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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毛阳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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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不停,轮轴已转过无数土地,越进南边,越是湿热。到了毛阳,便要换水路,顺江东下,其南岸便是南溪都城——逐鱼。
天淅淅沥沥的飘着小雨,点在文律白衣之上,使他倍感亲切,拉着叶陈走到车门边,自己一跃而下,转头看叶陈,他不动弹,站在边上往别处望。
文律朝他伸出双臂,叶陈才扭过头看他,眨眨眼睛,也伸出了手。
文律有些无奈的笑笑,上前一步,搂着他的腰抱他下来。
叶陈右腿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虽常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但经过文律的精心调养,尽管仍有些一瘸一拐,却已经能走路了。
文律握着他的右手,开伞遮住他头顶的雨丝,缓步走在人群中。前面是码头。
岸边密密麻麻地泊了大小十几只船,可若细观,全是货船。
有几个赤膊的大汉一个接一个的往下运着封得严实的木箱,再往一旁的马车上装。
人人都干的又急又快,雨水和汗水混在一起,倒叫他们动作更麻利。
叶陈忽然挣开了他的手,小跑到两个堆起来的箱子前,蹲下敲敲。
“叶陈!”
他也赶忙跟上去,叶陈头上的雨被重新遮住,文律拉他起来。
文律一字一句的对他说:“这是别人的,不要动。”
叶陈似懂非懂的看着他。正这时,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充他们走过来,叶陈忽然就躲到了文律身后。
那人面露凶色。
文律赶忙赔礼道歉。“对不起。在下文律,敢问……”
“文律?”
那人脸上凶色瞬间退去,转而化成了焦急。
“你……可是医师?”
文律略有疑惑“是……”
那人一拍手。“早听闻咱们南溪有文氏行医,今日竟教我碰见了——我婆娘……前几天一睡起来就动不了了,睁着眼跟死人似的,现在还有个刚满月的娃……这毛阳跟本没人会治。您看,能不能给我婆娘治治。”
睁眼如死人……
文律忽然想起了叶陈无光的双眼,亦如死人。
虽然现在他还急着往回赶,但毛阳已到南溪境内,叶陈一直跟在自己身边也并无危险。
他回望了一眼停着的马车,缓缓答道:“可以的”。
“那....要多少银钱?”
“你若困难,我不收便罢。”
那人一时高兴的要跃起,口口称文律活菩萨,然后就停了手中的活,马不停蹄的把他们往自己家带,生怕慢了半刻。
文律想起叶陈腿还没好全,不能走远,可更不敢让他一人回车上,就蹲下要背着他。
可这人好像还挑得很,硬是走到文律身前要他抱着。
算了,文律也知道他倔,无可奈何的起身,抱起他,叶陈倒是很自然的搂着文律脖子,像个孩子般粘在他身上。
几人到家,见那夫人,文律仔细诊着,而后提针一扎,几针下去,那夫人已经猛得坐起来了。
那夫人喜极而泣,赶忙下床磕头致谢,那男人也跟着磕了一头,一间小小的屋子顿时充满了欢乐。
不过一会,那男人安顿好了妻儿,就再来把他们送回去。
“哦,对了还不知怎么称呼你呢。”
“我姓郑。叫郑万成。”
文律忽然想起来了来时那几船的木箱子,便顺便问道:“我们来时,你们搬的是什么箱子?”
郑万成一听这话,不禁一哆嗦,连说话声音都小了几分。
“你可听说,襄国要跟南溪打仗?这可都是些铁石,往襄国运造兵器的。”
是襄国皇帝下令买的吗?
郑万成摇摇头。
不是襄国皇帝,我们听说是一-襄国林姓公子,以自己名义买的。
“林姓……”
文律忽然想起了某个女子,又忽然摇头——她先前一家都是南溪国人。
“南溪本就铁石匮乏,为什么不直接在襄国买?”
郑万成也摇头,不知。
忽然文律感觉手被后拉,回头一看,叶陈停着不走了。
两人都停下来,见叶陈双目失神,口中不停喃喃的念着。文律细详了会,叶陈一直重复着“林姓”两字。
他一时魔怔了。
“叶陈!叶陈!”
文律抱着他,扶着他的发顶,急声问道。
郑万成也吓得不轻,却也帮不敢上前帮忙,生怕坏了事。“……这位公子,怎么了?”
“怕是忽然受了什么刺激。这附近可有客船。”
这最近客船都拿去运货了,您若不嫌弃,坐我家的吧!
文律也管不上什么,忙道多谢,然后抱起叶陈跟着郑万成跑起来。
船帐中又燃起了熟悉的安神香气,叶陈终于浅浅的睡着了。
这几天却是再没有客船了,竟真的全用去拉铁石了。
文律刚给郑万成说了情况,他也跟愿意把他们送到烟南。
乘叶陈休息,文律正好叫人把马车上的行当往船上转。他还特地重新看了看那两个加了锁的盒子。放在纸上的一根发丝都不曾挪动,可见无人动过。
文律小心的重新放回,再扣上锁。郑万成也慢悠悠的开船了。
顺水行舟,自然要比其它逆流的拉铁石的船快得多。
可那拉铁石的船却依然密密麻麻的铺满了整片水面,一船一船装的满当,无一例外都往毛阳去。
可想而知这在背后买下着么多铁石的人是有多么财大气粗,那位林姓的公子?
或者,叶陈到底和某位林姓公子有何交集,仅只一个姓便魔怔成这样子?
文律掀开船帐,郑万成在十分麻溜的划船,桨下拨出的涟漪还未来得极散去便又被拨出新的涟漪,道道相接,推着船前进。
郑万成见文律出来,只是静静给他留出来个空,然后继续低首拨桨,只是面上多了点忧伤。
“郑兄,你也不知道是谁定的这批铁石吗?”
郑万成不由的叹口气,摇头又道:“那人跟本不出面,每次都是别人代他来的。”
“就在你刚走的时候,又来人说,那林公子要我们自己在毛阳挖矿,再给送到襄国。全南溪也就我们毛阳铁石多些,那林公子张口就要那么多,他是要把南溪的铁搬完了不成!我们有伙计说不干,结果那人就直接把人打了!”
文律听了疑惑道。
“可这已经可以算强买了,都没有人报官吗?”
郑万成摇头叹息,连手上动作都慢了一点。
“那有人敢报?而且报也说这林公子是襄人,他们管不着。”
“那么两国要打仗的消息是那里听得的呢?”
“哎,咱这地方就是两个国的门,来往的人多,听的也多。就是这几天一直在传南北要打仗。”
“所以您一直是担心这个吗?”
“咳……咳咳……”
郑万成正要点头,就被床帐内的断断续续咳嗽声打断。
文律闻声便赶快掀帐进去,见叶陈已经坐起,一手握拳抵在唇角下,满脸憋的通红。
他帮叶陈顺着气,便再去温些汤药。
他临走之前的半天,文律专广门给叶陈几种不同的药,都煮好,封在袋中。
那林公子,到底是何人,和那个藏在他们背后的主谋,又有什么关系?是什么使叶陈忌惮成这样。
文律忽然想留下来一探究竟。
究竟是什么人,谋的这样一场局。
不过一日便到了烟南,又回到了这个文律最熟悉的地方。
文律特地请郑万成暂居别处,自己则带着叶陈先去见过父母。
还没进家门,路上就有不少人眼熟的的人打招忽。
而后,在文家的大厅中,文律双膝着地,恭恭.敬敬的朝上首父母拜了一-拜。
叶陈坐在旁边,看他父母笑得高兴。然后他们忙扶文律起来,文律坐在他身旁,退了人,才给他们细细说着叶陈之事。
一时空气寂静,人人叹息。文律便正好要叶陈住在他院中。
之后吃过饭,家人一翻商讨,文律才再拉着叶陈告退,到了另一处别院。
轻推木门,先听吱呀呀的几声,才见门内的少年。
他站在树冠下,小指勾着眼前鸟笼中的白鸽。听文律推门,转头莞尔一笑,宛若春光明媚,不含一丝妖魅气息。
“咕……咕咕。”
少年打开笼门,里面的白鸽便扑棱着小翅膀飞了出来,稳稳的停在了文律伸出的手上。
文律轻笑,手一放,白鸽又飞至了叶陈肩头。
“时清。”
眼前少年向他们走了过来,屈身施了一礼。
“小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