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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秘密还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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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内乱成一团。
小菊哭得满脸是泪,手足无措。
两名闻讯赶来的军医正在紧急施救,但看着床上脸色青白、呼吸微弱、身体不时抽搐的喻简,也是眉头紧锁,额角见汗。
“脉象混乱虚浮,似中毒又似急症攻心……”
“先施针稳住心脉!快去熬解毒护心的汤药!”
赵奕川像一阵风般卷了进来,带进一股凛冽的寒意。
他拨开人群,冲到床前,看到喻简毫无生机地躺在那里,唇边甚至有一丝暗色的痕迹,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瞬间停止了跳动。
“喻简!”
他嘶声喊道,声音里充满了自己都未察觉的恐慌,伸手想去碰她,却又不敢,那只在千军万马前都稳如磐石的手,此刻却在剧烈颤抖。
军医连忙拦住:“将军!简娘子情况危急,不可妄动!”
赵奕川猛地收回手,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军医:“救她!不惜一切代价!她若有事,本将军要你们所有人陪葬!”
恐怖的威压和杀意弥漫开来,连见惯生死的军医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徐监军此时也缓步走了进来,看到帐内情景和赵奕川失态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他走到床边,仔细看了看喻简的状况,又瞥了一眼地上打翻的汤碗碎片。
“赵将军稍安勿躁。”
徐监军开口道,语气听不出情绪,“简娘子这病……来得蹊跷。依本官看,还是挪到更稳妥的地方,由随行的御医诊治更为妥当。”
他这是要趁机把人带走!
赵奕川猛地转身,如同一头被激怒的困兽,挡在床前,眼神凶狠地盯住徐监军:
“她哪里也不去!就在这里治!谁敢动她,先问过本将军的剑!”
他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帐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床上的喻简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又呕出一小口带着暗色的血沫,身体痉挛得更加厉害,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将军!监军大人!救人要紧啊!”老军医张伯急得满头大汗。
赵奕川看着喻简痛苦的样子,又看向虎视眈眈的徐监军,胸口剧烈的疼痛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知道,徐监军今天敢来要人,必然是得到了某种授意或抓住了把柄。
硬拦,只会让喻简的处境更危险,也可能给他自己带来无法承受的后果。
可是……把她交出去?
不!绝不!
两难的抉择,如同最残酷的刑罚,煎熬着他。
而陷入“昏迷”的喻简,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
喻简的计划确实成功了。
如果“成功”的定义是摆脱徐监军直接控制,并暂时脱离军营那个愈发窒息的牢笼的话。
但她万万没想到,“成功”的代价,是睁开眼时,看到的不是阴暗囚室或荒郊野外,而是触目所及的、低调却难掩奢华的锦帐流苏,鼻端萦绕的是清雅宁神的沉水香,身下是柔软得不可思议的锦被,以及……
床边坐着的那道熟悉得让她心头猛跳的、身着玄色常服的挺拔身影。
赵奕川。
他怎么会在这里?这里又是哪里?!
喻简猛地想要坐起,却感觉浑身酸软无力,头脑昏沉,比预想中“醉马草”药效过后应有的虚弱感更甚。
“别动。”
赵奕川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动作看似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他的声音平静,甚至有些低沉,听不出喜怒,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一瞬不瞬地锁着她,里面翻涌的情绪复杂难辨,有审视,有疲惫,还有一丝喻简看不懂的、近乎后怕的余悸。
“你……这是哪里?”
喻简声音干涩沙哑,放弃了起身的尝试,警惕地环顾四周。
房间宽敞明亮,陈设雅致,窗外隐约可见精巧的亭台和修剪整齐的花木,绝非军营或牢狱。
“京城。我的别苑。”
赵奕川言简意赅,目光依旧没有离开她的脸,似乎在观察她每一个细微的反应。
京城?!赵奕川的别苑?!
喻简的心咯噔一下。她怎么会在京城?昏迷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怎么会在这里?”
她强迫自己冷静,迎上他的目光,“徐监军呢?军营……”
“徐监军?”赵奕川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冷嘲的弧度,“你那一场急病,来得可真是时候。”
他的语气让喻简心头一凛。他知道了?知道她是装的?
“军营里乱成一团,御医和军医都束手无策,说你脉象奇特,似中毒又似旧疾复发,凶险万分。”
赵奕川缓缓说道,指尖无意识地在床沿敲了敲,“徐监军坚持要将你带走诊治,我自然……不同意。”
他顿了顿,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就在僵持不下时,陛下新的旨意到了——召我即刻回京述职,黑风岭后续事宜交由徐监军暂代。”
回京述职?在这个节骨眼上?
“旨意中还特意提到,”赵奕川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讽刺的意味,“念及赵卿伤势未愈……准尔携家眷同行返京,以便妥善安置。”
家眷?!
皇帝怎么会知道她?
还用了“家眷”这种暧昧的称呼?
这分明是将她和赵奕川彻底绑在了一起!是谁在搞鬼?
“所以,你就把我带回来了?以家眷的名义?”喻简的声音冷了下来。
“不然呢?”赵奕川反问,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留你在军营,让徐监军把你请去细细照料?还是让你病重不治,悄无声息地消失?”
他看着她陡然苍白的脸色,继续道:
“你那点把戏,骗得过军医,骗得过徐监军一时,你以为能骗多久?‘醉马草’用量精准,症状逼真,连呕吐物里的血都做了手脚……喻简,你对自己可真够狠。”
他果然都知道了。
喻简抿紧嘴唇,不再辩解。既然被识破,多说无益。
“陛下旨意已下,徐监军纵然不甘,也不敢明着违抗。”
赵奕川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声音听不出情绪,“带你回京,是目前最能保你平安,也最能……减少麻烦的选择。”
喻简心中冷笑。
只怕是把她从一个监视严密的军营,带到了另一个更华丽、也更无处可逃的牢笼吧?
“这里比军营安全。”
赵奕川转过身,看着她,“至少,徐监军的手,暂时伸不进我这别苑。你可以安心养病。”
他将“病”字咬得很重。
“我需要在这里养多久?”喻简冷冷地问。
“直到风头过去,直到……某些事情查清楚。”
赵奕川走回床边,俯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此刻没有丝毫温情,只有属于上位者的冷静和一种让喻简心惊的掌控欲,“喻简,既然你选择用这种方式把自己送到我面前,那么从今天起,你的去留,不由你,也不完全由我,而由……局势。”
他伸出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她的脸颊,却又在最后一刻停住,只是用目光描摹着她的轮廓,声音低沉而危险:
“好好待在这里。别再耍花样。外面想找你,想通过你找我麻烦的人,比你想象的更多。”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大步离开了房间。
房门被轻轻关上,留下喻简一个人,躺在这张柔软舒适却让她感到无比冰冷的大床上,心中翻江倒海。
她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能趁乱脱身,却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赵奕川不仅识破了她的伪装,更借助突如其来的圣旨,将她带回了京城。
皇帝为何下那样的旨意?
是真的关心臣子,还是别有深意?
赵奕川在这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他带她回来,究竟是为了保护,还是为了控制?或者两者皆有?
而她自己,处心积虑摆脱了徐监军的直接威胁,却落入了赵奕川更深、更无法挣脱的掌控之中。
她缓缓抬起依旧乏力的手,看着掌心淡淡的纹路。
不行,不能就这样认命。
既然已经身在京城,既然暂时无法离开,那或许……可以换个思路。
京城是权力的中心,是信息的汇聚地,也是……可能解开玉佩之谜、乃至弄清楚这一切背后真相的地方。
只是,该如何在这位心思深沉、掌控欲极强的将军眼皮子底下,小心翼翼地探索,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
喻简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只剩下沉静的冷光。
既来之,则安之。
不,是既来之,则……谋之。
她摸了摸贴身藏着的、那张绘有线索的纸笺,又想起那枚被她藏在黑风岭河谷的玉佩。
秘密还在,线索未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