拐,确认后头无人跟上来的痕迹,才缓慢停下来。

      徐惠侧过身,一手挑起帐幔,弯腰进入车厢,准备检查项天歌的伤。

      一眼瞥见对方更换好的新衣,再一细看,发现肖舒然这个残废,居然处理得还不错。

      不是个只有进项,没有付出的废物。

      徐惠倒是高看了肖舒然几眼。

      徐惠压根不觉得自己的观点奇怪,明明在她的视角,马车上还有两个人,从头到尾,没做出一丁点的贡献。

      但因为他们的男儿身,生来赢得了永久豁免权,只将注意力和批判的目光,放在和她同一个性别的妇女身上。

      仿佛她们一生下来,倒欠世上男儿一个贤妻良母。必然要无师自通照料他人的秘诀,才能在无边的苦役里赎清自己的罪孽。

      做得好了,没有奖赏。做不好,必有惩处。

      徐惠扫过昏迷状态的凤箫声、席知涵,心下不屑。

      这下好啦。

      本来马车上一个奇形怪状的生物还不够,分开一次再集合,现在又多了一个。

      车辆豢养的灵宠,分裂成两个,能不能买一赠一送出去,给她们减轻减轻负担?

      徐惠心里愁苦,饶是如此,在凤箫声三人正式苏醒过来之前,她与肖舒然还是任劳任怨地接过照料他们的职责。

      至于车顶的许光宗,她管他去死。

      在许光宗即将被活活饿死的前一天,项天歌苏醒了。

      接着是席知涵,最后才是伤势最重的凤箫声。

      凤箫声的身体像是抗造的麻布,缝缝补补又三年。

      只要没有蛟剪将她一口气剪断,她就会反过来用破烂的布条绞断对方的脖颈。

      靠近狮头岭界碑,车顶的许光宗被塞进车辆。

      几人乔装打扮了一番,男变女,女变男,至于席知涵、凤箫声两人……

      两个人真正意义上做到人灵合一,一脱离了人类皮囊,与契约的伴生灵融为一体的武道家,没什么好变的。

      项天歌买了两顶幂篱,给他们二人兜头套到脚,不露出一丝一毫的缝隙。

      否则路过的行人会看到与他们并行的旅客里,有好几条光溜溜的触手,和四只毛茸茸的爪子。

      狮头岭一户人家今日操办喜宴,是吕氏家族庆祝自家宝贝孙子百日,特意包下酒楼,宴邀全场。

      来者是客,费用全由吕家买单。

      凤箫声一行人本来无意参加,无奈眼皮子实在利索,眼尖瞥见一排捕快们拿着画像对比过路的旅客。

      几人直行的步伐,齐齐拐了个弯,在捕快们走过来搜查前,扭头进了百日宴。

      依照常理推测,能豪气包下一间酒楼,广邀宾客,吕氏在狮头岭的地位决计低不了。

      大隐隐于市,捕快们拿人再心急,总不能在吕氏大喜之日,特意跑到人家的地盘上来砸脸面。

      换而言之,目前这家酒楼是个免费吃喝,隐匿过夜的好场所。

      等进门了,一打听,果然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豪绅乡党,当地官府来了都得给个薄面。

      “来、来、来,为庆贺小儿的生辰,要什么吃的、喝的,尽管吩咐,全场的账目尽管包在我吕某这儿!”

      应和声四起。

      “吕秀才霸气!”

      “多谢老板仗义疏财,哥们几几个今日吃好喝好,全托了吕老板的福啊。”

      “吕氏族人威武!”

      “威武!”

      “威武!”

      “威武!”

      震耳欲聋的噪音,此起彼伏,大病刚愈的凤箫声,活像匹饿了好几天的饿狼,双眼直冒绿光。

      不仅将自己桌子前摆放的菜肴一扫而空,还横扫了席知涵的。

      当她把罪恶的毒手伸向肖舒然面前的食物,手背被敲打了一下。

      “不可。”

      项天歌说:“肖舒然体质虚弱,正是需要大补的时刻。一日三餐,得摄取足够多的营养。”

      她端起跟前摆放的餐盘,逐一端到凤箫声身前,“你吃我的吧。”

      凤箫声才不跟客气,抄起鸡腿往嘴里送。

      她左手抓着一块焖煮得烂熟的猪肘子,右手提着咸香的酱油鸡。左一口、右一口,两侧的腮帮子塞得满满当当,像是拼命往嘴巴塞栗子的大尾巴松鼠。

      徐惠见项天歌又在那关心肖舒然,整日跟护花使者似的,拦在对方身前,为其担待一二,也不见得对她这么热络。

      心下一酸,翻弄其艰涩的苦意。

      偏身无从发作,好比在父亲那吃了亏的娘亲,没法对丈夫做出指责,于是反过来找孩子出气。

      “吃吃吃,就知道吃!”

      徐惠狠狠瞪向凤箫声,撅得高高的嘴,要瘪不瘪的,扬起下巴,眼眶隐隐发热,强撑着不让自己掉下泪来。

      “你饿死鬼投胎啊!”

      又发癫了是吧,徐惠。

      见鬼的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凤箫声洞穿徐惠心里的小九九,不跟她计较,是因为她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大敌当前,务必尽全力消灭。

      她扫视着满桌子大鱼大肉,不顾形象地胡吃海喝。

      扫完他们入座的圆桌,还去附近的桌子打牙祭。

      还仿照徐惠的架势,一屁股顶走原座位的客人。以绝对的厚颜无耻,脸皮厚过搬砖的阵势,占据绝佳位置,大开吃戒。

      “真是的……”

      “饿疯了吧?”

      “哪来的乞儿打秋风?”

      来往的宾客对她指指点点,凤箫声视若罔闻。

      寻常的语言攻击对她丝毫不起作用,要论拳头,她全场最大,一点不在怕的。

      便是今儿个死在这,她也要立志做个饱死鬼。

      酒过三巡,酒足饭饱,凤箫声扶着肚子,回到原来的座位。

      由于吃得太急,一时消化不良,大量的食物积胀,造成身体不适的同时,一连打起嗝,打得停不下来。

      “咯——”

      “咯——”

      “咯——”

      凤箫声每打一次嗝,身体起连锁反应,跟着抖动一下,头顶上戴着的幂篱一同跟着颤动。

      要不是时机不对,席知涵还真想掀了她的纱帘,瞅一瞅海量的菜肴究竟存放在何处。

      他饱读诗书,见多识广,却从未在书籍上见识这个呀。

      基于礼数,他强忍住。差人端来清水,递给凤箫声,嘱咐她分少量多次饮用,终于止住呃逆。

      便见前来拜访百日宴的客人们,大排长龙,围着收取贺礼的吕氏小儿的方位,久久徘徊不去。

      “怎么回事?莫不是有礼品可拿。”

      这她可就来劲啦,凤箫声摩拳擦掌。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何况她如今这个境况。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她现今口袋空空如也,身无分文不说,还得跟地沟里的老鼠似的,整天东躲西藏。

      连水陆毕陈的伙食,都得遭逢机遇,蹭上大户人家的喜宴,才有机会饱餐一顿,三汤五割,吃个尽兴。

      “喔,那个啊。”深谙含章风土人情的徐惠,心下了然。

      凤箫声吃饱喝足,神清气爽,连带着看看不惯的人,都多了几分和颜悦色。“哪个啊?”

      “你求我,我就告诉你。”

      笑话。凤箫声一昂下颌,“我长着四条腿,不会自己走过去看?”

      对当地风俗颇有耳闻的项天歌,拦住凤箫声,好言相劝,“你刚吃饱,还是别到处走动了。”

      不想吃下去的晚餐全吐出来的话。

      有些事不拦还好,一拦,被阻扰的对象越发来劲。

      不让她看,她偏要看,尤其是项天歌阻挠的,凤箫声愈发起劲。

      她更好奇了。

      好奇心杀死猫,今儿个她非得知道底细不可。

      眼看阻止无效,捉刀人的劝谏起到了一个反作用的效果。为了防止节外生枝,全程安静的席知涵跟着劝。

      “好生坐着,歇一歇。那不会是您想要看的画面。”

      哦吼,连续三个人进行阻止,凤箫声更加心痒难耐,立即轧了凳子,站起身,要去瞧个分明。

      四驱的速度果然比二驱的块,趁几人不注意,凤箫声一股脑溜到队伍正前头,一探究竟。

      只见来来往往的宾客,围着吕家小儿,执行着从古至今传下来的膜拜仪式,全方位无死角地展示他们病态到接近疯魔的生殖崇拜。

      刚满百日的小娃娃,穿着兜裆裤,露着小鸡。

      前来膜拜的客人们,争先恐后跪下来,一个个凑上嘴去嗦,然后一个个带着心满意足的笑容离去。

      老到没牙的老婆婆、老爷爷,活像千年老王八立起来,满脸褶皱,牙齿掉光了,还不忘推崇地亲一亲,嗦一嗦。

      凤箫声大开眼界。

      其实不开也可以。

      本想看个好戏的凤箫声,收起脸上所有表情。

      面无表情地转过身,走出几步,身子一歪,扶着刷得朱红的圆柱,张开口,哗啦啦呕吐,吐得昏天黑地,心肝脾肺肾都要呕出来的程度。

      已经身体力行,做出过劝诫的三人:……

      都说了不要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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