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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十六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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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公子,今儿不太方便,还请移步。”
文律也从后跟来,闻言问道:“你们这花楼竟还有扫客之理?”
那人听了依旧神色不变,平淡道:“在下也不过奉命行事,还请两位走吧。”
叶陈惊怒未定,气急险些要动手,文律见那人还有佩剑,不敢让他们打起来,先一步拉着叶陈先跑了出来。
“文律你干什么!”
叶陈本欲甩开他,可耐何被他抓着的是右手,丝毫使不上劲,猛回头只见叶姝满目忧伤,咬着下唇朝他摇了摇头。待文律拉他飞快的转出大门,叶陈呼吸才渐渐平稳。自语道:“可……她怎么会在南溪?”
“恐有人暗中做计。可是穆堂?”
叶陈垂着眼眸,晦暗不定,心中震惊间,已经隐隐知道是谁,愤恨的咬紧牙关,半会才开口道:“不是穆堂,但是他的人。那个仇人……”
“叶姝的话……我们估计也再进不去了,不如去找兄长帮忙看看。”
文御院中,月下影成三,足边小池鱼虾不惊,唯余倒影随风起波澜。
“时清,你喜欢弟弟还是喜欢妹妹啊?”
文时清笑道:“只要娘和小宝平安,什么都是好。不过爹呢?”
文御笑着打趣道:“你问你娘。”
说着便搂着身旁女子,揉着她头上绢花。忽闻敲门声。
“兄长,在吗?”
文御听声,便起身走去开门。幽阴月色描出门外二人轮廓。
“卿正?这么早就回来了?”
只看文律摇头拉过文役,对他说道叶姝之事,半晌二人抬头,文御听言略皱眉。
“时清你先照顾好你娘,我要出去一下。”
随即阖上了门,三人再次隐溺在了夜色中。
行至路上。
“叶公子,你妹妹可是什么模样,我知道了也好找。”
叶陈低眉思索一下,条条道来:“她右嘴角有半个黍米大的棕色食痣,桃花眼,细眉,和我看着差不多像,穿的水红纱,半挽发。”
文律也见过叶姝,当时便觉与叶陈宛若一人,还有些感慨,自己和文御完全两人两面,就如同街边随便拉的两人般,几乎看不出有一丁点相似之处。
离花楼近二十步,文律和叶陈便停了步,看文役进去,文律才拉着呆立的叶陈坐到了对面一处茶馆。
正好四下人声喧闹,文律借此为掩问道:“为什么叶姝会在这儿?还有我们先前跟着的那个小女孩,是你旧识吗?”
叶陈目色黯淡,轻呼一口气道:“那女孩是阿姝的闺友,穆堂的六女。叫穆京安。”
“那叶……”
“我知道是谁。”
叶陈猛然打断。
他声音也低了下去。
“我知道是谁。”
“可我不能说....”
说什么,如何说?说那人是怎么从十四就百般骚扰自己吗?
如果开口,他恐怕会厌弃吧...
可若不说,就这么糊涂下去吗?
他的父母还蒙冤,他的妹妹还被卖在青楼,阴云遮着月,那是他颠倒黑白,一手遮天。
可每每要开口,他的名字就如鲠在喉,仿佛哑了声,只是连一个唇形都比不出来,了。
因为若真的说了,文律那句“玉汝于成”还会再管用吗?
分明连叶陈自己都厌弃无比。
可他心里舍不得文律啊。他只剩下叶姝和文律了。无论是谁,他都不想再失去了。
叶陈头低得无比的地,彷徨在自相矛盾中。文律看他神情恍惚,久久不言,心中也无端悲伤,终于叫道:
“叶陈?”
一声如同惊雷般惊醒了叶陈,忽然回神,才觉胸口闷痛,抬头看,是他在浅浅的笑。
不知怎的就忽然泪目了。
无论往后如何,可此刻这人还是在眼前的。
泪仿佛流水,冲破了最后一道堤,便再难停了。叶陈忽然抱住了文律,好像生怕他下一刻就消失不见,一头扎在他颈间。
他颈间有一种独特的草药气息,像极了他配的安神香,都叫人心安。
文律略有一愣,随即也轻柔的搂过叶陈。听他细声的呜咽,也知他心中忧苦,像哄孩子般拍着他的背。
“我什么都知道……可我不能说……”
“那就不说了。”
“我的父母都被他害了,我只剩叶姝和你了。你别跑了。”
好不容易有这样一个人,对他这么好,即使非亲非故,却已经胜过了太多亲人。
“好,我不跑的。我永远在你身边。”
“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就像两个幼稚的孩子一样。叶陈终于止了泪,下巴搭在他肩,将文律整个埋在怀中。
抱着他的确使人安心。
茶馆中座无虚席,可似乎并没有太多人会注意到他们。过半刻,文役已经回来了。
文役刚进门,看见他们人后便慢跑过去,坐在文律对面,叹息着摇摇头。
“我去看见叶姝了,本想叫老鸨把她赎出来,可那老鸨说叶姝已经让人包了。”
叶陈急问:“是谁?”
文御道:“我问,她也不说,然后再找去时,叶姝已经不见了。”
不见了?
叶陈沉吟道:“应该是穆京安……这倒无事,都是自己人。”
文律道:“既然今夜不成,不如改日吧,我们今先回去。”
叶陈还略有遗迟,随即还是点点头。
踏出门,叶陈不禁回望花楼。
所爱只余二人,一楼间,一手边。
夜里,文律刚躺下,就看见自己放在枕边的簪盒。
滑开上面的小盖,另一只玉簪还躺在盒底,簪身镶金的柳枝缠绕。
一天都还没怎么安定下,这簪子竟还忘了送。
文律坐起,透过窗看侧院灯还未熄,捏着簪下床,想着不如现在送。
刚走几步,手正悬着要退开门,脑中忽然蹦出不知从那听来的一句话:
“送人发簪,即欲聘其为正妻……”
文律猛得一顿,下一刻却有些慌乱。
这怎么行!
他心中一时乱了,可若细想起来,似乎就是如此。当年文役街边偶见项瑶,就愣是厚颜的跟了人一路到家,然后就堵着硬把自己的簪戴她头上,之后的文律也再不知,反正就是奠雁提亲去了。
他自己竟从未想过这个问题!此等逾越,若真送了出去,又叫叶陈怎么想?况且自己头上还有个样的!
文律一时不知所措,所幸门门还未出,文律忽然返回,生硬的把簪又重新装了回去,连着盒子一起扔在了抽屉里。
看着枕边空了,文律才浅舒一口气。心道:“这都什么事。”
翌日半早。
文律不知怎得睡得久了,一睁眼就见叶陈趴在床头,一双眼直勾勾的看着他,看得人着实一惊。
文律刚还浸在梦中,受这么一惊,猛吸一口气得坐了起来,还有些不知所云道:“来了啊……”
只听叶陈轻快的轻嗯一声:“今天你生辰?”
文律还迷糊着,听他这一说,还有些疑惑。
“生辰?有吗——哦哦,好像是今天,……你怎么知道的?”
“时清告诉我的。”
文律惯不太喜欢过生辰的,可每每就被文御念叨,尽管他也叫家里不办宴,也总逃不过让文御拉着喝酒。
“这样啊,兄长呢?”
“带文时清去花楼了。”
“啥?往哪地方跑什么?”
乍一听这话却实不对,可耐何文律还没反应过来,只见叶陈好像面色复杂,摁着文律又把他压在床上。
“你再睡着吧。”
然后就甩下一个背影给他,走了。
“走了?哎,叶姝还没找着……”
花楼门前。
“嗯,就这样了,不许干其它事。”
“是。那我去了?”
“去吧去吧。记好,找人,不许乱看那些姑娘。”
“知道了,您都说十七遍了。”
然后文时清在文役凝重的注视下进了花楼门。
碰上了门,文时清才舒了口气。白日里花楼人倒是少了许多,文时清就按他说的往二楼走。
才踏上最后一阶,就见迎面女子。
“阿尹?你怎么在这里?”
白熙苑见他也也略怔,最后狡黠一笑。
“竟然能在这儿碰见时兄。那时兄来这儿又是干什么?”
文时清也没相到她会这么问。也是,似乎他出现在花楼才是最奇怪的,不禁有些尴尬,只得转移话题道:“你又偷跑出来?不怕你父皇发现吗?”
“哼,他管得着我吗?你来这儿找姑娘?干什么不晚上来?”
文时清忽然有些慌乱。
“不是这……阿尹别误会,是有别的事……”
白熙苑凑到了他跟前,笑问:“什么事啊?看时兄慌成这样。”
文明清还暗道要圆不回来了,白熙苑忽然转话题道:“那时兄可知四天前这新来一妓,倾国倾城,能歌善舞,甚至还略通武学,各家公子来见却皆被个十岁小妞挡了客。”
文时清听着已经心生怀疑,会不会是叶姝?
“这.....我怎么会知。”
“我猜时兄是来找她的,可惜那小妞昨儿虽走了,却是出了钱包了她三天呢!这三天时兄想找也找不到。”
文时清更确信这就是叶姝了,可连包三天,她是带了多少钱?
“那阿尹如何知?”
“我看时兄似是想知道,就说了。”
说完她从袖中掏出一纸包,塞到文时清手中。
“时兄试着解一下这个。这个虽不是我配的,可也曾有人用这个,三颗就毒死一老虎呢。”
“你那里听着毒虎的话?”
“我知道就是了——还有我刚说那姑娘在绿沉号雅间,不过你即使叫,她也不出来的。”
说罢她拍拍文时清肩,冲他笑笑,然后才下楼走了。
望着她的背影,文时清就这么看着她直到出了门,才回神离开。
出了门,就见文御立在街角。“有找到吗?”
文时清摇头。
“穆京安包了她三天,我去雅间找时,出来的却是别人。”
文御也轻叹息。
“再回去问叶陈吧。”
当夜,文御院内。
天初昏,文役照例把文律拉到他院,揭了罐陈酿,刚坐下就给他灌了杯。
“……咳,你想呛死我?”
文役得意的笑笑。
“我也是为你好。像你这么连生辰都不过,是会减寿的!总之,你今晚别想走着回去!”
“好好。叶姝呢?我都一天没见你。”
“那穆京安可包了她三天呢!时清去还是没见上。”
“我三天后去看看。也是辛苦你们了。不过那穆京安一个小姑娘也是真有钱……”
“再有钱也没你富——你啥时再续弦?”
“我克妻……”
“又拿这搪塞,那时又不是你的错,生老病死为常事,你那来克妻这一说?可有喜欢那家姑娘?”
“兄长啊。”
见他不说,文役自知这时也套不出什么来,只又再给他灌了三大白。
日头不知不觉得沉了,文律这才发觉,这酒如口虽浅,可后劲极大,一时竟慢慢晕起来,眼前文御都和夕阳余光重叠起来。
看他渐渐迷瞪,文役才停了手。故意重新问道:“你真不续弦?”
文律听了半晌才缓缓摇头,摇着摇着,却重重的点了两下。
文御心道:“呵?这人还真能藏。”
“你看上谁了?”
文律却是有问必答,含糊的呢喃着:“……不行。”
文御继续问道:“怎么不行?”
“不能……”
文役又听他胡言半天,都一些东拉西扯,语无伦次。
本来文律眼都快闭上了,刚眯上,就不知怎得鬼使神差的来了句:“叶……陈呢?”
文役不禁俯桌大笑。这人是傻了吗?
“叶陈在你院啊。”
只见他忽然就犯神经似的站起,摇头晃脑道:“……东西还没送。”
接着就夺门而出,步履蹒跚的往回走。
“哎,你这往那去啊?”
“我东西还没送。可好像是定情的……”
文役听得也模糊,回神时文律已经不见人影。
叶陈刚送文时清走一刻,还呆在桌前撑腮观摩着眼前棋局。跟时请下了几把都没胜过,他苦恼着堆着棋子。忽闻开门声,叶陈看去,就见文律一头栽进门,脚下不稳,险要摔着。
叶陈赶紧放下手上垒了一尺高的棋子,过去扶着他。看文律两眼迷离,魂不守舍,迷瞪的趴在他怀里,一时觉得有趣又好笑。
“文御也是真狠,给人灌成这样。”
文律忽然抬起头,眯着眼看他。
“叶陈啊,你怎么在这儿?”
“我不应该在这儿吗?几两啊,喝成这样?”
“……你怎么了?”
文律看人都眼花起来,看不清,就眼对着眼瞅。独自小声呢喃:“是叶陈啊,我……还有东西送你……”
“送人发簪,即欲聘其为正妻... ."
文律还是脑中冒出这句话,再抬眼看向叶陈间,却还是忘得一干二净。
看这鼻是鼻眼是眼的,怎的和在-起就这样叫人喜欢!
文律破釜沉舟的想着:
算了,男子又何妨?既是断袖又怎样?既然不能名留青史,反正待他们百年之后也不会再有人记得,那现在又怕什么伤风败俗呢?我心里喜欢这人,又有什么错呢?
“这是几?”
叶陈竖着三根手指在他眼前晃悠。可文律哪还认得,忽然一下抓过了叶陈摆在眼前的手。
文律:“……”
话出口却成了口齿不清的咕哝,文律似乎还怕他听不清,想凑近了说。
可唇间好像触到了什么东西,接着就听耳边有一啪声震天响地,右脸一疼,然后……叶陈就不见了……
不见了……也叶陈跑了……
跑了?
文律还呆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再细想起来才顷刻之间猛然酒醒,眼瞪如珠。看着身后大开着的门扉,文律正想追出去,可刚抬脚,就愣是两眼一黑,倒地睡着了。
文御躲在外阵惊不已。
“这……这是我弟能干出来的事?”
文役怕他疯癫了,就一直在文律后面跟着,可刚半只脚进门,就隔着院子远远见文律拽着叶陈只手往人嘴上贴.
文役如遭晴天霹雳,整个人一惊,接着就看叶陈竟霎时面色惨白如纸,看起来惊慌不已,猛抽了手一掌往他脸上甩,夺门而出。
见叶陈跑到院中,文役在门门外藏好。
叶陈受到了莫大的惊吓,扶着院中亭柱不住喘气,额冒冷汗。
他并不是因为文律的举止,而是这一幕又不禁叫他想起来被林朔骚扰的日子,二者仿佛重影般交叠在一起……
去年十月十五,夜。
飨食之礼过。今日是叶陈冠礼,忙活一天后 ,到了深夜,叶陈才终于拖着一身沉重的礼服回了寝室。
刚进门他便直奔床塌,直接瘫在了.上面,噓噓喘气。一整天从早到晚都没怎么坐过,可累坏了。
闭目小酣了一刻,叶陈才坐起身,一件一件的脱着身上好几层的衣服。
窗外幽夜伸手不见指,唯听不知什么鸟在断断续续的叫,还混着门外下人收拾的响声。
刚脱到最后两件,窗外鸟忽然不叫了。
“叶陈,生辰快乐。”
叶陈听声猛然心跳骤停,接着又一下一下都飞到嗓眼。
回望时,只见林朔如鬼一般站在他身后,一身黑衣仿佛要融化在夜中,嘴角依旧扯着笑,可在叶陈眼中却是这样的怖人,当真犹如罗刹厉鬼。
“……你来干什么!”
“我来送你份礼。今一天都不见你理我,我只能现在来啦。”
林朔嘴上说,脚下却步步逼进,叶陈后退着,不觉已经靠到了墙上,胆颤心惊的看着林朔似笑非笑的脸,心中忐忑不安,汗毛直立。
他心里只剩一个字,跑!!!
叶陈身一侧要避开,可还是被林朔捉住一手 ,几番挣扎,竟被被林朔硬按在墙上。
“放开!”
“听话。”
叶陈被他压着无法动弹,张口就要喊人,却仅一瞬就被林朔堵上。
叶陈被他压着无法动弹,张口就要喊人,却仅一瞬就被林朔堵上。
林朔两手摁住他,勾开了叶陈发带,刚束的长发顷刻便又散了下来,盖在叶陈肩上。
叶陈哪经过这样的事?惊吓之余脑中一片空白,想转开头,可舌间又被林朔狠狠的咬着。失了发束的阻碍,林朔正好将他头身整个钉在墙上,叫他难再动弹半分,只能忸怩这任他撕咬。
叶陈尽管鼻还能通气,却还是有种窒息感,尽管喘息着,但依旧如同溺在水里般难受。喉间不住的发出轻叫,可传到耳里却只剩呜啊声,在林朔听来反倒更添情趣。
这是他的猎物,他的禁脔....
也不知过了多久,这时的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是煎熬,就在叶陈感觉要断气的前一瞬,林朔才终于松了口。看他面色潮红,口角还余着涎水,低头喘着粗气。林朔仿佛还食髓知味,终于放开了他的手,见叶陈腿一抖,就摔在地上。
还不等叶陈缓神,他又翻窗走了。
叶陈惊恐未定,心不知是憋的还是怎的,如同连跑百里般疾跳不停。
他跪地一阵干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