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的男人，我就笑纳了》沈中鱼

17、第十六章 从暗门

　　从暗门里出来以后，崔风抬头仰望着面前几百扇紧闭着的门，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几百扇门密密麻麻地紧紧闭着，像无数双沉默的眼睛，盯着闯入的外人。

　　自从进入通道，穆成林就没开过口。朱镜辞察觉到她的反常，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腕，低声道：“秀奴。”

　　穆成林收回望向身后的目光，漫不经心地说：“刚才走过来的时候，有人摸了一下我的背。”

　　朱镜辞立马向着漆黑的通道望去，那扇门还保持着刚刚打开的状态，登记处的灯光照进里面却不起任何作用，像是连光线也被吞噬了个一干二净。

　　他一言不发地拉住穆成林的小臂，轻轻将人带到自己身后，语气温柔却没有给人留下拒绝的余地，“以后我走后面。”

　　这时，崔风已经走到登记处的桌前，伸手拿起了那只铜铃。随着“叮铃、叮铃”的声响持续传开，一个穿着黑袍的人出现了。

　　那“人”看上去年纪不大，很年轻，至少可以确定它并不是一个老人——想起手册上的“补充内容”，崔风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黑袍人呼吸声极为沉重，从不远处走过来的路上还一直克制不住的咳嗽着。

　　崔风活动了一下自己僵硬的脚，不小心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声响。

　　那“人”的目光突然看了过来，呼吸声和咳嗽声也全都停下了，四周又变成了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就在三个人的神经都开始绷紧的时候，黑袍人的动作和声音又恢复了原样，似乎刚才的一切并没有发生过。

　　“你们想问什么？”黑袍人的声音隐隐带着嘶哑，他长了一张并没有什么特色的脸，扔进人海中一眼找不出来，年龄不会超过三十岁，穿着一身严严实实的黑袍子。

　　“我先问问试试，”崔风摩拳擦掌地站出来，问：“我想知道杀死谢岐和杜夫子的人到底是谁。”

　　黑袍人咳嗽着，缓慢地扫了他一眼，声音没半点起伏地问：“报酬，你支付得起吗？”

　　“我还有十块灵石，”因为时常跟姬郑讨价还价，崔风第一反应就是用灵石来交换，“不知道够不够。”

　　“不够，”黑袍人说，“这个问题的答案，报酬要用你的余生来换。”

　　崔风立马往后退了半步，干笑道：“咳……那我先不问了。”

　　“看来，太直接的恐怕是不行。”穆成林看向黑袍人，思考片刻后，说：“我想了解杜夫子的生平记录。”

　　黑袍人淡淡地回复道：“可以，但是得拿你的一条胳膊来换。”

　　“……”朱镜辞周身的气压变得不善起来。

　　穆成林一抬眼皮，咧开嘴笑了一下，白森森的犬齿露出来。

　　她额前碎发全部向后拢起，露出优越的眉骨和过于挺拔的鼻梁，目光看过来时会让人有种被猛禽盯住的错觉。

　　“好啊，没问题。”她眼神里已经带上了些许挑衅的意味，大敞开手臂，“直接来拿吧。”

　　见她一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嚣张模样，黑袍人像是有些头疼，他疲惫地深吸一口气，咳嗽得越来越剧烈。

　　片刻后，他神色恹恹地说：“还是我来给你们选吧。”

　　他枯瘦纤长的手指在登记台上的书页中翻动，低着头自顾自地说：“书楼欢迎每个寻求知识的访客，也会给予每个人他所应得的知识……妄求多余的知识没有意义。”

　　黑袍人的手直直伸长了有五六米，像竹竿一样高高地伸了过来。

　　穆成林倒不觉得害怕，只觉得这场景有点好笑，但是又隐隐透出一丝诡异，而他们可以确定的是，这黑袍人要么原本就不是人类，要么……就是已经被书楼“改造”成了怪物。

　　“叮”的一声轻响，一枚铜制的钥匙从黑袍人的指尖落下，正好掉在崔风手心。几乎同时，右侧一扇门“咔嗒”一声弹开，露出里面漆黑的通道。

　　“你要的知识在走廊尽头，”黑袍人的声音依旧嘶哑，“保管好你的好奇心，别乱看，也别乱听——其他房间的‘借阅者’可能会对你好奇，但你不能跟他们对视，就算听见声音也不要回头。”

　　崔风对于分开的选项有点抵触，老实说，其实他更想三个人一起走，但是看黑袍人那意思，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于是崔风也没有去触霉头，回头看了两人一眼后，就走进了属于自己的那扇门。

　　黑袍人转而看向穆成林和朱镜辞，兜帽下的阴影动了动，他没有光泽的眼瞳像两颗蒙尘的玻璃珠，目光缓慢地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每停顿一下，青灰色的手指就会无意识地抠一下桌沿，指甲缝里沾着暗褐色的痕迹。它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你们……谁先来？”

　　穆成林歪头在朱镜辞耳边低声说：“凤卿，你先选。”

　　朱镜辞抬头看向黑袍人，平静地说：“如果强行进入不属于自己的门，会怎么样。”

　　黑袍人没有回答他，而是直接把手“伸”到了穆成林面前——那串由数百把钥匙组成的钥匙串叮铃作响，每一把都形状各异，有的锈迹斑斑，有的闪着银光，有的甚至还在微微颤动，仿佛拥有生命。

　　几百枚钥匙悬在半空，随着黑袍人的动作轻轻晃动，碰撞在一起，发出“叮当、哗啦”的杂乱声响，像无数细碎的金属在尖叫，听得人耳膜发疼。

　　但是，他动作一顿，原本应该落下的钥匙迟迟没有落下。

　　“哐——！”与此同时，震耳欲聋的巨响突然响起，几百扇门同时向外弹开，门板撞击墙壁的声音叠加在一起，像惊雷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响，震得地上的书堆簌簌掉渣，连登记处的桌子都晃了晃。

　　每扇门后都是漆黑的通道，一股阴冷的风从门后涌出来，带着旧书发霉的味道和淡淡的血腥味，吹得人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所有的门都为穆成林开启了，像在邀请她进入。

　　这种场面，别说穆成林和朱镜辞，连黑袍人都愣住了，甚至连咳嗽声都停了，显然也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

　　“……”

　　穆成林也有些意外，她伸手拢了拢被吹乱的头发，目光盯着几百扇门，喉结上下滚动两下，薄唇微微勾起，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笑道：“这下可以让我们一起走了吧。”

　　黑袍人看了两人一眼，没有说话，也没有给穆成林留下具体哪一把钥匙，枯瘦的手转而伸向朱镜辞。

　　“叮当。”

　　随着一枚银色的钥匙落在朱镜辞掌心，除了他们正前方的那扇门以外，其他的门全部都慢慢关上了。

　　穆成林单手卷着借阅指南，拉着朱镜辞的手，朝那扇唯一打开的门走去，黑袍人的声音却又突然响起：“你们可能会遇到很多岔路，咳咳……但不要被他们吸引，一直往前走，记住，往前走。”

　　他的嗓子早已嘶哑了，却仍然不厌其烦地啰嗦着。

　　穆成林站在门前，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她回头，望着那个身形高大的身影，冷不丁地叫了一声：“老孙。”

　　黑袍人依旧一动不动，毫无反应。

　　穆成林目光中带着探究，直直注视着他。

　　朱镜辞似乎有所察觉，他刚抬起头，便听到穆成林说了一句：“谢谢。”

　　……

　　在陈守义留下的那一页记录后面，穿插着几段用另外一种字体留下的文字，似乎是后来的记录者补充上去的。

　　【补充：如果您看到的是一名年纪颇大的老人，请不要选择它为您提供的任何一扇门，它会反复尝试劝说你进去，但是不要顺从它的建议，坚持“我只是来借书的”这一说法，并随便选择一本您不感兴趣的书离开。它不能强迫你进入任何一扇门，只要您的态度足够坚定，它会离开的。】

　　【如果您看到的是个一直在咳嗽的病人，那么此时是安全的，您可以放心进入他为您选择的门，在他说话之前不要贸然开口。离开之前请向他说声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