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踏八条船你总要翻》照花影

114、火中取栗引火烧身 前往稽

　　前往稽川的道路九转十八弯，多的是崎岖陡峭的山路，高大险峻的怪岩林立，羊肠小道，难以下脚。

　　亏得项天歌是个武装者，否则纵有马车代步，亦是寸步难行。

　　更别提运送两名犯人，两名被拐女子。

　　刚走出七万大山，赶至邻近的一处小镇。界碑刻着十里镇三个字。

　　进十里镇的时辰正值下午，恰逢人头攒动的时刻。

　　腿脚利索的挑货郎，在镇门口兜售奇巧玩意。售卖瓜果蔬菜的小贩坐在摊子前，高声吆喝。

　　空气充斥着烤番薯的香气，原是贩卖烤地瓜的商贩，架起一个热腾腾的炉子，来回翻烤着呢。

　　项天歌停下驴车，“店家怎么卖呀？”

　　商贩给上一个顾客递完番薯，眼珠子朝外来的客人们一瞅，搓着手道：“五银湾一个。”

　　项天歌还没表态，在车厢里躲太阳的徐惠，先掀了帘子出来骂架。“我呸你个烂心肝的东西。”

　　“你那是五银湾一个吗？你摸摸自己的胸脯，你敢对天发誓，用你祖宗十八代做保证吗？”

　　“你对上一个客人明明说的是三银湾一个，十银湾三个，真以为老娘听不出来呀！”

　　“敢诓骗到老娘头上来了，你胆儿肥啊！谁给你吃的熊心豹子胆，上天入地，怪能虎的。”

　　“小心孽做多了，生孩子没□□！”

　　苍梧王朝自开国皇帝登基以来，统一规定用官方语，即皇室所在地，王都一带使用的谦地语。

　　其他语言一律视为方言。

　　徐惠说的是含章方言，虽然地方之间普遍十里不同音，但不妨碍她热血上头，一股脑输出。

　　项天歌听不懂，不妨碍她心生敬佩，不由自主地鼓起了掌。

　　比起对外唯唯诺诺，点头哈腰，对内顺便在自家婆娘孩子上找回威风，拳打脚踢的儿郎，她更看重回护自己人。

　　一个明显心里有鬼的商贩，和为自己打抱不平的徐惠，她当然知道怎么选。

　　当然，明智的抉择只限于贤明自省的人。装聋作哑，故意为之的人不算。

　　“把他给我吧，把他给我吧——”遮得严严实实的车厢里，传出粗哑的呓语，“我最喜欢吃掉不诚实的骗子。”

　　项天歌一听，便知是重离那个鬼马精在作怪。

　　队伍里，她第一个难以招架的人是徐惠，第二个则是重离。

　　一来属实是打不过，只能趁对方重病在身，趁机捞点便宜，二来重离虽然重病在身，但实属很难从她身上趁机捞点便宜。

　　要与虎谋皮，势必要挨上一爪子。

　　和重离相处的这些日子，她无时无刻不在挨爪子，快挨成大花猫了。

　　而这样难缠的对象，她队伍里竟然聚集了两个！叫人不自主感慨，含章真是个人杰地灵的地段。

　　项天歌不由得怀念起自己的家乡，东方曜和。

　　凤箫声被浓酸浸泡过的声线，在见多识广的项天歌耳朵里，不以为然。徐惠等人听得久了，习以为常。

　　一辈子没出过十里镇的商贩听了，却被吓得不轻。更别提她字里行间的威胁。

　　人定睛一看，精通本地方言的徐惠，身后跟了个威风凛凛的捉刀人。车厢围得密不透风，不知关的什么山野精怪。

　　哪还敢大捞一笔。

　　一下吓得双腿直打颤，只差给项天歌一行人当场跪下。

　　“你们早说自己是本地人嘛，我还以为是那群臭外地的……”

　　“你还说！”项天歌这句话听懂了，抡起胳膊肘子，看架势是要砸下去。

　　倒不会真砸，只是吓唬吓唬黑心肝的商贩。

　　“不敢了，不敢了，女侠饶命，女侠饶命。”

　　得了教训的商贩，老实本分多了。按项天歌递上来的零钱，包了新鲜出炉的番薯递过去。

　　还额外赠送上两个。

　　徐惠痛痛快快骂完人，一屁股坐回车头，听见项天歌道谢。心里得意着，又因少有的称赞，生出几分别扭。

　　项天歌行走江湖，穿的是方便行动的劲装。由于经常要与人打交道，声线不知不觉朝着中性发展。

　　头上没有精心梳妆打扮的发髻钗环，耳下更不佩戴摇摇晃晃的炫目耳铛。

　　常年健体，训练有加，一身肌肉鼓胀，除了女性的容颜，几乎看不出寻常女儿家的情态。

　　为人进退得体，对老幼妇孺，关爱有余，重视有加。

　　被她尊重地对待，温和地托举，对含章里常年只有付出而无回报的闺中女子而言，很容易陷入恋情一般的幻觉。

　　若为男儿，当是无数女儿朝思夜想的夫婿。

　　可扭头一看，给予她认可和夸赞的对象，恰恰是个她们最为瞧不上，生下来丢到恭桶里的女郎。

　　怎能不叫徐惠抓心挠肺，深以为恨。

　　“呵！”

　　徐惠愤然别过头，转向没有项天歌的一侧，“别以为说点好赖话，我耳根子便会软下来。”

　　“早前不努力，现儿个迟了！”

　　“……”女人心，海底针。项天歌理解无能。

　　通过城门，张贴着一张张由朝廷发放下来的通缉令。

　　当中最为醒目的，是五大仙之一，柳仙，凤家大小姐，凤霜落的画像。

　　画得惟妙惟肖，是下了苦功夫的。能与真人一五一十对比上。

　　凤霜落画像左手边，是凤家二小姐的画像，凤箫声。在左手边是凤家小公子的画像，凤金缕。

　　看架势，是打算把凤家一网打尽。

　　拿捏的罪名相当有趣，宣称凤家在群雄宴上，即与五大仙同谋，特意设下鸿门宴，合力将各位武林豪杰，一举拿下。

　　由于涉及江湖人士，武林中人的确切切实实地在群雄宴上，深受其害。

　　故而该通缉令不仅对朝廷任职的官员们生效，同样赢得江湖武林的一众支持。

　　想必正中当今圣上下怀。

　　众所周知，凤家两姐弟凤箫声、凤金缕，充其量只是个可有可无的添头，关键放在凤家大小姐身上。

　　即，当今柳仙，凤霜落。

　　以往大力追踪的三位大仙，重要程度唰唰往下降。

　　散播疫病的灰仙，因残害生灵与人作对的狐仙，残暴嗜杀的黄仙，经此一役，形同虚设。

　　是门户不顾及了，家族宗庙不重视了，国家存亡也不搭理了，只一心一意对付柳仙。

　　谁让她冒天下之大不讳，意图逆转阴阳。

　　她不仅敢想，还敢做，乃至于还有实力，支撑她去做。

　　一个柳仙不可怕，跟着她站起来的千千万万个柳仙才要举国震荡。因而，集聚兵力，上下一心，剿灭柳仙，势在必行。

　　在三阳举行的，讨伐五大仙的群雄宴失败。

　　这不，又思量着重新再创办一次。举办人未定，全程保密。重要讨伐对象，柳仙凤霜落。

　　项天歌的目光移向柳仙画像右手边，一个空白的画像。下面写着白芸夕三个字。

　　是与柳仙来往密切的人，却无相关的形貌追溯。想来和对方的伴生灵相关。

　　应该是隐匿行踪，销声匿迹的伴生灵。除非契约者主动暴露，否则与之交往的人，脑海留不下一丁半点的印象。

　　这是个漏洞。

　　身为捉刀人的项天歌，条件反射。

　　既然白芸夕本人不能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那么只要筛选掉那些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群体，再在那些见之即忘的角色里搜寻。

　　白芸夕必然藏在剩下那部分人里。

　　该方搜查耗时耗力，民间人士有心而力不足，可对于国家暴力机关而言，出动军队搜罗，可谓手到擒来。

　　能在柳仙未表明身份之际，自主送上门，推波助澜的白芸夕，会这么简单地束手就擒？

　　项天歌对此抱有怀疑态度。

　　如果她是白芸夕，她会怎么做。项天歌设身处地，福至心灵。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大隐隐于市，小隐隐于野。白芸夕会主动出击，现于人前，大范围活跃，争取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项天歌翻找出贴身收藏的咫尺天涯，在捉刀人开辟的版块里搜索相关角色。

　　时间线拉到柳仙出世之后，一直到今天，在神州大陆名声鹊起，又形貌隐匿的人物。

　　距离她最近的，是她手中使用的咫尺天涯发明人，凌霄掌柜。

　　啊，灯下黑。一直在眼皮子底下晃悠，反而忽略了至关重要的存在。

　　如果她将凌霄掌柜缉拿归案，是否可以抵消她先前欠下的巨额债款，令人动心的主意过了心，项天歌转头抛之脑后。

　　她能想到的事，自然有大把比她聪慧的人能想到。

　　是他们自愿放弃唾手可得的机会，不慕荣利，将名扬四海的机遇，拱手让人？

　　是他们火中取栗，没讨到好果子吃。反而引火烧身罢了。

　　以往寻找五大仙的人，皆留有活口，只有追踪白芸夕的人，只去不回，再无后续，没传出来个风声。

　　想来是凶多吉少，再无下文。

　　也是，柳仙抛弃了亲妹妹，却留不亲不热的白芸夕在身侧，自有大用，怎能随便叫人遭了殃。

　　凌霄掌柜的事业，办得风风火火，相应的钱财、地产、资源、器械，无所不有。自能满足柳仙将势力扩展到神州大陆边边角角的需求。

　　她就别闹哄哄地蹭上去，跟一群人瞎凑热闹了。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她连武道家都打不过，何况一个凌驾在武道家之上的五大仙呢。

　　忘了是谁说过的，反正流传下来的一段话。

　　——五大仙，并不十分难打。只要聚集一国之力，冒着自此断送江山社稷，济济人才的风险，即能与之掰一掰手腕。

　　难的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用本事杀死五大仙的国家，往往耗尽国力，没能享受到多少福祉，不出两年，随即消亡。

　　“噔噔——”

　　咫尺天涯版面弹出最新消息。

　　凌霄掌柜即将出席含章商会。

　　与此同时，探出头来，瞥见一圈通缉令的凤箫声，沉默良久，终于出声，“解开我的束缚。”

　　“我答应你，不跑了。”

　　“不然，你大可冒着死亡的风险，与我在这人流如织的城门口，大打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