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深海坠落》初冬暮雪

5、别回来了 伤痕

　　没有过多久，那几个踢她的女生被推开，深海瞬间失去了支力要摔倒在地上，有双手扶住她，她伸出流淌着血的手抓住那个人的手臂靠着墙勉强站立。
　　深海的眼睛被汗水和泪水混杂着，她模模糊糊地看着那张脸，是刚刚那个她追了好久的男生，他盯着那几个嚣张的人，田姐看到来了一个人，对其她人挥了挥手，果断地跑了。
　　深海紧紧地靠着墙壁，刚刚没有感受到伤口的痛感现在越来越明显，细碎的痛感在小腿、手臂、手臂蔓延至全身一般。她的额角坠落的汗水混杂着模糊不清的红色。他转头看了眼她搭在他手臂上的手，不习惯地动了动手臂：“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深海无声地摇摇头，缓缓蹲下。她把手抽回来，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擦拭：“以前习惯了。”她艰难地把衬衫拉过来，从内侧的口袋里掏出几个硬币递给他：“这是找钱。”
　　他愣了愣，伸手接过，触碰到她粗糙带着伤口的皮肤。他看到深海努力挤出的笑容中渗透着无力感，从来都没有见过这样的表情，隐约让人觉得心痛。他低头看了看深海露出的手臂上深深浅浅的伤痕，语气软了些：“我送你去医院吧。”
　　她摇摇头，露出卑微的讨好的笑容：“你带手机了吗，可以借我打个电话吗？”
　　他取出手机递给她，她颤抖着手指拨打着云翳的号码，接通电话那一刻她的声音也是颤抖的：“云翳姐，我在小巷子里……“
　　云翳匆匆抱着医药箱赶过来，看到深海又是浑身是伤，她忍不住也哭了：“深海，你怎么又变成这样了？”
　　深海露出惨白的笑容安慰她：“没关系，我还好……”
　　云翳擦干眼泪给她处理伤口，看到蹭上了白色粉漆的伤口，她自己都不敢下手：“深海，去医院吧，我送你去。”
　　深海摇摇头：“不用不用，你像之前那样帮我简单处理一下好了，都是皮肉伤，过几天就好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男生忽然开口：“她们之前都是那么对你的？”
　　云翳这才注意到他，她抬头：“齐叶，你怎么来这里了？”
　　他脖子上还挂着相机，他指了指相机：“到海边取素材，碰到她了。”
　　深海被他们扶着走到便利店里，云翳帮她处理好伤口之后转头对齐叶说：“之前我们家借的钱，我会和我爸商量一下，争取下个月就还给你们。”
　　齐叶随意地摆摆手：“这和我没关系，我走了。”
　　深海抬头，齐叶平淡的眼神和她触碰，深海略带着慌张地偏过视线。
　　深海等他走后问云翳：“云翳姐，你怎么认识他啊？”
　　云翳放好医药箱在她身边坐下：“我们家之前借了他家的钱，之前他爸和我爸是朋友。后来因为我们家发生了点事，向他们家借了不少钱支撑，也是因为钱，两家的关系出现了隔阂。”
　　深海点点头：“他跟我一个学校，我今天在海边看到他，我还以为他要自杀呢。”
　　云翳听了笑道：“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多人自杀。”
　　深海笑了笑，她回想起在一瞬间他推开那些人扶着她，透过残破的袖子她感受到一个陌生人少有的温度，他安静的侧脸线条清晰。海边她凝视那个背影，在无限穿透孤独的背后，她仰望着一个如此神秘的存在，重重叠叠地堆叠，好像有几分微光突然照入她的生命。
　　深海心里微微地一动。
　　云翳留深海吃了个饭，深海就和她道别要走了，送她到车站，云翳伸手和她告别。看着深海走上公交车，隔着玻璃窗和云翳挥手，云翳不觉眼角缓缓坠落了泪滴，她对着深海模糊地张嘴，轻轻说，深海，以后别回来了。
　　送走深海后，云翳一个人慢慢地走回家。其实和深海一样，云翳也很怕小镇上那几个嚣张的女生，深海以前被她们欺负，有的时候会被云翳撞见，可是云翳只敢躲在墙后面等她们走后再跑到深海面前和深海一起哭。深海对她很信赖，很感激她，云翳一直有愧。
　　她记得那天，深海刚刚上小镇的高中没多久，也不知道是怎么触犯了那几个人，被拽到小巷里，深海的惨叫声几乎要让云翳的耳膜震破，云翳刚刚进货回来，抱着一个大箱子路过，看到那几个女生，她害怕被发现，只敢站在另一边的墙边她们看不到的位置。
　　她们都走了，云翳才敢出来，深海看到她依然很恐惧，云翳掏出纸巾帮她擦拭血迹，一边擦一边和她一起哭。
　　云翳走啊走，脑海里浮现了从前在外省的过往。她蹲在学校的花坛里，班上的女生看着她狼狈的模样大声地嘲笑她，拽着她的头发，拿着地上捡的树枝在她的手上留下一道一道印子。
　　深海，以后别回来了，我保护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