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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重归乡 ...

  •   风吹过树叶,沙沙声如同铃响。
      林朔坐在一棵渠边矮木上,看着坑底叶陈血染发丝,一动不动,心里默默数着时辰,喃喃自语:“你若再不来,他可就要死了呢。”
      他望向天边渐起的白光,正欲从树上跳下,就听见了不远处的马蹄声。
      “吁——”
      林朔坐回了树上。
      文律正驾着马,额间渗出点点白汗,又被风打散。忽然就看见了前方的绊马索,文律心一惊,赶快勒住马。幸好及时,马蹄正好停在那索的前面。
      他心中暗道惊险,往四周一看,就见一大坑。
      文律掉转马头,行至坑前,见这坑极大,有五丈多深。往底下看,起初只见坑底一片碎石,而后才看见了躺在下面的叶陈。
      !!
      文律没料道竟会以这种方式在见到他,猛的吸下一口气,翻身下马,顺着一个缓坡往下跑。
      “叶陈!叶陈!”
      文律几乎是吼着喊他的,快跑下去,只看见叶陈面无血色,沉沉的只剩最一口气。
      血液从头部流到了他的额头,有的还渗在土里,满目狼籍。
      文律一时也顾不上其它,只晓得背起叶陈跑。
      林朔很好的隐在树冠中,看着文律背他.上来,然后驾马走了。
      他脑中还一遍遍沉吟着文律的名字,然后起身越下枝干,远远望着文律远去的背影,勾起了唇角。
      “可真是有缘啊,竟然是你。”
      客栈之中。
      香炉上依旧萦绕着袅袅轻烟,仿佛岁月静好。
      唯他不醒人事。
      文律心乱如麻,勉强稳着手,在他皮肤刺入一根细如发丝的银针。
      紧接,第二针....
      空了两个针灸袋,文律才终于坐下。兴许忍得太久,粗喘了几口气。
      文律知叶陈可能会遇仇家再寻仇,却没想到会如此之快,如此狠毒。先放虎咬自己,又把叶陈扔在淦渠,还有那一地的绊马索。
      文律不禁后怕。
      看来这襄国是呆不成了,否则不知道那天就会要了自己或叶陈的命。
      他才发觉,自己对叶陈渐渐生出了一丝保护欲。就像微风细雨抚过心头,令人琢磨不透。
      “叶陈,这里不是家乡”
      “我们回南溪,好吗?”
      文律静坐在床边。不知过了多久,窗外渐渐红了云彩,遍地宁静,满天染红,惊起嘈杂一片鸟雀声。
      幸好,天亮了。
      叶陈缓缓揭开沉重的眼皮。
      文律一直坐在他旁边,见他睁眼,提到嗓眼的心才砰的一声落下。文律正欲起身上前,却看他眼目中无光,面色呆滞,仿佛睁着眼的尸首。
      文律叫他,他也不应,好似没有听到一般,连嘴唇都不动一下,只呆呆的看着头上墙顶,一动不动。
      他有些担忧,一手在叶陈眼前摇晃,叫他名字。
      叶陈依旧不答。文律凑近看,只发现他瞳孔涣散。忽然只眨了一下眼,然后轻抬起手,不带一点力的打在文律身上。
      文律不禁皱眉。
      因为他发现,这人摔傻了……
      那片无名的林子里,横着两具尸体,满身血迹,脖间还留着一排牙印。
      是那两个下人的尸体。
      林朔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两具尸体,审视了一会儿,就不理会了,抬脚往里面走。
      里面是一具虎尸,还维持着生前口吐血末的模样。
      林朔从腰间抽一把匕首,顺着虎尸的腹部往下刮,直到剖下一块完整的皮肉。黄黑相间,威风凛凛。
      他又挖土往那团血肉身上盖,直到埋得严严实实,林朔才搬来一只大石压在上面,活像一块圆形的墓碑。
      事成拍拍手上的灰,抓起虎皮就走了。重见那俩具尸首,林朔一手提住他们后领,拖在地上拉着出去。
      外面停着两匹马。一匹是这两人的,一匹是叶陈骑来的。
      林朔驾起尸体搭在马背上,看了一会儿,觉得脏,又取出一块白布盖在上面,才心满意足的点点头。然后把虎皮铺在叶陈骑来的马的背上,自己却不坐,牵着马走。
      路上只稀疏的行着几个人,看这人牵着两匹马走,又见另一匹马背上巨大的虎皮,无不吓一大跳,以为是出来打猎的哪位公子,都不敢招惹,连走路的避着,自无人看见隐在白布下的两具尸首。
      重回穆府,林朔招呼下人来收拾两匹马,自己则去找穆堂。
      穆堂:“先生可办妥了?”
      林朔道:“妥了。但接下来,就要靠叶小姐了。况且,您不是一直怕没有‘理由’吗?有一个最简单的,就摆在眼前。”
      穆堂捋捋胡子。“是什么?”
      “南溪,文律。经此一劫,他们必然想要回南溪,然而,只要他们回去,此事便必成也。”
      ————
      “小姐,林公子找姨娘谈事呢,您先等等吧。”
      一个小女孩站在别院门前,门口的侍女极力劝阻着。
      门内,林朔与叶姝相对而坐。
      叶姝整日被囚在一方小屋之中,郁郁寡欢,尽管戴着华美的珠玉,拭着粉黛,却依旧难遮面上的憔悴。
      “叶小姐想必也知道了我们的目地。只要事成,我就答应,放过你哥哥。”
      “哥哥……”
      林朔淡淡笑,取出一张小小的字条,推在叶姝眼前。
      “我已平安”
      叶姝一时瞪大了眼,拿起字条细细端详着后面的“署名”。
      是她和哥哥的约定。
      “这样呢?叶小姐,想必也是明事理的吧。”
      叶姝本就憔悴的脸上愈发惨白,一抬头,林朔已经走了。一个小女孩小跑进来。
      这样呢?
      “叶姐姐,他又为难你了?”
      叶姝勉强的笑笑,摇摇头。
      这样呢?
      小女孩走过来抱着了叶姝,头蹭进了她的怀里,娇娇道:
      “可你明明那么难过……再见到他说姐姐,我就把他打出府!”
      叶姝扶额叹息。
      “六娘啊,谁教你这些话。可是,对不起,姐姐不能陪你了。”
      “我要走了……”

      轻风送着霞云,临近傍晚,有两辆马车疾驰着出了城门,离开了繁花似锦的襄京。
      文律看向布帘外往后倒退的景色。走过寸草不牛的淦渠,走过天无夕氏的绿林。
      叶陈浅浅的睡去了,马车中的帐床不及客栈平定,即使偶尔被颠醒,却也只是睁着眼,然后翻个身继续睡。
      文律一人坐在油灯下,誊抄着账本中触目惊心的文字。
      可惜文中,只言穆堂欲行大逆不道之事,然后……就写完了。
      他将誊写的纸和原稿两张纸分开锁在柜里,然后翻开账本看。
      其中多是叶陈的字迹,写的条理分明,事无巨细,全然没有穆堂所言的“证据”,看来这谋反也不过是除掉叶陈一家的手段而已。
      叶陈的父亲正是侍讲学士,本来前途无量,人也满腹经纶,只叹交友不慎,硬生让穆堂拉进了泥坑。
      翻看许久,忽又见叶陈转醒,脸朝外侧身躺着,直勾勾的看着他。
      尽管只相处几日,文律却已经明白了他的每眼神是什么意思,是想说些什么。
      他放下账本抱叶陈起来,先喂了几口热水,才拿过一只用小炉温着的粥,一点一点的喂他。
      吃完之后,文律算着时辰,把上午煮的汤药温好,兑上好些蜜糖,连哄带骗的灌了下去,擦着他的嘴角,心中还是无端升起一股悲凉。他心里忽然莫念道:
      风月无情,但我永远在你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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