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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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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几天后的傍晚。
喻简刚从伤兵营帮忙回来,身上还带着淡淡的草药和血腥混合的气味。
她正打算回自己帐中清洗,却在路过一处堆放草料和杂物的僻静角落时,猛地被人从身后一把拽住,力道之大,让她猝不及防地跌入一个坚硬而滚烫的胸膛。
浓烈的、独属于赵奕川的冷冽气息,混杂着药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血腥气,瞬间将她包裹。
她惊骇抬头,对上一双深不见底、此刻却翻涌着剧烈情绪的眼眸。
是赵奕川!他怎么会在这里?还如此……失态?
他的脸色在暮色中显得异常苍白,下颚紧绷,眼神里交织着怒意、挣扎,还有一种喻简看不懂的、近乎绝望的焦灼。
他紧紧攥着她的手臂,指尖用力到几乎要嵌入她的皮肉。
“你……”喻简刚吐出一个字。
赵奕川却猛地低下头,狠狠地、带着一种惩罚和宣泄意味的,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粗暴、蛮横、毫无温柔可言。
他的唇冰冷而干燥,带着药草的苦涩,牙齿甚至磕碰到了她的唇瓣,带来细微的刺痛。
与其说是亲吻,不如说是一种充满占有欲和愤怒的标记,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确认她的存在,宣泄他心中积压的所有无法言说的情绪……
被欺骗的愤怒,生死关头的无助,朝堂压力的逼迫,以及此刻面对她时那剪不断理还乱的、让他痛恨又无法摆脱的牵绊。
喻简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四肢僵硬。
她能感受到他身体微微的颤抖,能闻到他身上浓烈的气息,能尝到他唇间苦涩的味道……还有那汹涌而来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属于这个男人的、强烈到令人窒息的存在感。
时间仿佛凝固了。
直到喻简因缺氧而开始挣扎,赵奕川才猛地松开她,后退一步,胸膛剧烈起伏,喘着粗气,眼神却依旧死死锁住她,那里面翻腾的火焰并未因这个吻而平息,反而像是被浇了油,烧得更旺。
喻简捂着被他吻得发麻刺痛的嘴唇,踉跄了一下才站稳,脸上血色褪尽,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惊怒:“你……你疯了?!”
赵奕川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赤红的眼睛盯着她,声音嘶哑低沉,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寒意:“离徐监军远点。还有……好好待在你的营帐里。”
他在警告她?因为她和伤兵营接触,引起了监军更多的注意?还是……他知道了什么?
喻简心中的惊怒迅速被更深的寒意取代。
她看着他,看着这个刚刚强吻了她、此刻却用命令和警告语气对她说话的男人,忽然觉得无比荒谬和心冷。
“赵将军,”她放下手,挺直脊梁,声音出奇地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嘲讽,“民女不知何处得罪了将军,要受此折辱。至于监军大人,民女身份低微,岂敢靠近?
不过是略尽绵力,报答军中收留之恩罢了。将军若觉得民女碍眼,大可直言,民女即刻离开便是,何必如此?”
赵奕川被她这副疏离又带刺的样子激得胸口一闷,那股无处发泄的怒火和郁结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知道自己刚才的举动失控了,可他控制不住。
看到她游刃有余地在营地周旋,看到她逐渐赢得人心,看到徐监军那意味深长的目光……他害怕。
怕她再次被卷入漩涡中心,怕她因为他的牵连而遭受不测,更怕……怕她真的像她说的那样,再次一走了之,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种恐惧和无力感,比黑风岭的毒箭更让他煎熬。
“你走不了。”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在事情彻底了结之前,你哪里也不能去。”
这不是商量,是命令,是禁锢。
喻简气极反笑:“将军这是要强留民女?凭什么?就凭民女救了你?还是凭……”
她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锐利的光,“凭将军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某些牵扯?”
她意有所指,既指两人之间复杂的情感纠葛,更暗指那枚可能与“幽冥眼”有关的玉佩。
赵奕川瞳孔骤然收缩,看向她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其锐利和危险:“你知道什么?”
“民女什么都不知道。”
喻简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缩,“民女只知道,将军如今的照看,恐怕并非庇护,而是……另有所图,或是身不由己。”
她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精准地剖开了两人之间那层虚伪的平静,触及了最核心的危机。
赵奕川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他猛地伸手,似乎又想抓住她,却牵动了胸前的伤口,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动作顿住。
看着他痛苦隐忍的样子,喻简心中那点怒气忽然消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疲惫和悲凉。
她看得出,他也在挣扎,也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他今天这样反常,或许并非全然出于恶意,而是一种笨拙的、甚至可能是错误的保护方式。
但,她不需要这样的“保护”。
“赵奕川,”她第一次,在清醒且非绝境的情况下,叫了他的全名,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我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我骗过你,你也……困不住我。黑风岭的事,我欠你的,已经还了。至于其他……”
她看了一眼他苍白的脸色和紧捂伤口的手,“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她不再看他,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弥漫着药味、血腥味和他冰冷气息的角落。
赵奕川站在原地,看着她决绝离去的背影,胸口传来的剧痛不知是源于伤口,还是别的什么地方。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消失在渐浓的暮色里。
那个粗暴的吻,仿佛耗尽了他们之间最后一点虚假的平和。
将一切都推向了更加赤裸和尖锐的对立。
【攻略对象好感度:85%。】
系统的提示音在喻简脑海中响起,这一次,她没有丝毫波澜,甚至觉得有些讽刺。
好感度再高又如何?
他们之间横亘着的,早已不是简单的情感问题,而是生死、阴谋、猜忌和无法调和的立场。
回到自己冷清的军帐,喻简用冰冷的溪水狠狠擦洗着嘴唇,直到皮肤发红刺痛,仿佛要洗掉那个男人留下的所有印记和气息。
镜中映出她苍白却异常坚定的脸。
不能再等了。
无论是为了摆脱赵奕川的禁锢,还是为了避开徐监军可能到来的更深调查,抑或是解开玉佩背后的谜团自保……
她都必须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她的目光,落在了桌上那几株从河谷采回的、不起眼的草药上,其中一株,叶片肥厚,茎秆中空,折断后流出乳白色的汁液,散发着淡淡的、有些刺鼻的气味。
这是“醉马草”,少量有镇痛安神之效,过量则会导致昏迷甚至麻痹。
在伤兵营帮忙时,她曾听老军医提起过,需慎用。
或许……
油灯如豆。
喻简将晒干研磨好的“醉马草”粉末,用油纸仔细分成几小包。
她对着模糊的铜片,比划着计算剂量,眼神专注得像在调配毒药——事实上,也差不多。
*
又一日,营帐内。
小菊一边缝补衣服,一边叹气:“唉,简娘子,你说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感觉营里最近气氛怪怪的,连陈将军都老是板着脸。”
喻简正在整理几件旧衣物,闻言抬头,露出温和却略带忧虑的笑容:“许是军务繁忙吧。咱们做好自己的事就好。”
她将一件打着补丁的旧衣叠好,指尖在夹层处微微停顿,里面藏着那张绘有玉佩线索的纸笺。
“小菊,我有点乏了,想喝口热汤暖暖。”喻简揉了揉额角,脸色显得有些苍白。
“我这就去给您热!”小菊连忙放下针线,起身出去。
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光线。
喻简脸上的疲惫瞬间褪去,眼神锐利如鹰。她迅速从怀中掏出那包粉末,走到炭炉边盛着热汤的瓦罐旁。
帐帘微动,小菊端着炭火回来。
“简娘子,炭火来了……咦,您脸色怎么更差了?”小菊将炭盆放下,担忧地问。
喻简已经坐回床边,手里捧着那碗热气腾腾的汤,勉强笑了笑:“许是夜里没睡好。喝了这碗汤,暖暖身子兴许就好了。”
她说着,低头,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汤碗边缘,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粉末痕迹,早已被她手指抹去。
*
帅帐里的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赵奕川胸前的伤口仍在隐隐作痛,脸色因失血和连日的压力而显得冷硬苍白。
徐监军坐在他对面,手里捏着一份刚到的京城密函,脸上带着公式化的笑容,眼神却锐利如刀。
“赵将军,黑风岭之事虽暂告段落,但陛下和朝中诸公,对其中幽冥眼余孽及可能遗失的信物,仍十分关切。”
徐监军慢条斯理地说,“尤其是……与将军您,关系匪浅的那位简娘子。她出现得太过巧合,知晓得也似乎……不少。”
赵奕川放在膝上的手,指节微微泛白,语气冰冷:“监军大人此言何意?简娘不过是误入战场的民女,救了本将一命。军中上下有目共睹。”
“民女?”
徐监军轻笑一声,意味深长,“一个普通的江南绣娘,能在黑风岭那等绝地来去自如,还能识药救人?
赵将军,明人不说暗话,此人,恐怕还需请到本官那里,细细照料一番,方能辨明忠奸,洗脱将军……以及她自身的嫌疑。”
“不行!”
赵奕川猛地抬眼,眸中寒光乍现,语气斩钉截铁,“她伤势未愈,需静养。有什么问题,本将自会查清,不劳监军费心!”
两人目光在空中碰撞,互不相让。空气仿佛凝固了。
*
喻简蜷缩在床上,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额头上冷汗涔涔,嘴唇失去血色。她发出痛苦压抑的呻吟。
“呃……小……小菊……”
声音断断续续,气若游丝。
正在外间打盹的小菊被惊醒,冲进来看见她的样子,吓得魂飞魄散!
“简娘子!您怎么了?!天哪!来人啊!快来人!简娘子出事了!”
尖利的呼喊划破了营地的寂静。
*
赵奕川脸色骤变,霍然起身,却因动作太猛牵动伤口,身形晃了一下。
徐监军也眯起了眼睛。
几乎同时,一名亲兵不顾阻拦冲了进来,单膝跪地,急声道:“将军!监军大人!简娘子她……她突然病重,呕血抽搐,眼看要不成了!”
赵奕川脑中“嗡”的一声,眼前瞬间发黑。
他什么也顾不上了,一把推开亲兵,甚至顾不上对徐监军交代一句,踉跄着,却以最快的速度冲出了帅帐。
徐监军看着他仓皇失态的背影,脸上那公式化的笑容渐渐消失,眼神变得深不可测。
他缓缓站起身,对身边的书记官低声道:“跟过去看看。另外,立刻去查,今日简氏接触过什么人,吃过什么东西。”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