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深海坠落》初冬暮雪

4、海 回去的痛苦

　　深海关掉凌晨四点的闹钟后，蹑手蹑脚地从床上爬起来，走到书桌前，揉着还没有醒的眼睛翻开书。
　　她有多疯狂于学习，自从转学后，学习变成一件很吃力的事情，她只有努力再努力才可以勉强跟上进度。每次看到身边的人下课后趴在桌子上睡觉，她只能困得使劲掐自己。
　　深海是典型的小镇孩子，她从小就被教育读书是唯一的出路。
　　周末深海和父母说想回小镇去看看，看看之前的家，看看她很想念的云翳，便利店的熟人。她坐车坐了三个小时，路途和来的时候一样艰难。
　　踏上这一片土地的时候，她开心之余还是会有恐惧，她必须足够小心才可以避开遇到那几个嚣张的女生。深海嗅到了海边独有的味道，卷席着海盐的咸味，夏日限定的熟悉，她绕过小巷，径直向海走去。
　　沙滩上细软的沙轻轻地摩擦着鞋底，她还带着小镇孩子脱不去的稚气，小跑着跑到海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海边的空气。
　　逆着光，她伸手挡着眼睛，这才看清楚海边还站着一个人。是一个略显单薄的背影，穿着白色的校服，站在阳光下像一尊孤独的雕像。他的身影镀上了一圈浅浅的光晕，面朝着大海。
　　深海停住脚步，她凝视着这个背影。这个背影似乎充满着绝望，他一点一点朝着海前进，涌上的浪潮打湿了他的鞋子。耳畔海浪翻卷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但是他丝毫没有停住步伐的意思，在深海的视角里，他就像一个被世界忘记的失落者，即将跌落大海，潜入深海，迎接死亡。
　　深海跑到海边与他保持了一点距离，她小心地观察他，看清侧脸之后微微地怔住了，是一张熟悉的脸，是那个公交车上的陌生人，她开学走进校门问的那个人。
　　深海对着他提高了声音：“别再往前走了。”
　　他转头看了她一眼，略带着诧异，深海这才注意到他手里捧着一台相机。她涨红了脸：“对不起，我以为你要自杀。”
　　他带着冷淡的表情点了点头，捧着相机端详着远处，虽然如此，也许是深海的错觉，她好像看到他的眼底有一层薄薄的阴霾。
　　深海慢慢地站起身，犹豫地看了一眼他，还是跑开了。
　　离开海边后，深海脑子里还是那个男生的背影，好像充满着无言的悲哀。深海一路上脑子里不停地闪着这个画面，不知不觉就走到便利店门口。老板不在，坐在柜台里的是云翳，她如往常一样穿着围裙，扎着头发，她看到深海后惊喜地走出来：“深海，你回来了啊！”
　　深海回过神，也欢欢喜喜地说：“我回来看看你呀，我转学了快一个月了，这半个月过得还好吧？”
　　云翳把她拉进店里，给她拉了一个凳子让她坐下，深海隐约从她的脸上看到了泪痕，深海环顾了一圈店内，货架上的货物堆得高高的，还有不少似乎积累了一层灰尘，深海注意到云翳的手上也蹭了不少灰尘，她取了纸巾帮她擦拭。
　　云翳低头叹了口气：“之前要债的来闹了，老爹急的生病住院了。我们靠这个便利店还不起借款，东西多的也卖不出去了。”
　　深海抱抱她，云翳擦干眼泪笑着说：“今天你难得回来一次，我怎么能跟你诉苦呢。你身上的伤恢复了好多吧，看你最近的生活比之前顺畅了许多呢。”
　　云翳说要留深海吃饭，她说她要去买点菜，让深海在店里坐一会儿。深海就坐在柜台边把作业拿出来写，头顶上的电风扇吱呀吱呀地叫。
　　她在题海里不停地验算，用笔在纸上划来划去，过了好久才注意到柜台前站了一个人，她抬头一看，发现又是那个男生，他拿着一瓶矿泉水要结账。深海还没有说多少钱，他就把一张纸币放在柜台上转身就走了。深海叫他“等等，你没拿找钱！”他走的很快，深海忙把笔放在一边，把便利店的门关好要去追他给他找钱，
　　深海沿着小路走了一会儿，不知不觉又绕进小巷子里了，可是他不见了。深海环顾四周，看到斑驳的肮脏的墙面，长满苔藓的石阶滴滴答答地流淌着雨水。
　　脑海里浮现了无声的画面，她蜷缩在墙角低声啜泣，嚣张的她们狠狠地踢着她，翻着她的书包。深海慌慌张张地转身跑。
　　那几个女生大概也没有料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深海，她们先是停住脚步，互相交换了眼神。深海看到她们走近，她几乎快哭了。为首的那个女生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她步步紧逼：“深海，好久不见啊，你还记得我吗？”
　　深海跪下来颤抖：“你们别过来……”
　　为首的女孩瞥了一眼其她几个女孩，她们发出了巨大的嘲笑声。为首者低头揪住深海的头发，越攥越紧，深海吃痛，忍不住叫出声音。她恐惧地发出求饶的声音：“我，我这里有钱，我给你……”
　　为首者冷笑道：“我拿了你的钱，你还不是要告诉我家长，说我欺负你，上次不也这样嘛。”
　　深海哭出声音来：“对不起，上次我错了，田，田姐。”
　　田姐看了一眼身后的女生，身后的女生涌上来，开始翻深海的衣服口袋，把她的当外套穿的格子衬衫扒下来，从她口袋里掏出了几张纸币，以及深海的公交卡。田姐笑了笑：“深海，有好东西了应该和姐姐分享才对啊，不能去了城里就不认得我们了。”
　　她托起深海的下巴，露出了如常诡异的笑容。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深海被她们捂住嘴不让她喊出来，她从前布满伤痕的小腿、手臂各处遭受了熟悉的痛感，在她无声的世界里她似乎感受到冰冷的海浪要吞噬了她，刺骨的冰冷感觉中混杂着小巷的墙壁掉落的白漆的味道，她的手被狠狠地摩擦着布满尖锐石头的地面，划出了一道一道血印子，还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白色粉末。
　　她最痛苦的那几秒，忽然想起，穿过这条小巷就是大海，坠入海底的时候窒息的感觉，可能也是这样的痛感吧，但是那只会是几分钟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