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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风月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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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律磨索着手中一对簪。
在毛阳已经有半月多了,找了铁匠,昨日第一把剑已经造出来了。合为剑,分为刀。那怕他们都不会使,分开拿来砍柴也是不错的。
安好毛阳,他和文役也要走了。
文律的目光又落在手上。另一只玉镶金簪早取了回来,两只相同,正好一只送叶陈。
文律坐下,对着铜镜扎起一半的发,余下垂在背后,戴冠,簪别发间,另只收在一黑檀木盒子中——也是那掌柜另送的。
收拾好了东西,正就听见文役在外催了。文律轻推门,就先见早霞耀眼,眯了一下眼,抬手遮阳才见文律已在候着。
郑万城也站在他身旁,小心的拿着一把剑。
“文公子!这些日子真是太感谢你们了。这把剑就送给您了,文公子千万别嫌弃啊!”
文律快步走过去。
“这怎么可以,铁石本就有限的。”
文御插道:“你留的那些都能多一半了,一家留两个都够。”
文御说话间文律正好瞥见他腰间,倒是已经挂了只到腰上。
这倒是不好在再推辞了,文律便两手收下。
这剑轻便不压身,挂在腰间也不累赘。文律再谢过郑万成,然后与文役一起上了去逐鱼的船。
可他们一进去,就被眼前一幕惊到,都不禁脚步一顿。
船上还放着一大堆的土产鱼蟹等等,甚至还有瓷器珠玉一类。本是回家,却搞得如同迁居一般。
文律还生出一种上错的感觉,这时郑万城才在后面解释道:“这都是各家送的一点心意。要是没有你们,大家可都活不到现在了,所以都感谢得很呐!”
忽听文御大笑起来,便招呼郑万成走了。
水面依旧有来往船只,不过与上次不同的是,这些船是运着先前的铁石同他们一起回去的。更无人知他们运回的铁石中,少了几些。
这些至少也能保毛阳平安吧。
一昼夜过,正午时时刻,他们刚好下了船。
再从马车下来,一进大门,文役倒是跑得比他还快,直奔大厅。文律便在后叫人搬东西。家里人也都听他们回来,早摆好了家宴,酒菜都备上了。
“爹,娘!”
文律跟在他后面,见他拜过父母,就片刻不停的坐在他夫人身边,借着桌子的掩盖暗戳戳的拉着她的手戴上了用自己钱买的镯子,又揉揉她滚圆的腹部,一脸痴笑 。
一会儿又拉过时清,把那只青绿的长命锁挂在他颈间。
“……多谢父亲。”
文律看这一家和睦,又环看一周。所有人都来了,就是不见叶陈,心中不知不觉生出一 丝失落感。
文律悄声问文时清:“时清,叶陈呢?”
时清抬头,也悄声答道:“我有叫过叶公子的,他不肯来。”
文律心里又不禁暗自揣测起来:不来吗?难道生闷气?
文律差点就要起身直接去找他,可想到父母还在,只得把自己硬按在坐椅.上。
这顿饭他也不知道自己吃了什么,或者只喝了茶水,只等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他才忽忽离开。
走时他把叶陈安顿自己侧院。文律绕过勾勾转转的石栏,刚推开门,一只脚还没踏进去,就迎面而来一只拳头。
文律忽的一惊,往后一退,就见面前叶陈气势汹汹。
“叶陈?”
叶陈还是不说话,又是一拳迎上。
可文律也不敢还手,也不能这么受着,便趁他这一拳还未过来,文律一-闪钻进门内,正绕至叶陈身侧。
可叶陈竟也反应极快,转身间一-个鞭腿往文律腰上扫,呼呼生风,竟也一点力都不留。
文律本能的抬腿防守,可叶陈似乎早已料到般,路线一转,正好从文律抬起的腿下飞过。文律这才暗道不好。
可也已经来为时已晚,叶陈这一腿已经勾住了他的脚,再往回一拉,就把文律绊倒在地。
待文律再起身,叶陈还没有要收手的样子。
又是几回合下来,文律也只是防守,他这才发觉,即便自己使了全力,也还是打不过。
文律原一直以为叶陈是主文的,可如今一看,他这一身从小练的功夫远不是自己这点鸡毛蒜皮所能及。
笑死,跟本打不过。
又一个不慎被叶陈抓住了肩,只见他卧下,右腿膝弯再一勾,一个行云流水又压着文律把他仰面摔在地上。
四目相对,眼瞅眼了一会儿,叶陈才放开他起来,一人往里走,只甩下一个背影。
文律被摔了两次,后脑生疼,扶着脑袋起来,刚走两步要追上去,迎面就飞来一个黄色的什么东西。文律赶忙接住,拿到手里,才看原来是块方方正正的桂花糕。
飞来那方向坐着个叶陈,抓着块桂花糕不屑的嚼嚼。
文律不禁暗笑,只这时才真切的感觉到自己是真的回家了。
可若细看,就觉得叶陈好像没有了他走时的那一丝稚气,如今看起来甚至感觉和自己一般大似的。
文律在他身_上下瞅了个遍,终于发现还是这身衣服的问题。
叶陈穿的一件绿得发黑的暗绿纯色香云纱。香云纱这种料子多是花甲年岁所穿,可叫叶陈套在身上却显得恰到好处,遮住了最后一丝稚气,却不会显得太老。
文律坐在他对面,给他倒了杯茶水,见他两口一个吃掉手中一块,又抬眼看他。
“消气了?”
这人又轻“哼”一声别过了头,好像故意和他闹别扭似的。
文律也揉揉脑袋。当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他这才发现自己跟本不会哄人,尤其是叶陈这种又倔又骄的。
“你就这么把我扔你家了?”
“对不起,是毛阳出事了,我才和兄长赶去的。你还记得路上的事吗?”
叶陈茫然的摇摇头。
“那在淦渠呢?你是怎么掉了去的?”
文律余光瞥见叶陈微微握拳。
淦渠吗?叶陈又想起了在阖眼前那个洋洋洒洒的人影,仿佛一切与自己无关一般,扯着假笑,低头望着他。
一时心中作呕。
“……是仇人。”
见他不愿说,文律也不再问,便重找话题道:“你好得怎样了?”
叶陈闻言噗嗤一笑,起身作势又要拳呼他,然后停在了他脸侧。
“你说呢?”
文律这才懊悔自己说这废话。打人凶成这样,还能差到哪里去。
“可手还是不行,但也无碍了。”
说着叶陈停在他脸侧的手又往后扶着文律后脑。似乎有触到什么湿湿的,抬手一看,指间有淡淡红迹。
“你还真是弱。”
叶陈转身往屋里走,仅一会又出来,扔了只小瓶子过来,是些伤药。
文律摸索着瓶身,暗笑他口不对心。
“自不及你。我倒不知你竟会这些。”
叶陈坐他对面,一手撑着腮。
“你可知今天是仲秋?你要是再晚回一天,可就错过了呢。”
“仲秋?有这么快吗?”
“可不是嘛,我都算着日子的。今晚你陪我出去逛逛。”
“好。仲秋有灯会。”
待至夜下,二人一同出门。
天光冥冥,轮月才上枝头,下面人头已渐渐稠密,这二人早坐到了馆子里。
文律低头剥着虾壳子,挑出虾线,再摆到叶陈盘子里,两手忙活中,被叶陈塞了个丸子。
只听那小二吆喝:“鱼来喽!”
那小二快活的放下盘子,摆在桌中间。这条花鲈有两掌长,肉已经片得整整齐齐,泡在红棕的汤汁中,令人垂涎欲滴。
叶陈道:“菜上齐了——快一起吃吧。”
这时文律正剥出最后一只虾仁,顺势喂给他,擦擦手指,也拿起了筷箸。
“好。”
一桌吃食,全是文律选的正时令的,荤素冷热搭配,大小盘子占了满桌,叶陈正坐在他左手边。
天彻底黑了,地上却已经挂上了明灯,一串串连在一起,满城灯火通明,不输天上明月。
二人吃好结了账,刚要走出去,便见一个看着年龄不大的小女孩跑进来,对着小_说什么,然后提着食盒跑出去。
小女孩不少见,可少见独自来买东西的小女孩,一回头,却见叶陈意味深长的望着那个小姑娘跑走的地方。
“怎么了?”
叶陈忽然拉着他的手跑着跟了出去,见那小姑娘还未淹没在人群中,才缓缓停下来走着。
“跟着那姑娘。”
文律不明其意,却也相信他,便一起跟着那姑娘。
一路也不远,那姑娘就停在了一只半开的门前,门内歌舞升平,灯红酒绿,是烟花之地。
她进去了,叶陈就紧跟其后。文律初还有些犹豫,但也还是跟着。
烟南青楼,美曰其名为花楼,夜夜莺歌燕舞,聚了不少的纨绔子弟,三五成群,四处淫靡气息。
只见那姑娘直奔舞台,看见了那台上领舞的女子,便向她朝了朝手,眼角笑意深深。
叶陈眯眼看,见那领舞女子身形熟悉,心中起疑,正走进看时,一曲跳完了,其它舞娘纷纷退下,只留一个领舞女子。
“姝儿!?”
叶陈才看清她模样,心中-阵,觉得不可思议,如同梦中一般。
可她的脸已经渐渐消瘦,小小的脸上盖着大量的脂粉。
“叶姝!!!”
叶陈松了文律的手狂跑过去,几乎是喊着在叫她,待她回首,连眼瞳都阵动起来,却只能比这唇形道“哥哥”,然后只得先照样子退了场。
先前那小姑娘也连忙跟了过去。
而就在三楼中,林朔却看到了这一切。
“他怎么来了?现在还不是你们来的时候。来人。”
“主子。”
林朔一手指了指下方的叶陈和文律。
“先叫他们出去,这几天叫侍卫也在门口拦着。”“是。”
幽幽暗室之中。
“姐姐,那真是叶哥哥吗?”
叶姝泪目,抱着穆京安呜呜的哭着。
“真的……是哥哥,太好了,他没事。”
穆京安看她难过,有点不知所错,只会轻抚着她的后背,细声安慰道:“姐姐不要哭了,六娘买了些吃的,姐姐还很饿吧?”
“吱呀”一声,门开了。惊得叶姝坐起,只见林朔信步走来。
“六小姐,明几日可不能再来了。”
“林朔,你还要怎样?!”
叶姝满目愠色,还带着哭腔责问道。
“我说过,叶小姐只须在这呆着,伪成妓女,往后我自会安排。”
“装成妓女?若真如此,那又为什么还要她来帮我挡客?”
林朔不言,转头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