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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案件进度僵持不下 殷红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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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红的血自大腿一股股淌下,席知涵眼前天昏地暗,疼得面无人色,愈显得这位昔日的状元郎,唇红齿白,煞是好看。
他面色苍白,仍支撑着不肯就范。
越和人相处,他就越喜欢狂鬣,至少长相丑恶的物种,远比人类有良心得多,“雕虫小技,负隅顽抗。”
“我想,你认错了人。”
杀人如麻的副司使,还要平白泼别人一头污水,梅影瘦再悬壶济世,也不能捏着鼻子认了。
“不是我对席家下的手,而你誓死效忠的对象,正是灭亡席家的子嗣后代。”
“你现下遭遇的疼痛,更不是我所导致。那是平常会出现在女子身上的月信,当是为男子躯体受孕做准备。”
大致在改造躯体,使得男儿身体更适合妊娠生育。
当然,如果生育是件好事,早被儿郎们抢了先,恨不得一个个迎头而上。
然而,他们避之而不及。
试行该法还没能完全匹及寰宇的柳仙一冒头,争相打到全国,乃至整个天下人尽皆知,一举将柳仙送到天字号第一通缉犯上,想必是心里门清。
妊娠生育究竟对哪一方大大的有益,对哪一方祸害打过收益,不言而喻。
即便如此,也不会让事实翻到面上来。
只是,梅影瘦思量着。
一个阉人,还是否具有传宗接代的功能性,能否避开被阉割的器官,在柳仙神通下,使得让女子受孕,或被女子受孕,还是两说。
常规物理手法,遇到神乎其神的技艺,究竟是东风压倒西风,还是西风压倒东风,身为医者的梅影瘦,实在好奇。
要证伪,却无相等的几率。
阉人入宫,一般采取三个措施。
一个是拆蛋。
做不到精准地切除输送管,或者,能做到也未必十分放心。最保险的措施,是把蛋拆掉。
第二个是去势。
光拆蛋,不能使九五之尊安心,还要消除男儿们心中引以为傲的象征,方为上上之举,将嗓子眼搁回心底。
第三个是全部去掉。
越强调统治集权,越不放心宫闱管理的朝代,通常采取这种措施。
死亡率方面,自然逐级上涨。通常能接受成为阉人,被送进宫里,侍奉王孙贵族的,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
譬如席知涵这种,受家世所累的,数目较少。
对宦官的处理手段,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帝王将相御下的心思。
过程循序渐进,一步步加深恐怖的管制。直到一缕全新春风吹拂,在充斥着威压的领空上,刮起一场狂风暴雨。
要旧有的秩序全然崩塌,才方有可能建立起新的规章。
凤霜落正在做的事,有异曲同工之妙。
看似微小、不起眼,甚至于对一般人而言,可笑至极,对另一半人而言,笑是笑不出来了,只想一冒头争抢着打死。
对于他们这些人之中的交集,即普天之下,广大群体来说,是一种天大的冒犯。
让以良家妇女、贤妻良母为典范,的妇人们,失去自己的地位。
犹如奴隶恢复自由人身份,第一时间不是感到庆幸,而是莫大的惶恐,乃至于挣扎着将拴住脖子的绳索,塞回奴隶主手中,以此证明自己的价值。
此举大约要在继承田产、财富、荣耀,以及家庭、家族支配者地位的儿郎们那儿,掀起翻天覆地的浪潮。
由于深谙其受益,光是一朝失去的可能性,已足以叫他们兵荒马乱。
更别提埋伏在冰山下的暗礁,还没整个船头撞上,已经让他们防不胜防,丑态百出,显露马脚。
以往嘴里说着的,“女人就是容易,张开腿便成”、“媳妇算是享福了啊,整天在家里无所事事”……
真要换到他们身上,他们还不应允。
“月信?”
席知涵险些要疑心自己听错了。
显然,他的耳朵没有问题,说话的医女喉咙没有问题,相对的神智更是无有大碍,那出了问题的,大概是这个世道。
要不是他果真见过几个大腹便便,怀有身孕的男儿,定要怀疑医女是在危言耸听。
然而现如今,比起真真切切,无有辩驳的事实,他更宁愿相信医女是在危言耸听。
奈何凄惨的现状,从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它单是沉默、无言,客观地发生。
独属圣人掌控的秀逸司,之所以姗姗来迟,是因为基于多方缘由综合。
一来,席知涵从谦地王都赶到事发初始地,需要一段时间。
五方九域在圣人治下,大体平和,局部动乱。动乱的部分会得到及时镇压、抹杀,不意味着当今尘世真是太平盛世。
因此,为了确保安全,席知涵在路上消耗了一些时间。
二来,他做事谨慎,从头排查到尾,没有放过一丝一毫的蛛丝马迹,尝试着从源头扼断凤霜落的阴谋诡计。
席知涵从一切的起源,三阳凤家开始排查起。
了解了凤霜落成为柳仙的前因后果,掌握了她与一众亲属的具体样貌、习性和喜好。
主要是柳仙和小柳仙二人,即凤霜落和她的亲生女儿,瓜分她一半权柄的柔心。
剩下的亲属凤箫声、凤金缕,和小妾白芸夕,柳仙的部属等等,并入帮凶,一同调查。
席知涵赶到三阳时,正好遇到昔日的黄家军重新召集。
都是一群生产过的妇人,速度快些了的,已经当上了奶奶和姥姥。不好好在家养儿弄孙,非要拾起陈谷子、烂芝麻的旧梦。
就不怪乎被踏碎头骨,牵累全家。
以黄知善、秦有让为首的黄家军,当年摆脱不了将士齐解甲,杯酒释兵权的阳谋,走进了物尽其用,分配到户的圈套。
等到年华老去,身体衰落,圣人位置坐得稳稳当当,要复起,更是无望。
凭借着一腔义气,又能走到几时?怀抱的理想的愿景,又能走到多远?
慷慨激昂的开端,抱憾离世的终局。大抵是理想斗士的宿命。
席知涵席副司使不曾停留下来,观看过往浩浩荡荡的黄家军的落幕,只听闻一些人跑到了国界之外的地方避难。
有一位姓崔的夫人跑到拿加玛,重新起复女子军。
她的下场是成功或者失败,与他的目的无关。
或许,自打她决意斩断过去,重拾信念的那一刻起,她已获得了超越世俗意义的成功。
纵使他日不幸殒命,亦是虽死犹荣。
提到凤府,不得不牵扯到另一位关键人物——
狐仙。
席知涵在丹凤城消耗的时光,不仅用来调查柳仙凤霜落,和与她相干的一众人员,还用来调查灭了群雄宴的狐仙。
群雄宴,有名有号的江湖人士聚集的盛宴。
广召天下英雄豪杰,齐聚于此,讨伐五大仙。名头喊得响亮,无奈刚召集完毕,被兜头毁了个遍。
出师未捷身先死,实乃天下起事一大憾事。
虽然这随了圣人的愿,要一众事态发展,有条不紊地朝着圣人计算的轨迹运转。
群雄宴的惨败,其中到底有多少掺和了圣人的手笔。席知涵不得而知。
唯一知晓的,是食君之禄,为君分忧。
闹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的戏台子,圣人已然为他搭好,他要做的,即是献上圣人最为喜爱的剧目,莫让热好的台子冷场。
一般而言,年轮之井能最大程度还原出事发场合的景象。但会基于使用者的能力上限,时代久远,造成相对的波动。
比如呈现的画面不清晰,或追溯不到当时景象的情况。
好巧不巧,群雄宴出现了上述情况之外的第三种情况。
譬如年轮之井之类,能追溯过往,再现景观的技能,全部失效。
更为精准一点的说法是,还没来得及生效,使用该技能的武道家,全数在一瞬间内,爆体而亡。
契约者身死,同生共死的伴生灵随即消亡,相应的本领还没能展开,已宣告终结。那也是一件让人无可奈何的事。
打群雄宴一出事,丹阳城官署整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这查吧,不论是柳仙还是狐仙,哪一个来了,都得罪不起。
堂堂大国,尚且要亡于五大仙手下,何况它一个不扎眼的小小城池。
报出名字去,甭说三阳了,有些一辈子没走出过村门口的村民,还不知晓浊坤在哪儿呢。
这不查吧,朝堂侧目,江湖震动。群雄宴宴上召集的,可是各位名号响叮当的武林豪杰。
不趁早给出个说法,保不齐明日官府大门都要给人暴力拆除了。
衙门派出捕头,按照常理追溯。
追一个,死一个,追一个,死一个。
培养一个得力干将,少说要耗费十来年光阴。而一命呜呼,只需在须臾之间。自家公署快消耗没人了,怎么办?
难道他跪下来磕头认错,说公署捉襟见肘,实在是死没人了,上级就不会拿他问责?武林中人就会好心饶他一命?
不可能。
携带一家老小,收拾好细软,连夜逃命。运用人脉底细,趁早奔出国界,转向他国存活的念头,冒出脑海。
郡守急忙按下。
不,不可能。
光是逃脱朝廷的追捕,避开天罗地网,已是难如登天。何况要绕开无孔不入的江湖中人,避过他们的耳目,更是难上加难。
落入官员捕快手里,还能治他一大罪,讲究个上报的流程。
江湖人士可不思量那些,下黑手,惩私刑,光想想,额头的冷汗随之冒个不停。
郡守冷汗淋漓,向临近的公署请求援助,无一石沉大海。
笑话,谁愿意接丹凤城这个烫手芋头。
接吧,得罪五大仙,还一口气得罪两,有几条命够赔的?
不接吧,得罪朝廷和武林,要平息他们无从发泄的怒火,得费多大劲?
净给他们找事干!
丹阳城附近的公署咬牙切齿,暗中恨死丹阳郡守。
埋怨自己当初怎么不发配到个风水宝地上任,非得挤到风沙迷眼的三阳。
是以,调查群雄宴一案,进度久久僵持。
不是不接,是缓接,慢接,有序地接。对丹阳城的援助不是不到,而是稳扎稳打,从容有度,方见真章。
例如胡同口那段路面,修修补补,一二十年过去,还不是隔三差五地挖出来,填进去,挖出来,填进去。
修得人仰马翻,沙土飞扬,仍没一个彻底修好的时刻。
一来二去,兜里满满当当。
调查群雄宴一案的进度,你推脱来,我罢休。磨磨蹭蹭地磨洋工,一直拖到席知涵抵达丹凤城。
其间,无计可施的郡守,苦于事无进展,自降身份,向江湖发出英雄帖,广召人才,前来解难。
这相当于对外宣布地方官署破案无能,须得向民间势力寻求援手。
这下倒好,是直接捅了马蜂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