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身似浮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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掖庭内杂役繁重，孟书仪初来吃不消，若非萃枝看不过去，帮她分担过些许，恐怕当真要赶不上收工的时限。
掖庭供给这些罪奴的饭食粗砺，比之大理寺牢狱中的好不了多少。
可对比起她们往日所食，已经好上不少。
孟书仪将那饭食捧在手中，凑在鼻尖闻了一下，总觉得有一丝奇怪且熟悉的味道。
就在她犹豫之间，手里的吃食已被人抢了去。
“你看起来不饿，既然不吃，就给我吧！”
孟书仪连人影子都没看清，手上只留下被抓挠的痕迹。
周围的女奴大都吃得狼吞虎咽，连萃枝也说：“今天的饭看起来好丰盛。”
转头瞧她手里空空，瞬间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她们是太饿了。”萃枝将自己手里护着的包子递给她一个，“你别嫌弃，给。”
瞧她犹豫，以为她是在担心自己，又说：“吃饱了下午才有力气继续干活，没事，我吃得饱！”
孟书仪将那个包子拿在手里，那股味道也在，若有似无，和食物的味道混在一起，若非她已经上过一回当，也不一定能够分辨得出来。
她抬眼，对上萃枝明亮的双眼，苍白的脸上明显有长期营养不良的痕迹。
“我是想说，突然吃太多超过平时所食之量的话，对身体不好，慢点吃。”孟书仪劝道。
她垂下眼眸，斯文地将那包子咬下一口，放在嘴里缓慢咀嚼。
萃枝笑她：“这顿不吃，下顿就不一定能吃饱了，你刚来，还不知道后面是什么样的日子，及时行乐。”
这词用得不对，孟书仪在心里默默说，也没有开口去纠正她，或许对她们而言，这确实是暗无天日的时光里唯一一点值得欣慰的“乐”。
“你可真是傻，被抢了也不生气。”萃枝含含糊糊地往嘴里塞东西也不忘说话，世家闺秀赋予她的规训早已被抛诸脑后。
活命尚且困难，谁还管那些虚的？
孟书仪小口咽下粗砺干涩的馒头，“你说的，她们太饿了。”
萃枝见她始终保持着仪态，问：“那你不饿吗？”
刚来的时候她也是这样，始终不肯放下自己的身段同这里的人一样不顾颜面。
可最终身体会诚实地叫她折服于生存的本能。
孟书仪咀嚼着齿间一点余甘，“我还可以忍住。”
萃枝劝她，“长期这么下去，你会死的。”
她不想这个有过一面之缘相似经历的女孩过得太艰难。
经年累月吃不饱饭，真的很难捱。
“放心，死不了。”孟书仪在心里将怀疑对象一一排除，不忘提醒萃枝，“少吃点，万一这里面掺了老鼠药呢？”
又是下毒，会是同一个人吗？
萃枝只觉得是她天真，“就算有老鼠药，也得吃饭啊。”
可刚说完这句话，萃枝果然觉得浑身不对劲起来，眉头痛苦地纠结在一起，“不会……真的有老鼠药吧？我怎么感觉肚子好痛。”
不远处有三两个人“咚”地一声直挺挺倒在地上，更有甚者面色乌青，呈现出一种极为不详的颜色来。
萃枝疼得冷汗直冒，眼前都开始变得模糊：“真的有毒，别……别吃了。”
最后一眼她还看到孟书仪若有所思地将包子又掰了一块塞到嘴里，挣扎着将手伸出去，想要阻止她的动作，却已经没了力气。
真是个小傻子啊，她想。
孟书仪感觉到旁边的人一点点晕倒，伸出一只手试图捞出她，却被人带得一踉跄，包子都差点飞出去。
她跟着人顺势滑下去，手里还紧紧将那半块包子捏住。
这是物证，不能丢。
还能稳稳站着的人已不足半，孟书仪找了个比较舒服安全的姿势，跟着一起倒下去，闭上眼。
*
“毒在主食中，剂量比较大。”检查的女医摇摇头，“这些女奴平日里营养不良，更加容易毒发，不过只要解毒及时，于性命无虞。”
谨言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掖庭罪奴虽是最低等的杂役，还都是戴罪之身，可若这么多人同时出了事，那也是她的失职，是要被问责的。
“不过……”年轻的女医蹙眉，有些奇怪。
谨言一颗心顿时又揪起来：“不过什么？”
“也没什么。”女医自顾自呢喃，“只是这毒里不知为何还加了一味藏青木，于此毒并不相合，是单独的，此药可利水消肿、渗湿健脾、活血化淤，还有一位川丹，可消除心火、清热解毒，真是奇怪……”
谨言没有听懂：“什么？”
女医这才想起来旁边还有人，解释道：“啊是这样，我感觉有些不太对的地方，不过也有可能是我学艺不精，等我回去问问我师母。”
谨言擦了一把不存在的汗：“好、好，劳烦华大夫了。”
女医站起身，拍拍衣摆，“没什么，分内之事，我就先回去汇报了，后面给她们按这个方子服用，余毒可消。”
说话间她感觉脑子里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却没有抓住。
*
“回来了？”华兰闲闲抬头，只扫过一眼，继续整理自己案前的书卷，“是什么情况？”
一道青色的身影进来，将肩上的药箱放下，一面禀告：“有人投毒，但没有大碍，只是有一点比较奇怪。”
华琢将自己的疑惑一一道出，问：“师母，这是什么缘由？”
华兰偏过头，凝神思索。
藏青木和川丹和这种名为绫心剑的毒一同使用，一味可加剧毒性，一味却又可以缓解，两相抵消，岂不矛盾？
华琢只等她解答，瞧她手边又是厚厚一堆书，不免问：“师母最近在研究什么？总是待在书室里不出去。”
趁着她思索的空档，华琢已经凑到她旁边，瞧她手里还没有完全收起的书册。
上面的字跃进她眼中，被她念出来：“……可补先天不足之症……师母研究这个做什么？是谁患有先天不足吗？”
华兰要收已经来不及，敷衍道，“随便看看。”
她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哦对，说起来那些中毒昏迷的女奴中似乎有一人脉象十分微弱，正对得上师母你之前所说的那种悬脉，当是先天不足造成的。”
华兰骤然眯起眼，问她：“那人长什么模样？是不是纤瘦羸弱，凤眼鹅脸，颈下有一颗小痣？”
华琢疑惑：“师母你怎么知道？不过我倒是没有细看，也不记得是不是有颗痣什么的，而且掖庭的女奴都挺羸弱的。”
“这两味莫名其妙的药，莫非是冲着她去的？”
华琢不解。
“藏青木可补心力衰竭，川丹可清除心火，滋养心脉，寻常人误服也无大碍，平常还可用做温养调补的食材，可这两种药对于先天不足者来说都是大毒，服后轻者呼吸不畅，重者血崩不治而亡。”
华兰有些放心不下，“你带我回去看看。”
经过她手的病人，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人死在她眼皮子底下。
况且如若就这样放任不管，到时候叫苏筝知道了，定然要同她翻脸。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身似浮萍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