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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惩罚乐正华迟看到   别来无 ...

  •   别来无恙?

      笑话,她的恙全是她们带来的。

      真是托她们这群好徒弟的福啊!

      “谨慎点,别乱攀关系。”

      司空命可不敢当,“别眼睛看不见,见着个人就认。认错了不打紧,认对了,可得付出性命。”

      “吃过的亏,尝一次足够,再稀里糊涂地跳坑里,是要到阎王殿闹笑话的。”

      欺师灭祖的徒弟,她可不敢再有。

      “我既然开口,心里自然有数。”

      虽然声音、年龄、语调,与过去的师父大相径庭。乐正华迟仍旧能通过显现的命运线判断,不请自来的客人真实身份。

      “能有如此神通者,必然是师父。”

      “瞧瞧这油嘴滑舌的样儿,不愧是能做到少阁主位置的人。”

      司空命在原地踱步,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乐正华迟。

      与想象中的安享富贵不同,乐正华迟瘦得脱了相。

      整个人像是一棵被刀斧竖着劈开的树,叶子全掉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裸露的树桩上残留着铁器挥舞过的锈迹。

      竟是比她捡到乐正华迟时还不如。

      她好不容易把人养大了,长膘了,到头来全瘦回去了。

      司空命凝视着形同槁木的乐正华迟,心情说不上多愉快,却也无相应的悲切可言。

      乐正华迟是三个继承人里,她养得最胖乎的一位。

      快人快语,直抒胸臆,因此得到朱离神枪傍身。她本以为乐正华迟寿数虽短,至少能在此生坦荡松快地过活。

      没成想,从猎人到猎物的转换,枪尖瞄准了与她亲厚的同伴。

      以举国之力延续的寿命,与其说是奖赏,毋宁说是一种责罚。

      惩罚乐正华迟看到,又没能一览无余,洞察,又不能洞若观火。

      没她的指导和教养,看来乐正华迟吃了不少的苦。

      “时下再来趋利避害,会不会太迟了点?”

      司空命摊开掌心,第四柄法宝盘龙护卫,赫然在手,“你以为说点好话,少许奉承,眼下便能与我冰释前嫌。

      让她放下仇恨,轻轻揭过?

      “还没破晓,别净发白日梦。”

      “不敢。”乐正华迟恭恭敬敬,无有失礼。

      “不敢?呵——”司空命复述司空命的话,“你、你们,该做的,不该做的,全做个遍,还有什么不敢的?”

      “不敢痴心妄想师父手下留情。”动手之日,乐正华迟已预料到今朝。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奈何实在是实力不济,留下后患之忧。被找上门清算,是理所当然的事。

      司空命收起笑容,“给我设下禁制时,没见你们一个、两个、三个,有半点的手下留情。而今情势逆转,反倒唱起把戏。”

      以进为退,可不是一个好计策。

      万一玩脱了,她愤而下手,乐正华迟跟她不同,可没从头来过的机会。

      乐正华迟无可辩驳。

      师父长生不死,返老还童,身上叠加了古往今来,帝王将相热烈期盼的永生。

      除此之外,师父通过去,晓未来,造兵器、刻法阵,铸钱币,看着无所不能,趋近于世人想象中的全知全能。

      只要师父想,天下尽收入自个囊中。

      她完全有理由怀疑,师父不是没有那么做过。

      只是称帝封王的路途,总会走到尽头。品味到无聊了,干脆换条路走。

      像师父这种类型的人,若为友,是一大助力。假若成为敌人,则是应当趁早扼杀在摇篮里的劲敌。

      遗恨千般顾虑,万种惊恐的预警,翻转为现实。

      以她们的能耐,绞尽脑汁,只能暂时制约师父。

      如果有千万分之一的概率能杀死,她们押上神魂俱灭的风险,亦会锲而不舍地尝试。

      奈何集她、宇文眉浓和独孤弄离三人之力,多轮占卜,仍未能寻出一条能将师父置之死地的路径。

      只能趁三人尚有余力之际,快刀斩乱麻地封印。

      如若不然,以自由之身在尘寰活跃的师父,势必倾尽全力,让大地之母提前出世,而那时作为炼狱之门化身的那落迦,纵然诞生,彼时还神志全无,灵识未开,七窍不通。

      愿意接受邀约,赶往天阿寺以命相搏者寥寥,天时、地利、人和,两个不中,百般不用,断然捧不回胜利的冠冕。

      司空命长叹息,“为什么你们一个、两个,全都不听话……”

      明韵阁弟子这样,她试图提点的凤霜落同样。

      她派人干涉凤霜落的成长,让人接触到萨满,了解黄知善的兴盛与落魄,通晓五大仙的来龙去脉。

      可以说,凤霜落的茁长与她息息相关。

      而当她培育好凤霜落,要摘取硕果,为之点出一条毁灭尘世的通途,为何凤霜落还要辜负她的用意,辗转寻了更为曲折的途径。

      教会徒弟,饿死师父吗?

      “大概和子房长在我们身上,使用权利却不由我们做主道理相当。”

      幸运的是,凤霜落改变了这亘古未改的定律。让后来女子不必忍受如果不诞生生命,就会失去生命的责难。

      乐正华迟双手上扬,向司空命磕了三次头。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您毫无疑问是我们的母亲,将苟延残喘的我们,从不堪一击的尘世,带入全新的路途,给予我们生机。”

      “结果你们的报偿是辜负我、反叛我!”

      司空命勾唇讥讽,“那是从分裂的半身均能体会到的寒冷啊,过去数十年,无一刻不刻骨铭心。”

      “每每感知,我就迫不及待地期待起与你们这些叛徒重逢。”

      可惜,司空命环视着简陋的密室,视觉重心落在存放着尸骸的冰棺上。里边躺着她另一个不孝子弟——

      宇文眉浓。

      她活得太久,而她的弟子们死得又太早。

      要报仇,还得掐指算时间,紧赶慢赶,追上她们咽气前的节点。

      颇给人增添额外的负担。

      “沉迷于编造的幻境,对你悲哀的现实无有转变。”

      许是刚转移躯壳的缘故,司空命还改不了往常唠唠叨叨的毛病。不知不觉间,她作为刘存的岁月,远远压过了王舒芬。

      “你明知那是过去了的,包括你长相厮守的尸体。”

      “我省得。”

      故人遗骸再贵重,当其与世长辞,无有逗留,勉强挽留,实则一无所有。“只是,师父,”乐正华迟说:“重要的不是那里的尸体,是跟她生前在一起的所有回忆。”

      叫人难以割舍,每每追忆,堪比屠刀剜肉,刮得千疮百孔。

      “师父。”

      乐正华迟正襟危坐,“您千不该、万不该,把我们教导得如此正直,正直到您走在错误的道路上,我们宁可忤逆尊长,也要将您纠正。”

      “更不该一意孤行,发展党羽,诉诸暴力。”

      “对对——”

      司空命举手扣额,拂袖嘲弄,“你们全是举世难得的好娃娃,单我一个指引你们误入歧途的坏老师。”

      “不是你们辜负了我,是我辜负了你们!”

      “您明知我不是这个意思。”

      乐正华迟蹙着眉,仿佛落下泪来,仔细一看,又无泪痕波动。“曲解我的意愿,无可扭转你的过失。”

      “看透天机,唯有自己的命途窥不破。大抵是阁人一贯的命数。”

      怎奈她的身体,全然没法支撑到师父验证心中设想的终焉。

      不管是师父得偿所愿,覆灭苍生,亦或反过来,被苍生所覆灭,终究不是她能见证的结局。

      可叹人之寿命,终有尽时。花开花落,难掩衰败。

      “师父,”乐正华迟忽然道:“您能帮我杀了他吗?”

      她没有指名道姓,但在场的无不是聪明人,能通过只言片语,窥豹一斑。指的是谋杀明韵阁少阁主,设计将另一位长期拘禁于此的元凶。

      当世九五之尊,促使万国来朝的天子。

      轩辕重华。

      司空命冷笑,“你忤逆犯上,不尊师德,与人合谋杀我,不引以为耻,反过来还让我帮你杀人?”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她这位弟子脸皮厚过墙。

      要是早发现了弟子的不臣之心,也就不会被人封印了吧。

      桃李满天下的错处,正在于此。保不齐会开出几个烂果子,带坏其他秧苗还不算,还容易得寸进尺。

      “是的,没错。”

      乐正华迟回答得好不心虚。不愧是历代以来最契合朱离神枪的少阁主,娴熟度远超旁者,几乎完美驾驭。

      “不负师父的教诲,我很骄傲。”

      “假如您要摧毁我,不,是您一定会摧毁我。”乐正华迟纠正道:“您正是为此事而来。”

      她摊开双臂,以投降的姿势,毫无防备地向上张开。又似退行至幼年,孤苦无依的孩子等待着大人们挑拣。

      师父挑中了她,为她选择了一条曲折回环的人生路。

      她能做到的感激与回报,即是发自本愿,阻扰师父的行动,务求让她在横跨生死的河流间,领悟到更多的精彩。

      “请您将我,还有这座困住我的地室,连同正上方叫我不见天日的宫殿,乃至于整个紫微垣,一同摧毁。”

      “就当是不争气的弟子,提出的无理请求。”

      “你这不是气得好好的吗?尽情提出你那无理的要求。”

      “师父……”

      两个字说出口,揭开师徒间隔的丑陋疤痕,居然带了些哽咽。仿佛是讨不着糖的孩子,懂事地欲语还休。

      真懂事,不会干出恼人的事。真懂事,不会与恩师反目。

      烦躁的心绪浮到心头,司空命右手按住后脖子。

      即使只是片刻的晃神,有那么一刹那,司空命错认眼前的中年妇人,是待在明韵阁等着她折返的幼儿。

      小小孩儿,初次遭受反噬。

      两颗眼睛血不停地流,剔透的眼珠子从明亮到无神,缠住疗伤修体的五色绸缎,领会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至此暗了一生一世,只有死亡才得以解脱。

      “行了行了。”

      司空命听得一个头、两个大,“我向你保证,即使不是现在,他终有一日,定将死无葬身葬身之地,行了吧。”

      “皇帝老儿的项上人头,正好拿来祭旗。”

      乐正华迟吸吸鼻子,嘴上很快咧开一个笑。“多谢师父。师父真心软。”

      “不心软,不会落入你们的陷阱。”

      司空命翻覆着恢复年轻的手,道:“我想要装一回好人。”

      “在这副与明韵阁有所联结的身躯消泯之前,在大家伙无谓的情分尽数遗忘之前,在宣告明韵阁彻底终结之前,充当一回好人。”

      在这之后,留存于世的,不再是明韵阁创始人,或是第几代阁主,而是全须全尾的生死观观主。

      “难道你不抱持着相同的心意吗?”

      司空命托起盘龙护卫,青色的光芒不断往外迸溅。

      随着她的动作,紫微垣城墙环绕起一条长虫。从底部爬升,围着外墙运动,栩栩如生的鳞片蹭得墙体直掉石块。

      那长虫四爪抠破重重戒备的城门,抬起高大的身躯,盘踞着足有六人高的城墙上。

      威厉的龙头离地数十丈,张开嘴巴,口头含着一颗蓄势待发的龙珠。

      那珠子随着时间流逝逐步增大,光亮愈盛,未经发射,光远远瞥上一眼,便能从中感知它的威力无穷。

      紫微垣紧急避险的钟声,响彻大地。夜开宫门,宫人妃子四散而逃。

      离地面有一段距离的地宫宫室,盘龙护卫照得四下皆亮,互相看不清楚脸庞。

      如果乐正华迟能看见,这大概是她有生之年能看到的最为鲜亮的明光。

      正式动手前,司空命还有最后一个疑问。

      “说起来俗,但我还挺想问上一问。”

      再不发问,遗失先机,上碧落,下黄泉,再无人能为她答疑解惑。司空命问:“封印我的岁月里,你可曾有一时半会的后悔?”

      哪怕是现在。

      哪怕是谎言。

      “恻隐之心,仁之端也;羞恶之心,义之端也;辞让之心,礼之端也;是非之心,智之端也。”

      乐正华迟诵读着幼时的启蒙教学,她数十年如一日,感铭于心,未曾有一日忘怀。

      “人之有是四端也,犹其有四体也。对我们自小的谆谆教诲,您身为教导者,自个却忘却。”

      “您自己没能遵守的,却要我们来达成。”

      “仁、义、礼、智的端绪,要求明韵阁阁人具备,除恶扬善,您反而率领另一拨人,大开杀戒……”

      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乐正华迟道:“您千不该、万不该,建立生死观。”

      “打您的本体开办生死观,以观主自称的一天起,即与明韵阁的理念背道而驰。”

      “所以,”司空命早有预料,只是想从唯一尚存于世的徒弟那,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你的回答是?”

      乐正华迟左右摆动脑袋,“无怨无悔。”

      同一时刻,蟠据在紫微垣上方的盘龙护卫,吐出龙珠。

      天光灿然显豁,白茫茫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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