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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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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正渐当午,一寸一寸爬上中天,郢都街头的行人也变得稀少。
叶安燕百无聊赖地敲打着手底下的木桌,瞧着面前人来人往。
两个时辰前,她打马寻至西市,此地是都中百姓晨时汇聚之地,街市人来人往,吆喝买卖之声不绝。
她临街一坐,挥手扯过一块木板,写下几个大字。
“禁军招募,女、男不限,待遇优厚!”
街前果然围上来些许人,绕着她议论半晌,重点却不是第一句和第三句,而是第二句。
“这是正经招兵吗?”
叶安燕笑眯眯答:“绝对正经!我以叶家的名义保证!”
“叶家是哪一户?没听过。”
边上的人捅捅她,压低声音提醒,“这你都没听过,就是叶……那个叶家呀。”
叶家只有一位女将军,退戎一战一战成名。
可怎么会孤零零一个人在这儿招兵呢?还是招禁军,该不会是骗子吧?
“你真的是叶家那个使飞燕刀的女将军?”
叶安燕拍拍胸膛,“如假包换!喏,这是我叶家的令牌,诸位仔细瞧瞧!”
围着的人中这才有人问,“禁军也会对外招募?”
叶安燕点点头,“前段时间的惨状想必大家也看到了,圣上有心重塑都城安防,特命我来募有志之士共同拱卫皇城,拱卫我们的家园!”
围观者连连点头。
叶安燕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怎么样,要来试试吗?禁军守卫皇城,待遇优厚,俸禄包管满意哦!”
两人头摇成拨浪鼓,却说,“小娘子有……腹肌吗?”
这是什么问题?
叶安燕摸不着头脑,面对两个好奇姐姐,老老实实答:“那当然有啊!”
两人立时变成星星眼,两颊爬上一层可疑的红晕,犹犹豫豫吞吞吐吐说,“那、那可不可以摸一摸。”
叶安燕摸了摸下巴,斟酌后道,“这不太好吧?”
虽然她在军营里也不见得这般扭捏,可她总不好在大街上脱衣秀腹肌吧?这隔着层层衣料,这也摸不出来啊。
两人被拒绝,捂着脸跑走了。
叶安燕也不气馁,转而看向还留着的跃跃欲试的妇人,“如何,这位姐姐要不要来试一试?”
那妇人退后两步,说,“我……我不行的,我家里还有事,我先走了。”
周围也是喝倒彩的声音,“人家在家里待得好好的,干什么要去军营里受苦?”
叶安燕卖力吆喝一上午,凑热闹的多,真的来应聘的却没有。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为什么她在陇西随随便便都能抓一把新兵蛋子呢?
这郢都的兵,没有陇西好招啊,叶安燕摇摇头,长叹一声,正准备收摊。
“叶将军缘何长吁短叹?”清亮的声音伴随马蹄声响起。
叶安燕抬头,正见一身便装的蓝烟从马上下来,藏青的服色更将她衬得神秘非常,身上雪白的银饰发出细碎轻灵的响声。
叶安燕皱起眉头,一脸苦相,“愁啊,蓝姐姐又来这边做什么?”
“过几日便要离京,难得上京一趟,当然得带些特产回去,给家里的姊妹和小崽子们。”蓝烟安抚马头,拽着缰绳靠过来。
蓝家为滇南一带南巫之首,在族中威望甚高,独领一地,被先帝招安,方才为朝廷镇守一方。
她们那边以母族为尊,同源姊妹由族中长辈共同教养,共称姐妹,不论亲疏,只论同族。
“原来如此。”叶安燕有些羡慕,她自小没有过母族关爱,更遑论亲密无间的姊妹,因她常年在营中,况且并非一母同胞,家中几个姊妹同她都不是很熟悉。
叶安燕利落收起随手写的木牌子,蓝烟这才看到上面的字,不由得笑出声,“你这是在招兵?”
“是啊,有什么不妥吗?”叶安燕虚心求教。
蓝烟笑得停不下来,“你军中没个军师什么的,替你参谋参谋?招兵就是这么招的?”
叶安燕将牌子翻过来看看,没觉得有任何问题,“不是这样招的吗?”
她之前就是这么干的啊。
蓝烟笑够了,“你那三千娘子军,就是这么着来的?”
叶安燕点头,“是呐。”
她歪头想了想,“前些年陇西悍匪当道,又遇上天灾,粮食欠收,我将母亲留给我的一些私产拿出来,不过三日便募得一千军,后来游走各地,又陆陆续续扩充至今日的规模。”
蓝烟无奈摇头,还道是个成熟的将军了,原来还是个孩子。
“我问你,郢都有悍匪当道,粮食欠收,百姓活不下去的情况吗?”
“没有。”叶安燕回答道,下一秒又补充,“可是郢都造此一难,我观不少都中百姓家中也是惨遭横祸,家破人亡者不在少数,若能自力更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禁军俸禄足够一人养家糊口。”
蓝烟摇摇头,她虚长叶安燕三岁,况且自小被当做继承人培养,许多事情看的比叶安燕更通透,又有长辈耳提面命,有些道理不需要她自己摸爬滚打就会提前知晓。
“自力更生并非只有这一条道走。”还有的话蓝烟不便直言,于是转而道,“况且越是接近国都的地方,礼教一道便越发被看重,你这么写……京中哪有多少女子会像你我这般抛头露面?”
“如果不是无家可归,几人能够轻易抛弃血亲离家而走?军中训练辛苦,不比寻常。”
“可是我观陇西之地,女子照顾家中田地躬耕劳作之事,也屡见不鲜。”叶安燕有些不解,“况且这街上行走的女子也不少啊。”
蓝烟被她这样的理所当然哽住,转头指向街上的那些人,“可是你仔细瞧瞧,有几人生的像你我这般魁梧?”
那张昳丽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看透此间世道却又无能为力的怅惘。
这孩子是丝毫没觉察到自己的特殊?
叶安燕后知后觉,“好像……是这样没错。”
看样子她的头脑全都点在对战事的敏锐之上,对这些事情还是有所欠缺。
蓝烟看出她的窘境,提议,“既然禁军不配合,也该找太后想想办法不是?”
*
端木浅将最后一个字稳稳落下,提腕收笔。
女官选所考核的试题大都是些平常题目,目的不过是核验她们基础的认知与学识水平,并不会加太多的深度。
唯有末尾两道题目有些特殊,端木浅揣摩这个意图,大概是为分宫做准备,她心中有所偏向,自然向那边靠拢就是。
她面容沉静,成竹在胸的模样不免惹人艳羡。
此试毕,下一轮乃是六局特试。
在等待的空隙,夏金萱面带懊恼地抱怨,“最后两题说的是什么?我题目都没太看明白。”
端木浅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又很快遮掩下来,这两题……她记得与往年的某道题目所言内核暗暗合契,其中真意当是没有太大偏差的。
夏金萱瞧她面容平静无波,只问,“浅姐姐这是十拿九稳了?姐姐学识好,快教教妹妹。”
端木浅轻轻道,“我也不过是按照自己的理解,胡乱蒙上一通罢了,当不得准。”
苏陶最不喜欢她这副拿乔的样子,分明有十足的把握,却还要故作谦虚,故意道,“我也是蒙的,浅姑娘一向最负机敏之名,不如说说答案,也好让我们知道自己有没有答得太偏,好安心不是?”
“都是姊妹,浅姑娘不会这般吝啬吧?”
端木氏同苏家虽然暗暗较劲,为着朝堂之事总是闹得不可开交,可家中小辈之间该有的礼节交往家中却从未遏止过,反而多有亲近。
毕竟都是世家大族,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利益相当与利益相冲。
朝堂争端是一回事,平日来往又是另一回事,至少表面功夫都是做足的。
端木浅正斟酌着该如何说,宣考的女官已经再次开始宣唱下一轮的规则。
她在负责考核的女官的注视之下,尽量压低声音,不引注目道,“陶姑娘感兴趣,等结束了,我们再慢慢说也不迟,眼下还是专注下一轮的好。”
*
孟书仪将书册理好,自行将伤痕难愈的双手笼上暖炉,抬头问,“女官选可是年年都有?”
卫凌云拿着她的课业仔细看,娟秀的小楷中规中矩,看上去不说出彩,至少也算赏心悦目。
听得她问,道:“并非年年,一般是宫中有空缺的时候才会再行选人,怎么,你现在就想试试了?”
孟书仪垂下眼眸,算是默认了卫凌云的猜测。
虽然按常理来说,掖庭中人,此生无法走出这座囚笼。
可卫凌云既然愿意收她为徒,是不是代表还有别的方法?
卫凌云看出她的小心思,轻敲两下桌面,“万事不可操之过急,眼下时机未到,况且一来你还尚未及笄,没到可以入选的年纪,二来你的身份正处于敏感时期,韬光养晦,方是上策。”
距离及笄还有三年时间。
三年,她还要等这么久吗?
“小小年纪,多一些耐心。”卫凌云打断她的思索。
“好。”孟书仪眼中闪过一丝晦暗,不知道她能不能活到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