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五章 【以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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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经镇魔司验证过的，真实存在的生存者记录：】
【景和五十一年 受访者：贺成】
【我最初是误打误撞才走进那条路的。沿着左手边的墙壁走了五圈之后，眼前忽然亮了起来——我能看见东西了。可即便视线恢复，那种令人作呕的触感仍然挥之不去，我说不清那到底是什么……远处的东西起初若隐若现，后来渐渐清晰，等完全看清时，我才发现自己被几面书墙围住了。】
【那墙高得惊人，我敢说绝不低于十米。奇怪的是，从外面看书楼时，每个楼层并没有这么高。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也许是我产生了幻觉？当时头脑昏沉，也没顾得上细想。】
【如果只是几面高大的书墙，倒也谈不上诡异，顶多算是壮观，可当我走近其中一面，才发现上面的文字全是乱的——那不属于我所知的任何一种文字，弯弯曲曲，像是活的虫子在纸页上蠕动。】
【出于好奇，我又随手抽了几本书翻看。有几本比我最初拿到的那本更加古怪——里面竟然是空的。】
【不是说没有字，而是连纸页都没有。与其称之为书，不如说是个空心的盒子，真正意义上的空心，里面什么都没有，但是从外表来看，又的确是本书没错。】
【现在回想起来，那些“书”简直像是没有任何常识的人造出来的东西，不过幸好当时我没起疑心——毕竟我从小没念过什么书，还以为有钱人就喜欢收藏这种奇怪玩意儿。】
【……】
【对了，最好记得把书放回原位。我说不清为什么，只是……直觉告诉我必须这么做。】
穆成林给朱镜辞念完手册上的记录，随手从墙里抽出一本书。
她仔细观察了一下这本书的装订方式，发现与在谢岐住处发现的那本《东陵异物志》十分相似，两本书都是线装，用的是藏青色棉线，每一页都整齐地打了四个孔，线脚细密得没一处松动，纸张是厚实的竹纸，摸起来略粗糙，边缘却修剪得很整齐。
穆成林心里不由得一动——谢岐那本书会不会就是从书楼里拿出来的？
“等等……”崔风突然把自己手里的书往两人面前一伸，“这书上不是有正常的字吗？”
崔风话刚说完，整个人就从原地消失了。
“啊，崔兄被传送走了。”穆成林语气平静地捡起掉在地上的书。
“嗯，大概是因为崔兄刚刚说话时带了‘疑问’，所以被书楼判定为产生了‘怀疑’。”
穆成林翻开崔风刚刚翻开的那本书，果然，上面工整地写着几行字：【彖曰：蒙，山下有险，险而止，蒙。蒙亨，以亨行时中也。匪我求童蒙……】
穆成林又从书架中抽出一本书，翻开扫了一眼。
朱镜辞用手握住她的手臂，穆成林道：“别担心，在我说错话之前应该不会被传送走的，凤卿，我把我拿的这本书里面的内容念给你听听：‘有妄者言真，无妄者言假。假作真时真作假，真作假时假亦真……’”
朱镜辞听着穆成林念出来的文字，沉思片刻，他把原本拿在右手里的《书楼借阅指南》换到左手，自己也随手抽出一本书，翻开一页，示意穆成林看一下。
穆成林凑近些，眯着眼睛一字一顿地念出那行字：“请勿仔细阅读书内文字，如果有一本书被水浸透，请立即远离，并假装它并不存在。”
与此同时，这本书的底部，不知从何而来的水迹正缓缓向上蔓延，墨色的字迹被浸得发晕，像在慢慢“融化”。
穆成林、朱镜辞：……
穆成林动作极快，直接从朱镜辞手中拿过书，一把塞回墙里。
就在这时，崔风从他们刚刚进来的方向跑过来了，他气喘吁吁道：“可……可累死我了……我刚刚……被送回咱们进来之前那个地方了……”
穆成林说：“为了避免再次发生被传送走的事，接下来咱们说话都用肯定句吧，对于不确定的事，说话的同时就举起手，觉得对方说得对的话就‘嗯’一声，觉得不对的话就直接否认。”
“秀奴……”
穆成林看了朱镜辞一眼，“对了，凤卿你看不见，那咱俩牵着手吧，我和崔兄举手的话我就捏你一下。”
朱镜辞忍不住勾起嘴角，摩挲着手里的借阅指南，“我觉得刚才我抽出来的那本书的行文风格，很像借阅指南。”
他转向崔风，举起手说：“崔兄，你身上应该是有其他书。”
崔风一愣，也突然想了起来，“嗯，还真有，不过可能也不算书……”他从自己腰间掏出几张薄薄的纸，“这是我之前为了学习卦象记的笔记，说起来，刚刚我拿出来的那本书里的内容好像确实跟卦象有关系。”
穆成林思考片刻后，捏了下朱镜辞的手，说：“……这座书楼能读取我们带进来的文字。”
“嗯，所以我认为刚才那本书里说的规则多半是书楼故意编造的，我们应该不需要遵守。”
穆成林把自己刚刚塞回去的那本书抽出来，重新翻开。这次，书页上的水迹全没了，刚刚的文字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空白的纸页。
“果然，变成空白的了。”穆成林说，“看来书楼是故意骗我们的。”
“嗯，就是因为要欺骗我们，所以才不允许我们产生‘怀疑’，最好连潜意识里的怀疑都不要有。”
“但是现在它不再接着骗我们了，是知道我们已经看穿它提供的规则是假的了吗？”崔风话音刚落，整个人又原地消失了。
穆成林、朱镜辞：“……”
“嗯，”穆成林点点头，“好像不光是文字，我们说的话也会不断被书楼收集起来。”
“嗯，无论是纸上的文字，还是我们沟通时所说的话，严格来说都算一种信息……所以书楼收集的其实是‘信息’。”
“嗯，等崔兄回来以后再告诉他吧。”
两人又等了一会儿，才看到崔风第三次从刚才的入口出来。
“……”这次他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了，朝两人心虚地笑笑。
三人继续往前走，按照借阅指南中的记载在一面书墙中找到了一扇窄窄的暗门，一次只能容许一个人通过，于是崔风在前，穆成林在后，让朱镜辞走在他们中间，三个人一起继续向着书楼深处前进。
***
【玄明二十九年 受访者：陈守义】
【暗门后面是一条伸手不见五指的通道，从通道里走出来后，我们见到了一个像是登记处的地方。】
【老天爷，我这辈子从未见过这么多门！粗略一数竟有数百扇，从高到低密密麻麻地排列着。这些门围着一套桌椅，地上堆满了书，桌上也是，几乎无处下脚。】
【这些东西中间没有坐人，椅子倒是拉开了，但是没人在那里。】
【我是跟老孙，老孙是我朋友，搭伴一起进来的，据说他们之前从来没有一次性放两个人进来过，每次都是只让一个人单独进入书楼，这次算是第一次尝试。】
【老孙前几天染了风寒，我让他喝点药他偏不，说硬抗几天就好，结果进楼前还在咳嗽，声音粗哑得像破风箱。】
【桌子上除了书，还有一个铃铛似的传音工具，我认识那东西，在镇魔司接受培训时见过，我们这批人接到的任务就是探查书楼，当然提前接受过培训。】
【书楼这几年影响的范围越来越大了，不断有国子监的学生被意外“吞”进来，调查任务就被交到了镇魔司。】
【害怕？我们当然不害怕，我们很乐意接下这个任务，因为我们必须保护好学生。】
【周围的寂静非常压抑，我不知道怎么描述这种感觉，好像整个世界上只剩下我们俩了一样，哦对了，还有那堆书。】
【老孙还是一直在咳嗽。】
【时间在这里仿佛停止了，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长。我能很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老孙的咳嗽声本来应该很吵，但是我却觉得还不够吵，周围太安静了，以至于老孙的咳嗽声就像一颗石子投入泥潭，一点声音都没留下。】
【为了让自己好受一点，我开始摇动桌上的铃铛。】
【摇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后，从对面不知道什么地方，我没有看清楚，走出来了一个人。】
【我们甚至不知道那个到底是不是人，也许是先灵或使徒？实在不好确认，这里的一切都诡异得让我无法理解。】
【嗯……如果一定要形容一下的话，它长的很像我姥姥，说话语气、神态、动作，全部都很像，就算它下一秒从嘴里叫出我的小名，我都不会感到奇怪。】
【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我姥姥了，但是我却丝毫没有对眼前的老人感到亲切——因为我姥姥十年前就死了，眼前这人，或者说，这个东西，根本就不是我姥姥，甚至很大可能不是人类。我一直很警惕地观察着它，目光从始至终没有从它身上离开。】
【之后它开始为我们挑选合适的门。老孙先走过去的，我没听清他问了什么，只见左边一扇门在他面前打开，那门矮得只到老孙腰部，他不得不滑稽地弯下腰，费力地钻进去。】
【临走时老孙回头看了我一眼，我朝他挥了挥手，叫他赶紧进去吧，任务结束以后我们一起去吃面条，人不吃饭的话，病怎么会好呢？】
【轮到我提问时，我实在不知该问什么，就随口问了个简单的问题，“今天晚上我应该吃什么？”】
【可能是我的问题太简单了，周围没有一扇门为我主动打开，它沉默片刻，问我是为何而来，我糊弄它说我是来借书的，它便拿出一个登记手册一样的东西让我填，我随便填上以后又递给它。】
【它给我了一本食谱。】
【出来以后我就一直站在书楼门口，本来打算跟老孙一起去国子监门口吃碗热面条。】
【但是我等了很久很久，老孙始终没有出来。】
【……（受访者沉默）】
【之后，我来到这里，你们问我的那些问题我就不复述了，能说的我刚才已经都说了。】
【……】
【（受访者一直没有说话）】
【……】
【老孙是我的朋友，我不会放弃寻找他的。】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五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