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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杀人偿命血债血偿   “不做 ...

  •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警觉至此,平日亏心事没少做吧。”凤箫声受制于人,不改冷嘲热讽。

      “是啊。”项天歌随口附和。

      她有一次和镖局的镖师们一同押镖,连续奔走了十个日夜,在一处破庙修整。实在是顶不住,小眯了一会。

      就一会,只有那么一小会。大约睁眼和眨眼的功夫间。

      一声飘渺的女音,慢慢悠悠穿入耳朵。

      口音粘着,似还未睡醒。

      那句话至今还深刻地烙印在项天歌脑海深处,成了她午夜梦回常常惊醒的梦魇。

      “翻滚吧,地龙。”

      紧接着,大地龟裂,如同长途跋涉的商客手背上遍布的皲裂纹理。

      从微不可见的缝隙,迅速伸展开来,不过须臾,拓展成令人惊心骇目的狰狞沟壑。

      项天歌身下暂时歇脚的破庙,包括周边方圆十里内的山地,顷刻间土崩瓦解,只有她身下由琥珀凝固住的一小块地域得以留存。

      地动山摇间,一个庞然大物,钻出地表。

      其物形貌臃肿,层层环节。棕褐色的体壁光滑,附着着少量刚毛。纵肌和环肌一收缩,一舒张,促动体节运作。

      将她认识的,不认识的,通晓姓名的,素未谋面的人,集体带到地底之下,长埋黄泉,沉到漠漠黄土之中。

      那是一场震天动地的巨变,她看清了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站在地龙头部发号施令的女孩。

      显而易见,是个武道家。

      是的,武道家和伪装者的差别,简直天差地别。

      他们拼尽全力折损寿命,残害身躯,亦要达成的终点,仅仅是武道家懒洋洋踏上的起跑线。

      二者实力之差,根本无对比性可言。

      从来不在同一个界面。

      “你,你是谁?”

      项天歌脸色煞白,手脚抖得厉害。一句话说得磕磕碰碰,好几次险些咬了舌头。是发自内心,无法遮眼、排解的恐惧慌张。

      即便如此,依旧遵从心意,对妨害了同伴性命的迫害者发出诘问。

      “你师从何门何派,受何人指使,为何要犯下此等惨绝人寰的案件?还不快些报上名来!”

      彼时刚成为捉刀人的项天歌,初生牛犊不怕虎。

      技不如人,不夹着尾巴做人,还敢冒出头来,诘责对方姓名。

      许是想不到还有漏网之鱼,许是单纯对发声源感到好奇,地龙头部伫立的女孩儿转过脸来,似乎是在好奇覆巢之下得以幸存的完卵,为何不收敛声息,而是特意跳出来问个明白。

      人类在用热水浇灌蚂蚁辛辛苦苦堆垒出的蚁穴,包括它们的家园、种族,一同淹没,面对蚁群的幸存者的怨怼,大约是抱着同等的轻蔑吧。

      单打了个照面,项天歌便知晓,她穷极一生,也决计斗不过对方。

      这就是武道家和武装者的差距吗?

      天若生武道家,又何必生武装者,赐予他们希望,又完整地推翻,给予他们不可振作的挫折。

      “漠千帆。再不回去,监院要生气了。”‌一只被双盘吸虫附身的僵尸蜗牛,慢吞吞地爬到女孩肩头。

      “别靠近我,好恶心。”漠千帆一掌拍开被彩蚴吸虫寄生的僵尸蜗牛,不去看它两根色彩缤纷的触角。

      两根触角不停抖动的僵尸蜗牛,倒在地上,蜗牛壳碎裂,肢体重创,仍旧未死。准确来说,早已死绝。

      勉强维持着蠕动的,只是一具被彩蚴吸冲操控的尸体而已。

      它如实传达着契约者的话语,“带着地龙的你,没资格说这个话吧。”

      大地嗡鸣,项天歌掉下万丈悬崖。

      常言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事实证明,那只是徒劳安慰受难者的话。

      总不能遭遇大难,对方上来是一句,“没死成呀,没事,你后头的苦头多着呢”,说出口不怕被人打。

      因而从祸难里逃出生天的项天歌,福气没享受到,窝囊气受一堆。

      历经艰辛之后,才追查到那人的身份。

      使用环毛蚓的,也就是她所看到的巨大伴生灵地龙者,和用僵尸蜗牛传讯的男子,皆为生死观麾下掌使。

      生死观创造者杳无音讯,久不现于人前。日常由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监院代管,分为两个派系。

      一个是主生的生观,一个是掌死的死观。

      合在一起,即为生死观。

      掌死的一方,一般主张要人尸骨无存,撞见了,只能说无可奈何,倒了八辈子霉,祈求下辈子投个好胎。

      主生的生观见了,亦没多大的好运气。多的是让人生不如死的手段,还不如遇见死观,来得早死早超生一些。

      假如说廓清门是由地沟里的老鼠组建起的门派,数量多,扰得人防不胜防,老鼠多了,啃死大象。

      那生死观则是由少部分精英组成的团体,是一柄藏在刀鞘里的宝剑,一经出鞘,见血方归。

      出手从无败绩。

      这些年来,项天歌一直在追查生死观的痕迹,企图叫他们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无奈总是事与愿违,连根毛都没捞着。

      即使她放出风声,屡次挑衅,那批精英亦从未真正将她放在眼里,哪怕她三番五次地紧咬着他们不放。

      恐怕现如今,连那次出其不意的歼灭行动也忘了个干净。

      向不可战胜的敌人复仇,向遗忘了自己犯下的罪过,甚至想不通,她为何复仇的敌人复仇,是多么叫人沮丧的一件事。

      项天歌依然没有放弃。

      同伴沈鱼劝她,捡回一条命,已是难得,何故想不开,非得去招惹生死观。

      她们武装者是纸糊的老虎,遇水则融,遇火则燃,甚至不需要碰到旁的阻碍,只要继续使用伴生灵,即是在加速自己的灭亡。

      武道家压根不是她们能够捉拿的对象。

      项天歌意见大不相同。

      血债血偿,以公正严明的司法断案,本是天理昭彰,不可僭越。

      项天歌收回飘忽的思绪,问凤箫声,“吃点东西吗?”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哪怕是怪物也得跟着进餐,何况这个怪物本身是个武道家,只是不知是何缘故,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大约不会是个美好的回忆。

      项天歌猜想,与武道家息息相关的伴生灵,至今未能出现,大约是因为那个并不美好的回忆。

      她对别人的过往没有兴趣,只对自己执行的要务尽忠职守。

      没等凤箫声回答,自发生火下了一碗面。

      热腾腾的汤面端上桌,白花花的面汤上,飘着几片孤零零的菜叶子。

      由于采摘下来,放置的时间过长,整体蔫不拉几的,却是凤箫声近来日子里见到的最丰盛得体的一餐。

      凤箫声很想倔强地别过头,喝几口西北风充当饱腹,然后扬起下巴,十分有骨气地说上一个不字。

      可是饥肠辘辘的肚子率先投了降。

      不仅跪得五体投地,还自发竖起白旗。

      她空腹了相当长一段时间,不仅没吃到什么东西,还叫糟心的徒弟给吃了。滴水未沾至今,饿得前胸贴后背,咂摸着干巴巴的口水,都能品出几分回甘。

      要不是武道家的底子打着,搁在寻常人上,早饿死八百回。

      是以,凤箫声心里再不忿,朝向汤面方向的面门,始终未改。

      只差把“塞我嘴里”几个字扣出来,印在脑门上。

      见凤箫声态度有所缓和,项天歌主动放下身段,“宁做撑死鬼,不做饿死魂,犯不着跟自己的肚子过不去。”

      她放下汤面,置在矮桌上,推到凤箫声身前。

      “我会解掉你两根触手的禁锢,你可以用它们来进餐。当然,你大可用它们做别的事,而我会在旁边时刻监督。”

      “如果你想打架,我随时奉陪,只是宽面坨了,汤底冷却,味道难免落了下乘。”

      “你糊弄鬼呢。”凤箫声抹不开面子,一声冷哼,“清汤寡面,根本没劳什子汤底可言。”

      项天歌对她的观点,不置可否。在她这儿,不讲情绪,只看结果。姑且当她们暂时达成一致。

      项天歌解了凤箫声两根触手的束缚,让稀奇古怪的异类得以大餐一顿。

      杀人不眨眼的罪犯,尚且有断头饭一说。她又不是什么虐待囚徒的酷吏,没那么多威风可使。

      凤箫声久未进食,贪多不足。

      一碗吃完了,不够,再续一碗。一碗吃完了,不够,再续一碗。总共吃了三大碗。吃光了库存,还得项天歌亲自上手和面。

      凤箫声大快朵颐,还犹觉不足,眼巴巴瞧着她。

      被一个看不出眼睛藏在哪里的怪物“盯”着的滋味并不好受,如芒在背,莫过于此。

      “水满则溢,月满则亏。自满则败,自矜则愚。”项天歌说道。

      凤箫声歪着胖大的水母头,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完全没听进去项天歌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小嘴叭叭的,别说话。手头别停下来,快去给她再下两碗面。

      放弃了当说客的项天歌,一锤定音,“凡事要有个度,吃喝住行,不外如是。等下一顿吧。”

      哼,说得那么好听。嘴上一套一套的,就是不想让她继续吃呗。

      下的又不是项天歌家的锅,用的也不是项天歌家的粮食。还能吃穷她咋地?

      凤箫声两手叉腰,光滑的触手没摸着腰,摸到了圆滚滚的液态大脑袋,估计她现在的身形跟桃花水母差不多。

      放大版的,杀戮状态的桃花水母。

      一改世人愚见。

      吃饱喝足,凤箫声抗拒起来,底气十足, “别想贿赂我,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的!”

      听得项天歌直想拽住她的触手,将怪物整个倒过来,吐出她辛辛苦苦和的面、煮的汤。

      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的活例子,她是第一次见。

      “是是是,你永远都不用原谅我。”

      项天歌烧水,洗好碗筷,用抹布一个个抹干了,放回原处,挨个摞得整整齐齐。“你叫什么名字?”

      她打听着,“我总不能怪物、怪物的叫你吧。”

      若放在以前,凤箫声会毫不犹豫地说,本小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乃凤箫声是也,尔等宵小,也配听闻我的名号。

      是个极度张狂自大,前后矛盾的前缀。

      自报起家门来,从不晓得何谓坦率。

      现在的她呢,还能够心无旁骛,无有挂碍地说出她是凤家的小姐,爹娘的女儿,姐姐的妹妹,弟弟的姐姐吗?

      人生于世,看似悠游自在,天下畅游,而无不被重重隐形的枷锁束缚。

      看不到时,能自顾自忽略。亲眼见证了,如何不感受到它的残忍之处。

      就连父母赐,不敢辞的三个字,也通通卡在咽喉,吐不出凤箫声三个字。

      她的诞生,来源于帝王镇压良将的阴谋,娘亲权衡利弊下,保全将士的交易。

      一个生下来即是错误的生命,要如何规行矩步,约束自我,才能不错上加错?亦或背负着原罪,从来得不到饶恕。

      东方泛起白肚白,俏皮的朝阳偷偷露出额头。

      几束白光漫过纱窗,悄无声息地爬上桌脚。凤箫声遥望着雀跃升起的骄阳,恍惚了一瞬,道:“我叫重离。”

      “离为日,日为明的重离。”

      “好,重离。”

      项天歌咀嚼着这个名字,“天象时序,帝王之相,抬头可见,八方共瞻。了不起的名字。”

      一般人不会取这样的姓名,怕压不住。

      很明显,她眼前的怪物不是。起码单在外形上,自与一般人相去甚远。

      项天歌一勾手,用松脂固定住凤箫声的触手。

      “罪犯重离,恶意杀害凤凰村百余口人,现捉刀人项天歌,特此逮捕,宣告把你运送到府衙,交予公署,听候发落。”

      “人证、物证俱在,相应的公文要案,已书写完毕。今你手上血案累累,杀人偿命,血债血偿。”

      “你服还是不服?”

      “你做梦!”

      凤箫声当然不服,下意识要掀桌。奈何失却先机,啪嗒一下,倒在桌子上。

      嘴上打机锋,却是个心眼实的。看来闯荡江湖,时日不多。在汤面里下了足量药粉的项天歌,想道。

      武力强悍,自身带腐蚀。奈何不是铜墙铁壁,抗性半点没点在抗药性上。

      在一人手头上中过一次招,还能在短时间内,再中第二次,真不长记性。

      总之,先清洗一下犯人吧。

      和凤箫声待在同一个屋子里,忍受了长久的冲鼻血腥气的项天歌,实在是消受不住。

      再缓上一些时辰,她的鼻子恐怕要失去嗅觉了。

      项天歌解了固定凤箫声的琥珀,将她丢进水桶浸泡洗涤,断断续续换了五、六次水,终于洗出一个透明的桃花水母。

      不得不说,挺雅观的。

      怎奈脾气暴躁了些,说话不饶人了些……

      好吧,她纠正,不是一些,是非常多的多。

      做好前期准备工作,项天歌把肖舒然和昏迷状态的凤箫声,分次抱上马车,一甩马鞭,朝目的地稽川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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