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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弑杀简易救济困难 只存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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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第一纪元,曦和纪元。
诸神征战,南征北讨。群魔混战,日夜不休。后神祇常仪挺身而出,决意打响一场止戈之争。
然而,以战止战,何时方能全然休止。
等常仪反应过来,起初强烈反对争斗,排斥无谓屠戮的她,已然沦为混战的一份子,组成兵戈扰攘的一大基石。
早前相好的亲信,背道而驰。重用的部属,前仆后继牺牲。
在以实力为尊的地带,道德沦丧,纲常全无,只有拳头才是硬道理。
信任,逐渐成了不可再生的鼎铛玉石。再一次手戮股肱心腹的常仪,如此想道。
从什么时候开始,仅仅生出异见,即意味着分道扬镳,非得置对方于死地不可,乃至于中间没有任何空闲的余裕可缓冲。
唯独手中紧握的武器不可下放,只能日复一日,攥得比先前的每一次更紧,否则,下一个人头落地的便是自己。
但凡生出不忍,退却的迹象,即是置自己,与身后信赖的耳目心腹于不顾。
靠野蛮征服的年代,文明的火苗在此熄灭。
后世称之为问鼎之战。
那场战役致使绿地焚烧,炙热了千里焦土。海洋沸腾,烘干成漫天黄沙。平原下陷,穿凿出深壑裂谷。
生灵涂炭,号恸崩摧。
剿灭三分之二神祇的常仪,踏过敌人尸身堆垒的桥墩,迈过挚友遗骸搭建的桥梁,登上御座。
接受余下神灵的谒见,为众生展现她熠熠生辉的神格,显圣为高天之上,有且仅有一轮明光烁亮的旭日。
无时无刻不爆发着热量,给世间万物带去温暖与光芒,也赐予他们同等的暴烈和死亡。
燃烧别人的同时,定当也要将自己的身躯、信仰、想念,全数燃烧。
令万民臣服,折身于她迫人的威光。
一如煌煌白日,不可直视。
凤箫声用触手缠住许光宗脑袋和双腿,高高举起,满心满眼,只有一个念想。
杀掉他,彻底终结掉凤凰村的罪孽。
她两端触手往左右两侧拉扯伸长,当即吓得许光宗屁股尿流,裆部渗出一团黄褐色污渍。
隐隐散发着一股尿骚味,是大小便失禁了。
“啊啊啊——大仙,拜托,请饶了我!”
许光宗语无伦次,不晓得从哪里招惹的活祖宗。“我知道错了!您说什么就是什么,我——我——我——”
“之后一定改,一定改!”
“喔——你当真知道错了?”凤箫声处刑的动作稍作停歇。
“真的真的!大错特错,我真的晓得了!”许光宗痛哭流涕。
死到临头,什么瞎话都能睁着眼睛扯出来,凤箫声冷声道:“你不是知道错了,你是知道死了。”
“你要是真的知错,合该以命抵偿,而不是在这哭着、求着我饶你一命,好延续你那早该了断的性命。”
凤箫声说着,手下一个用力,一不小心扯断他的左腿。
看来人体器官的牢固性,并不比手艺人制造的傀儡来得强固。
稳固性还有待增加。
这不,又得重新套一遍,平白多上一些步骤。为她本不堪重负的身躯,雪上加霜。
没关系,她不好过,索性通通别过,更别提让别人家好过。
譬如许光宗这种,好死不死,撞上门来触霉头的。等到死期将至了,才发自内心的痛哭流涕。
否则以凤凰村村民世代安逸,不加悔改的行径来看。再过上一百年、一千年,他们也不会晓得反省。
现下痛哭求饶,也不代表真心悔过。
只是局面强弱扭转,自己沦落为被施加暴力的一方,才忙不迭地为没能将事情做得更隐蔽而痛恨追悔。
原谅他,不是凤箫声要做的事。送他去如来佛祖跟前磕头认错,才是她这个剃了几年度的俗家弟子要做的事。
凤箫声调整触手,决意换个手势,掰下许光宗脑袋。
由于太过于专注于手头要事,忽略了对周遭敌袭设防。
一抹金色从活动的触手尖端迅速侵染,等她要反应过来要切断的关头,大半个身体已经被凝成了琥珀。
凤箫声恨恨一闭眼,再睁开,“项天歌!”
“唉。”
抱着妇人踏过一片断肢残骸,项天歌耸动右肩,蹭掉右脸颊沾染到的鲜血,“不要这么字正腔圆地喊出我的名字,倒显得我们有多么亲热。”
她身子抖了抖,有些难为情,“怪叫人起鸡皮疙瘩的。”
凤箫声可没心思跟她耍花枪,“你不是第一次阻挠我了,我可不能对此视而不见。”
她被琥珀固定住四肢,除了脑门还暴露在外,其余躯干全部被封。
间接说明她面临了诸多考验。
首先,她剩下的精力,足不足够让她再肢解一遍身体。
其次,切掉脑袋以下的部位,她还能不能维持生机,继续存活。
最后是侥幸活下来,还能不能重塑好形体。
假使以上烦难通通能跨过,摆在面前最切要的问题是,她顶着残躯和项天歌,斗得你死我活,胜负难说。
万一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反叫该死却一直没能死成的许光宗捡了便宜,那她没撑着一口气活着,也要被活活怄死。
为什么?
凭什么!
妇女一旦跌落,底下是咀嚼得人尸骨无存的万丈深渊。儿郎却有数不清的助力,给他们托举。
甚至有时候,那助臂来源还是和生长着同一副躯体的巾帼。
“我放你一马,你不好生收敛,反倒跑到我面前来招摇。”凤箫声咬牙切齿,“护住他,对你来说那么重要?”
项天歌放下妇人,亮出手掌,一根长杆双头枪赫然展现。
只听得咔嚓一下,金光闪闪的双头枪猛然从中截断,切口平整光洁,剩下两段分化为两截趁手的短兵。
“嗯,你大可尽管埋怨我。”
反正怨恨她的人,数不胜数。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虱子多了不痒。
项天歌手起刀落,切掉凤箫声绑住许光宗的触手。
许光宗人扑通落地,她没伸手去接,而是蹲在他身侧,检查了下他的腿部伤势,基本告别下半辈子独立行走,得借助工具才成。
她用琥珀固定住许光宗的创口,让他不至于在短时间内流血而死。
她要将人带到稽川公署听审发落,而不是逃脱法网,无声无息地死在一个偏僻的小村落。
唯有将深不见底的罪恶,彻底暴露在烈日之下,引起群情激奋,上达天听,方有几率推动律法。
报得私仇,纵能畅享一时之快,于国于民,长久而言,无非刮骨疗毒,治标不治本。
“你,到底是为什么?”凤箫声忿忿不平。
项天歌慧眼如炬,心中自有一杆秤。
她看得出凤箫声并不全然是路见不平一声吼,更多是出自于泄私愤,平旧怨,如此她更不能让对方得逞。
逞一时之快,延误了拯救万千受难中的妇女的机会。
她于心难安。
然而,千般考量,万般顾虑,皆不是对一个称不上同道之人,甚至可以说是罄竹难书的凶犯畅谈。
项天歌打晕许光宗,往凤箫声方向撒了一把粉末。
被困得结结实实的凤箫声,冷不防中招,没来得及反应,药效已悄然发作。
迷迷瞪瞪间,只听到项天歌的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远。“你如果杀了他,你心中有一部分也会跟着死去。”
构造一个生命体,需要悠久的时间,供给成百上千的能量,而抹杀却轻而易举,仅在一念之间。
弑杀简易,救济困难。
若早早轻忽了至关重要的生命分量,那这个人无论是否还维持人形,均已踏上一条嗜杀薄情的不归路。
此子心性尚可,此番满手鲜血,罪行累累,归根结底,是在于一时义愤,仗义出手。
以惩恶扬善为己任的项天歌,可不能坐视不管。
她灭了火,大体逛了一遍凤凰村,确定无其他幸存者,便上手料理后续。
她砍掉木桩,耗了些时间,打造出一辆简易版的马车。从房舍里牵出几匹任劳任怨的驴,捧几大盆粮草喂食。
天可鉴,凤凰村荒凉得连匹赶路的马都没有。
项天歌搜刮了一下还未倒塌的房屋,补充一些路上要用的干粮,打包成袋,塞到马车,咳咳,驴车里。
捆住许光宗,将人绑上车。
再借用庖厨,给自己和肖舒然做了几道菜,填饱肚子。
有了力气,方好接着干活。项天歌给肖舒然洗漱了一遍,给她换好新的衣衫,依照上身效果,草草改了一遍尺寸。
她素来只懂得舞刀弄枪,对女红事宜一窍不通。
针脚缝得杂乱不堪,补好的针线蜈蚣似的趴在葛衣上。
技不如人,没什么好说道的。项天歌挠了挠脸,对自己做出来的成品有些羞赧,“实在对不住,肖姑娘。”
“先凑合着穿,等到镇上,去成衣店走一遭,给你裁几批好衣衫。”
肖舒然怔怔瞅着她,目光呆滞,没说好,还是不好,只闷不吭声地抱着骨灰罐子。
她差点忘了,项天歌一拍脑袋。
肖舒然的舌头被剪去一半,剩下一半压根不支持人发声。
王八羔子的人牙子,混账的凤凰村。
扔许光宗上车前,她理应多踹几脚才是。
没事,前往稽川的路途遥遥,她争取多踹几次也成。
安顿好肖舒然,项天歌人困马乏,睡了个安稳觉。
她警惕心极强,凤箫声一苏醒,立即反应过来,一下坐起身,手心握着刚显形的短兵。
远离国家法度的凤凰村,只有一只不成人形的怪物,能与她搭得上话,算是上苍难得的怜悯,还是一种变相折磨?
想必是后者吧。
不然,她很难说清,怎么那么大一块烫手芋头,直溜溜掉到她手里,让她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简直天不生此女,万古如长夜。
如此令人头疼的家伙,生出来,是为了报复尘寰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