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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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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和母亲的关系算不上好,这是余鲤一直都明白的事实。
自己还小的时候,一家三口也有一段称得上是十分温情的生活,但后来父亲喜欢上了没日没夜的打麻将。
在余鲤的印象中,从自己六年级开始,父亲除了每天去鱼店,其余时间基本上都在打麻将。
他从不关心家里的生活,从来没去过余鲤的家长会,也从来没关心过母亲的病情。
母亲从每天都要和父亲争吵,变成了现在的麻木和冷漠。但她对余鲤仍是很温柔的,会为她做些好吃的菜,带她去买好看的衣服,但温柔也仅限于此。
更多的余母不会再关注,就像今天这样,她提着装着水和面包的书包下楼,告诉母亲自己要出门,母亲只是让她好好玩,多余的一句话都没有说,既没有问她和谁出去玩,也没问她去多久。
余鲤和谢叔约定了早上十点在茶馆门口见面,他要带着陆织琢去一间寺庙散心,顺便也邀请了余鲤。
现在还早,不到九点的模样,余鲤拖着扫把打扫了院子,看到母亲背着包出门,不像是要去鱼店的样子。
“妈,你要出门吗?去哪儿?”
余母沉默了一下,还是说:“去医院拿药。”
余鲤把扫把靠在门边,追出去,“妈我陪你一起去!”
余母从来不让余鲤陪她去医院,也不告诉她自己生了什么病,从前余鲤想跟着一起,都被很严厉的骂了回来。
但今天余母意外的温柔许多,她只是说:“你不是要和同学出去玩吗?别耽误了时间。”
“时间还早,来得及,妈,我陪你去医院吧。”她再一次小心翼翼的请求。
出了巷子就是公交车站,余鲤紧紧跟在母亲身后挤上公交车,连自己背好的书包都没来得及放下,生怕自己会再一次被拒绝。
九点的县城公交已经过了高峰期,有很多空位。
她陪着母亲坐在靠后的位置,好像又回到了外婆下葬那天,她和母亲并肩坐在大巴车的后座,她从来没见过那天那样的母亲。
小时候余母每天都坐公交车送余鲤上学,余鲤张了张嘴,很想问母亲为什么不再跟她像从前那样聊天,为什么不再给她做炸鱼片。
但余鲤太害怕母亲严厉的语气,最终还是将疑问咽了下去。
她一路陪着母亲取药,母女俩几乎毫无多余的交流。
离开医院的时候,老旧的医院楼梯有些拥挤和狭窄,余鲤想搀着母亲下楼,却被母亲挣开,“我还没老到这个份上。”
余鲤默默跟在母亲身后,挫败的收回手。
母女二人一前一后的拐进巷口,走在前面的余母在家门口不远处停下脚步,余鲤顺势望去,看到陆织琢正站在自己家门口,他单手插兜,微微弯腰,有些好奇的盯着墙角的一簇青苔。
听到脚步声,陆织琢站直身体,很有礼貌的朝这边走来,他嘴角挂着温和的微笑:“阿姨好,我是余鲤的朋友,来接她一起去观音庙逛逛。”
余母诧异的看了陆织琢一眼,旋即点头,对余鲤说:“好好玩,早点回家。”,其他的一句都没有多问。
她走进院子关了门,余鲤闷闷不乐的走到陆织琢身边,“咱们走吧。”
陆织琢把她的神态看在眼里,却没说什么,只是把她的书包取下来拿在手里,“你包里装的什么?怎么这么重?”
“带了水和面包。”余鲤试图拿回自己的书包,被陆织琢轻松躲过,又问他:“你怎么来我家找我?”
“快十点了还没见你人,以为你家里有什么事耽搁了,就来看看。”
余鲤连忙道歉:“不好意思,我早上陪妈妈去医院拿药了。”
陆织琢又趁她不注意拍了一下她的脑袋,“道什么歉?瞎客气!”
余鲤被他气得跳起来,“干什么你?都说了别碰我脑袋!”
“知道了知道了。”
陆织琢的态度明显十分敷衍,气得余鲤一路上没跟他说话。
“小丫头你怎么这么记仇?”
“这就不跟我说话了?”
“待会儿谢叔看到我,又要说我欺负你了。”
“……让我看看,你都带了什么好吃的?”
“这个栗子面包好像很好吃啊,我可以先吃一个吗?”
于是把车停在茶馆外的谢叔就看到了这一幕。
陆织琢死皮赖脸的往余鲤跟前凑,余鲤捂着耳朵一直往旁边躲,一气之下一脚踹过去,结果还没踹到。
“陆织琢你个臭小子!别欺负小鲤!”
余鲤几步跑到车边,“是啊谢叔!你看陆织琢!他就知道欺负我!”
“小鲤别理他,快上车,谢叔早上泡了蜂蜜柚子茶,咱们边走边喝!”
“好!”
余鲤翻翻谢叔递给她的包,里面有一些肉干零食,“怎么就一只保温杯?谢叔你和陆织琢的呢?”
谢叔从另一只包里拿出一只硕大的保温杯塞进陆织琢怀里,“这里面是枸杞茶,你陆哥专属。”
余鲤不厚道的在后座笑成一团,为表同情,她把那只陆织琢很想吃的栗子面包给了他,让他配枸杞茶。
陆织琢坐在副驾驶,无奈的接过栗子面包。
谢叔发动车子,余鲤抱着杯子喝冰镇过的蜂蜜柚子茶,心情又恢复了晴朗。
“好甜。”陆织琢撕开包装袋咬了一口面包,他不喜欢吃太甜的东西。
他只是随口说了一句,声音不大,驾驶座的谢叔看他一眼,叫别浪费食物。
后座的余鲤就听到了,她凶巴巴的说:“是你自己想吃的,得吃完啊!”
“知道了,我会吃完的。”只是巴掌大一块面包,陆织琢不可能吃不完,他两三口解决完面包,喝了一口枸杞茶。
陆织琢已经喝习惯了,枸杞的味道称不上怪,还甜丝丝的。
从县城到观音庙一个小时车程,吃饱喝足,陆织琢闲来无事又开始逗余鲤,“你听到刚才谢叔说我是你什么了吗?”
“什么?”余鲤茫然的看他一眼,随即警惕起来。
陆织琢露出一抹坏笑,“刚刚谢叔是这么说的——‘你陆哥专属’,想起来了吗?你应该叫我什么?”
余鲤脸一红,“不叫!”
“这么凶啊?”陆织琢摊手,“谢叔,你看这个小姑娘啊,我明明比她大五岁,让她叫我声‘哥’都不愿意。”
谢叔专心看着路况,眼神都没分给他一个,“别欺负小鲤啊,你们俩也就差了几岁,同龄人,小鲤不叫就不叫,你也没叫人家妹妹啊。”
于是陆织琢转头,特别阴阳怪气的冲着余鲤叫了一声:“余鲤妹妹。”
余鲤被他吓得掉了一身鸡皮疙瘩,“瞎叫什么?”
然后用后座放着的一只玩具熊糊了他一脸。
后半程安静无话,陆织琢闭目养神,余鲤看着窗外的农田,想起那座观音庙她小时候也是去过的,余母曾经带她赶过庙会,还给她买了一个孙悟空的糖人。
余鲤小时候天天看西游记,被孙悟空迷的不得了,那糖人她一直没舍得吃,后来在回程的公交车上险些被碰碎。她被母亲催促着,坐在公交车上几口吃掉了糖人。
余母不信这些,也没有进香的习惯,余鲤曾经问过她,余母只是说:“我是个普通人,劳烦不到佛祖。”
眼下从大城市来的谢叔和陆织琢却十分虔诚的在佛前跪拜,余鲤有些疑惑和不解。
但面对着眼前庄严的佛像,她下意识的跟着跪了下去,她学着谢叔的动作深深俯首,心里念着,若是佛祖真的可以听到,那一定要保佑我妈妈健康平安。
出了殿门,谢叔要去拜访这里的一个老和尚,让陆织琢带着余鲤到处走走。
陆织琢带着余鲤绕过一个小门,走到一个养着红鲤的池塘旁,带着她到一处石凳坐下。
这里鸟鸣阵阵,时不时就有微风吹过,坐在树下并不会觉得炎热。
“你很熟悉这里?”余鲤问他。
“只是来过几次,谢叔信这个。”
“那你呢?”
“我?”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陆织琢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我父亲很信。”
“我还以为你们大城市的人不信这个。”
“那你想错了。”
“什么?”
“事实是跟你所想的情况正好相反,特别是我父亲这样的人,他每年都要亲自去拜佛。”陆织琢说起父亲,就像是说起一个陌生人。
“这么说你父亲是个很传统的人?”
“他才不是,他喜欢赚钱,喜欢做生意。他根本不爱爷爷留下来的玉器,不爱玉,却偏偏要做这一行。因为他不爱,所以也不让我学,逼着我读了商科,想让我放弃玉器。”
陆织琢说话的语气很平静,但余鲤知道,他心里一定很不甘心。
“但幸好我的手艺是从小跟着爷爷学的,只是生疏几年,还忘不了。”
“陆织琢……”余鲤自觉嘴笨,不会安慰人,只是很担忧的望着他。
但陆织琢一个抬眸,眼神就重新变得温柔,他对余鲤笑着说:“你怎么这个眼神?我现在雕的不好吗?”
余鲤连忙好:“好,特别好。”
说完了,她还停顿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的别开眼神,“……陆哥雕的小鲤鱼特别漂亮……”
陆织琢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小丫头……”
这声音太温柔,余鲤不知觉又抬眼看他,只觉得陆织琢的神情特别温柔,眼神深邃,望着她的时候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吸进去一般。
“陆织琢!”,谢叔站在小门外叫了一声,“走了,带小鲤去吃斋饭!”
余鲤最先站起来,膝盖险些磕到石桌一角,她慌慌张张的,不敢看陆织琢,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
她心虚一般围着谢叔问问题:“谢叔,斋饭是什么啊?我还没吃过呢。”
“斋饭啊……总之特别好吃就是了。”
走过拐角,余鲤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陆织琢,却跟陆织琢的眼神对个正着。
他从容不迫的跟在后面,嘴角还是挂着笑意。
“小鲤?小心门槛!”谢叔看她心神不宁的模样,“怎么了?不舒服?是不是中暑了?”
“我没事,就是没注意脚下,谢叔,咱们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