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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等待后落地的靴子 答案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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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只有一个——
剩下二灵法宝,用作清算。
禁断之森,灯塔水母契约者司空命,回收外放的子螅体,褪去老旧的皮囊,迎接新生。
她从崭新的躯壳复苏,每一次吐纳喷薄出清新的空气。
一双还没长出茧子的手,转动伏虎权杖,杖子顷刻化整为零,崩解开,漫射车成无数条长线,密密麻麻驻扎在持有人四面八方。
“但凡沾染明韵阁血者,距离远近,时段长短,于今宵迎来讨伐。辜负救世之心,挑唆恩义,掠夺仁慈之士,必当被百倍奉还。”
司空命拎起伏虎权杖核心,朝着高远天穹掷出。其余权杖分体受主体牵引,跟着她的动作,一同呈抛物线,鱼贯而出。
“我要视而不见者,盲。装傻充愣者,愚。推聋装哑者,痴。闻而不动者,逝。”
“我要撕破世间虚伪的脸皮,使他们无法自如的道貌岸然。”
“我要摧毁漫不加意的群众,重创袖手旁观的世道,歼灭由始至终、弃之度外的个体。”
“我要人人自危,作茧自缚。为自己隔岸观火,云端观看厮杀忏悔。我要他们悔之莫及,亡羊补牢,为时已晚。”
伏虎权杖顺着司空命的话,投标枪一般,高高上扬,落点处扩至五方大舆,直指过去伤害,乃至于目前还在侮辱明韵阁阁人的罪犯。
稽川,西南一角忽地大亮。囚困明韵阁阁人的富绅行走在路途,被陡然落下金属长杖刺穿头颅。
薛平,六街三陌,尖叫声此起彼伏。赶早市的百姓散去,正中央是一个被贯体钉死在地的贩夫走卒。
那根长杖足有六尺,从客商后脑勺穿入,通开面颊,从张大的嘴巴捅出来,如辣锅上沸腾的冒脑花。
由于死得急促,尸体还停留在蓦然吃痛的表情上,黏稠的血液顺着长杖,一点一滴浇灌到地面,聚集起红色一滩,缓慢向外漫延。
洞琅,廓清门头领况佑情不自禁鼓掌。
“不能为世作增益,则三缄其口。刀斧加身,宁死不开口。勇气可嘉,令我辈肃然起敬。”
“真的,钦佩不已。”
况佑重复着,走到恭擅渔身前,一手拽起她散落的头发,扯得她头皮痛不堪忍,抻落好几撮长发。
“女流之辈,抛头露面,自甘下贱。别以为看得比别人远,能搁那逞英雄,装给谁看?扮演得久看,骗得自己深信。当自己多有骨气。”
“别浪费我时间了,我的时间可跟你们不同,珍贵得很。”
况佑右手掌轻挑地在恭擅渔脸上拍了拍,“弟兄们煞费苦心,宴请各位阁人到这,可不是让你们来吃干饭的。”
晓喻前景的能力,绝不能落在这群人手上。恭擅渔舌头抵住上颚,意图咬舌自尽。
“敬酒不吃,吃罚酒!”况佑一巴掌掼过去,扇得她眼冒金星,摔倒在地,半天爬不起身。
腮帮子附近的磨牙掉了两、三颗。
“他奶奶的,一群不晓得变通的婆娘。”
况佑掰正衣领,“明韵阁的规矩,我知晓,可到了廓清门,得守我们廓清门的规矩。”
“不然就看看,究竟是你们这群弱不禁风的婆娘的骨头硬,还是我们手里能锤爆脑袋的棍棒硬!”
“用刑!”
一盆盆血水端出,瘫软在地的恭擅渔,有气进、没气出。
死活不能从明韵阁阁人口中,撬出有用的信息,廓清门首领况佑为数不多的耐心即将告罄。
“又是一只管进,不管出的讨债貔貅。”
他挥手示意,让下属带恭擅渔出去虐杀,玩够了,剃了骨头,煲汤喝。
地牢里被擒获的人员之一,梅若学两手抓着栅门,将牢门摇得哐哐作响,“我说、我说!你放过擅渔!”
被扯着脚,快拖行出门的恭擅渔,呕出一口血,神志不清地呼喊,“不能说,不能说!”
廓清门行事本身肆无忌惮,若给他们咨询,不知多少良家妇女要遭受无妄之灾。
即使明韵阁已灭,留下来的精神合当坚守。祖辈制定的门规不能破。
破了,她们过去的恪尽职守,则会沦为笑谈。
恭擅渔声音嘶哑,还在极力劝阻,听得梅若学潸然泪下。梅若学出言安抚,“没关系,相信我。”
她揩揩眼泪,一遍遍重复。“说出来,没关系。”
“由我来说。”
有志同道合的同伴们在,至少能证明她们所行之路,吾道不孤。
往昔不问计酬,默默无闻的付出,并不只是一厢情愿,沉浸于自我感动。
“廓清门之首,你过来,我来说与你听。”梅若学勾勾手,刻意压低的声线森然,仿若深山鬼魅提着灯火。
况佑凑过去,伸长耳朵。
“我说,你蠢钝如猪!”
况佑一把掐住她脖子,往上举,“他奶奶的,敢耍老子!”
梅若学被遏住喉咙,双脚脱离地面,在空中胡乱踢踏。
她憋到满脸通红,十指掐着况佑拳头,摁下一个个月牙印,却发自内心哂笑,不惜出言挑衅。
“我说——你——死到——临头——”
“咔擦——”
清脆的骨骼断裂声。
梅若学身体顷刻瘫软下来,软趴趴的,像是棉花填充的人偶。
“不——”
“不!”恭擅渔爆发出尖啸,手脚发软了,仍执着地朝着同门折骨处爬行。
“晦气。”况佑嫌弃地将梅若学的尸身丢弃到一旁,骤然发觉方才哭闹不休的明韵阁弟子们,整齐划一地收了声。
她们全数双目失明,却在某一时刻统一抬头,望向他的方向。
江湖人士描述明韵阁,说她们视线所及之处,非是存在于世的真实载体,而是牵扯运程的命运线。
犹若戏台上的操偶人,观看手底下活跃的傀儡。随着指节弹动,经由透明纤细的丝线,操纵偶人活动。
那么,她们今时今刻审阅的视界是什么?
“你们看到了什么?”
“为什么保持沉默!”
“快回答我!”
“我要把你们都杀了。”况佑暴怒,抄起狼牙棒,砸向明韵阁阁人。
比解答更先到来的,是屋檐一刹那被击碎的动静。
三百六十八根伏虎权杖,随踵而至。争先恐后落下,急如星雨,照得廓清门上方亮如白昼。
同一时刻,况佑缠满腰板的防御法宝,噼里啪啦碎裂。
饱和式攻击未切实抵达,已然全盘丧失效用。
那泛着寒芒的杖尖,迅速与况佑缩短距离。
从一个圆点逐渐扩大、扩大、再扩大,直到他避无可避,与它面面相觑,紧接着扎入眼球,受其吞噬。
死亡前的一刻,况佑耳边响起梅若学的遗言。
“死到临头——”
他喉头哽塞着怒吼,还没来得及喊出,大半边身子已经被穿成筛子,捣作肉泥。
况佑当即砰的一声爆开,血花四溅。七零八落的肢体,掉在火盆内炙烤,冒出阵阵焦香。残余血肉泥泞均匀抹在墙面上,构筑成乱作一团的风景画。
余下乌合之众,见状,吓得屁股尿流,纷纷夹着尾巴,四散而逃。后皆在伏虎权杖的穿刺下,化为一地泥水。
谦地,紫微垣。
二十一根伏虎权杖分体抵达王都领空,先遇护城河,再被镇国大阵阻扰。
然而,当世阵法造诣,哪一个能比得过用来抗击大地之母的法阵。
要抵御通晓奇门遁甲的刀兵鬼母制造的武器,生命时长大多逾不过百年的刻阵师们还有得学。
是以,伏虎权杖仅献出半数分体,剩余九根随即冲破阻碍,朝着天下共主的寝宫飞去。
“来人,护驾!”
“保护圣上!”
“何方霄小,竟敢冒犯龙颜!”
负责巡夜的禁军,闻风而动。宦官婢女两股战战,执灯眺望。
黄金台前,帝王佩戴的冕旒珠玉成串,因身子摆动幅度,来回碰撞。
天子捋起十二旒,肃清穿组的彩线,正前方一众臣属忠心耿耿,万死不辞。大难临头了,仍执意顶在他身前,替他阻挡风险。
一左一右,分别是宦官九千岁和禁军统领。
一个阴柔,一个刚毅。
宦官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威力,由皇权赋予。没了重用他的顶头上司,众人奉承的九千岁,一无是处。
历代朝代更迭,皇位你下台来,我登场。
苦的,只有底下一成不变的黎民百姓。
偏偏万民嚎哭,踩在他们头顶的皇家权贵视若无睹。
禁军统领自潜邸在轩辕重华底下做事,是屈指可数的,侥幸能在当今天子站稳脚跟后,存活至今的角色。
那并不代表安全,只意味着他头上时刻挂着一柄悬而未决的利剑。
一家老小的命,全系在圣上安危之上。
轩辕重华出了事,他们一族首当其冲陪葬。
轩辕重华一日安逸,他们一族永生不得安逸。
各方势力,齐聚于此。各怀心思,竟能维持一时的和平。
紫微垣正下方,掩人耳目的寝室,乐正华迟足不出户,将发生的情况推演得七七八八,慨叹好大一把阵仗。
白虎属金,动辄其咎,一经出鞘,见血封喉。
相隔遥遥,无论身在何方,俱能实施超远距离,精准打击。师父不出手,一出手,便知分晓。
当真是不同凡响。
这便是她、她们一行人,致力于封印司空命的原因之一。
上方喧闹,带动下方居室晃荡。地动山摇,八角桌上冷却的茶盏泛起涟漪。
一圈、两圈。荡开第三圈,司空命的身影凭空出现,是用水面倒映出的影像。
有水的地方就有人,凡为生灵,终究离不开水源供养。找到她这个该说是不争气,或者太过于争气的弟子,简直易如反掌。
乐正华迟没想过逃避。
她等候司空命许久,打从制定起针对师父的封印企划那一刻起,便知晓师父定有解封的一日。
那一日,即是她的死期。
如同等待最后一个落地的靴子,乐正华迟道:““别来无恙,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