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身似浮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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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安宫里常年燃着极浓的熏香，叶安燕每回过来，都觉得浑身上下尽被这香浸透了。
回去睡上一夜，身上也全是这种若有若无的气味。
她不太喜欢。
可太后的喜好哪是她能够置喙的，身家性命还在人家手里，除非她不想活了，破罐子破摔。
大梁如今虽被重创，可拥趸犹在，叶家军不过五万之数，陇西加起来也才不到十万，若她们有异动，恐怕当场便是一场恶战。
虽说后来大梁覆灭，可那是建立在皇帝横征暴敛、挥霍压榨无度的基础上，如今这些问题都还没有完全暴露出来，
况且时机未到，贸然撕破脸就是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也是将中原再次置于动荡之中。
中原百姓恐怕经不起这样频繁的折腾。
太后似乎看出她的不适，问道：“可是这屋里熏香太过浓郁？”
叶安燕回过神，嘴角勾起一点弧度：“娘娘宫中的香气闻起来同别处不太一样。”
太后放下手里的茶杯，正待说些什么，便见停云自外间进来，附在她耳边，低声说些什么。
叶安燕只在一旁默不做声。
太后一手搭在膝盖上，不自觉地敲着。
停云已经悄然退下去，叶安燕也始终没有出声打断她的思考。
直到太后自己出声：“看来重建宫防之事，须得抓紧了。”
叶安燕心里有些疑惑，然而乖觉地没有仔细去问，尽职尽责地扮演一个忠心的后辈：“娘娘有何吩咐？”
太后偏过头，眼神里满是赞许，主动解释道：“方才下头人来报，说是掖庭那边出了一点事，不如你替我去探探？”
“娘娘有令，自然无有不从。”叶安燕答应下来。
“掖庭虽为宫城外围一隅，可也算是禁中，竟有人公然行此不轨之事，视我大梁宫禁如无物，这是对朝廷的藐视。”太后提点道。
叶安燕俯身行礼：“臣明白。”
瞧这人远去的背影，太后莫名叹了一句：“年轻真好啊。”
待人走得远些，她方才转头问：“此事可报与皇后听了？”
停云低头应：“已经报过去了。”
太后点点头，浓郁的熏香掩盖住室内迟暮之际的不详气息，初雪消融之时，放眼向外望去是一片雪白。
她捧着手炉静坐了一会，方站起身：“哀家乏了。”
自一切渐渐恢复秩序之后，原本暂时送往寿安宫决议的文书也被过渡回去，一时间安静下来，她反倒觉得有些不太习惯。
暖阁的纱帘被轻轻放下，笼罩成一片朦胧的雾色，肉眼瞧去柔和上许多。
“明日叫浅儿进宫陪陪哀家。”苍老的声音淹没在消融的雪中，化为一片孤寂的寒冷。
停云望着那皑皑白雪，冰雪尚会消融，太后的沉疴痼疾，却不知何时才能根治。
*
叶安燕领着人到掖庭的时候，正碰上华兰从角门出来。
“华大夫怎么在这儿？”
华兰抬起头，也问：“叶将军为何来此地？”
早年华兰游历四方行医时曾去过陇西，三年前陇西一战，华兰在营中救治过不少伤员。
叶安燕包括她的亲兵中有不少人都受过这位华大夫的恩惠。
叶安燕退后小半步，先道：“太后吩咐我过来看看。”
太后，华兰心中升起一丝戒备，略略垂眼：“掖庭之事，还需劳动叶将军亲自过来？”
叶安燕这次却没有正面回答，“这里有什么重要人物，劳动华医正亲自过来？”
华琢敏锐地嗅出一丝硝烟弥漫的味道来，不明白师母和叶将军怎么突然翻脸一般，只默默跟在后面，假装自己是个鹌鹑。
华兰倏然一笑：“小徒学艺不精，有些误诊，我过来帮她补补漏，将军见笑了。”
叶安燕若有所思：“原来如此，我还以为这里有什么华大夫要紧的人，若是如此，倘有什么意外，若是有我可以帮得上忙的地方，华大夫尽管开口。”
华兰袖下蜷缩不的手指不自觉攥了几分，苏筝这人情还真是不好还，她肃着脸问，“叶将军又是为谁而来？掖庭莫非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值得二位贵人如此上心。
一而再再而三地想方设法置她于死地……
想到那孩子短短几日再度命悬一线，饶是她华兰再冷心冷情也有些不忍。
若非她及时赶到，而华琢也一向都有与她详细汇报的习惯，恐怕真叫幕后之人得逞。
孟书仪本就因着这翻折腾伤了些根本，这次的毒即便不会立即就要了她的命，可若没有被及时发现，恐怕临死都没有人知道她真正的死因。
背后之人打的就是一次毒不死，两次也能把她这琉璃一般的身子给消磨死的主意。
这次是集体遭难，之后是她自己体弱病发，了无痕迹。
亏得这孩子这般大胆，那不竟然是她发现后自己服下的。
“你疯了？知道有毒还吃？这次是幸运，剂量不够，一时半会儿吃不死你，那下次呢？”华兰想想就后怕，幸好这不是她亲生的孩子，这也太虎了一些。
“若不以身入局，幕后之人如何肯现身？”孟书仪只是不在意地笑笑，眼底暗藏了一些疯狂，又很快遮掩住。
一副乖巧的模样，继续说：“这件事先别告诉我师母，好吗？求求您。”
她是医者，向来想的是如何治病救人，这等弯弯绕绕之事，她从来想不明白，也看不通透。
叶安燕也笑，“掖庭再如何，也是在宫城之中，眼下多事之秋，我防备一些也属正常，毕竟多少危困亦起于微末之间，一个疏漏，可能便是冰消瓦解之始。”
华兰不露声色，“不愧是战场上的常胜将军，于战术一道真是颇有研究。”
“班门弄斧而已。”叶安燕错开身，“华大夫看起来还有急事。”
华兰却转而道：“将军若是为查掖庭投毒一事而来，此事正在我医家所学范围之内，叶将军或许也有用得上敝人的地方。”
叶安燕瞧她一眼，没有拒绝。
华兰将药箱从身后跟着的华琢手里接过来，悄悄背过身点了点药的位置，适应她先回去配药煎药。
而后才跟着叶安燕，又再次折返了回去。
叶安燕瞧她身后那个有些眼熟的小丫头先行离开，也没再多说什么。
一行人乌泱泱地过去，谨言所辖的那处小院几乎快要站不下。
不少已经解毒苏醒的，眼下已经开始正常做活，唯有一些中毒症状比较深的，即便喝过了解毒的汤药，尚且昏迷不醒。
孟书仪便在其中。
叶安燕一眼便看到了她，即便穿着同样的灰青衣裳，双目紧闭，身处人群之中，可她就是觉得，那周身的气度，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
谨言走上前，俯着身子说：“还在昏迷的罪奴都在这里了，将军有什么要探查的？”
叶安燕向前走两步，停在孟书仪的榻前，半晌方说：“姑姑觉得，此事是冲谁而来？”
“这……”谨言抹了把汗，心里将自己平日里可能得罪过的仇家都过了一遍，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莫非是将掖庭里所有人毒死，好叫她被治罪？
叶安燕移开视线，向着华兰问：“华大夫方才为这些人诊治时，可有什么发现？”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身似浮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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