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莲战纪》余达

56、发现 又一次江滩

　　暮色沉沉压落天际，夜色缓缓浸透街巷。
　　道路两旁的路灯次第亮起，昏黄光晕破开浓稠的黑暗，将巷尾的阴影衬得愈发幽深。

　　神月士郎、梅兰达与肖蔻芙三人藏在卢娜叔父老宅旁的窄巷暗处，身形深埋阴影里，静静蹲守等候。

　　迟迟不见人影，梅兰达耐不住心底焦躁，压低声音嘟囔：“卢娜怎么还没回来？”

　　神月士郎环顾四周破败杂乱的民居，眉宇间夹杂着诧异与不耐，轻声自语：“她竟住在这一带？从学府坐车过来就得一小时，平日里上学怕是要早早起身赶路。”

　　肖蔻芙连忙凑上前奉承，言语满是鄙夷：“说到底就是生来劳碌命。瞧瞧这片环境脏乱不堪，蚊虫遍地，实打实的贫民窟。士郎少爷委屈您在此等候，待会逮住卢娜，夺走她依仗的葫芦法宝，好好惩戒一番，洗刷之前落败的屈辱。”

　　梅兰达眼底翻涌戾气，连连附和：“说得没错，这丫头素来张狂，新旧仇怨一并清算，非得让她吃苦头不可。”

　　静谧街巷远处传来细碎的脚步声，神月士郎眸光骤然一凝，抬手做出噤声手势，沉声提醒：“嘘——有人来了。”

　　三人屏住呼吸蛰伏不动，目光紧盯宅院方向，院内骤然响起一道吊儿郎当的呼喊。
　　“阿才，阿旺！时间到了，赶紧走！”

　　片刻过后，两名身材壮实魁梧的青年迈步走出院门，其中一人望向门外等候的少年，神色颇为郑重。
　　“查克哥，我们刚吃完饭，特意等着您，动身吧。这是头一回接差事，万万不能搞砸。”

　　查克面色严肃颔首：“说得对，一点差错都不能出，早点抵达目的地，提前布置妥当。”

　　暗处三人默默注视着一行人，神月士郎眉头微蹙，小声发问：“这几个人是谁？”

　　梅兰达细细辨认一番，低声作答：“从前卢娜闲聊提起过，这二人是她的两个表弟。”

　　肖蔻芙打量着两人敦实的体态，嗤笑出声，言语刻薄：“看着实在碍眼，肥头大耳，活像两头蠢笨的肥猪。”

　　神月士郎牢牢盯住几人渐行渐远的背影，心生疑虑：“看他们神色慎重，看样子是要去做一桩要紧事。”

　　“不清楚内情。”梅兰达摇摇头，“卢娜说过，她这两个表弟就在普通高中就读，平日里闲散贪玩，不学无术没什么本事。”

　　话音落下，神月士郎眼中闪过一丝探究的精光，低声说道：“今晚倒是撞见意外线索，说不定他们要做的事，和卢娜那几只来历神秘的葫芦精怪有所牵扯。”

　　肖蔻芙面露疑惑：“我们本意是来找卢娜打探底细，没必要耗费精力跟踪她这两个不起眼的表弟。”

　　神月士郎神色冷静，盘算周全：“一直干等不知道卢娜何时归来，白白耗费时间。既然撞见这场隐秘动向，便是难得的机会，跟上去查清楚原委。

　　肖蔻芙刚压低嗓音想开口劝阻：“喂…少爷…”

　　话音未落，神月士郎已然压低身形，悄无声息紧随前方三道背影追了上去。

　　梅兰达看着他执意前行的背影，无奈叹气：“没办法了，我们也跟上。”

　　二人只得紧随其后，一路隐秘尾随。

　　一行人穿过夜静的长街，最终抵达空旷微凉的滨江码头。

　　江风习习，翻卷着夜里的潮气，岸边石滩冷清无人，只剩远处江面泛着细碎粼光。

　　阿才、阿旺与查克熟门熟路穿过石滩，身形一矮，迅速躲进岸边茂密深草丛中隐匿待命。

　　神月士郎眼神一凝，立刻抬手示意噤声，带着梅兰达、肖蔻芙悄悄潜至另一侧草丛，俯身藏好身形。

　　夜色越沉，岸边蚊虫肆虐，嗡嗡绕着草丛飞窜。

　　梅兰达被叮得浑身发痒，心底愈发发怵，再度打起退堂鼓：“我们还是回去吧，太晚了，这里蚊子太多，根本待不住。”

　　肖蔻芙也跟着小声附和，满心忌惮：“是啊士郎少爷，他们一看就是街头混子，来路不正，我们最好别掺和他们的事，免得惹祸上身。”

　　神月士郎目光紧锁前方藏匿人影，神色执拗，半点不退：“已经一路追到这里，不可能半途放弃。这三人深夜鬼鬼祟祟，一定藏着问题。”

　　梅兰达面露难色，又饿又怕：“我们到现在一口饭都没吃，再耽搁下去，我家里肯定要打电话追问。”

　　神月士郎微微沉默，放缓语气：“既然你们撑不住，就先回去，我一个人在这里守着就好。”

　　“少爷……”肖蔻芙迟疑轻唤，进退两难。

　　梅兰达犹豫片刻，终究不愿让神月士郎单独涉险，更不甘心就此空手而归，咬牙道：“算了，我舍命陪君子。”

　　她当即掏出手机，给家里拨通电话，报备自己正和神月士郎在外。两家素有交情，对方听闻后并未多问，直接应允。

　　肖蔻芙见梅兰达留下，自己也不敢独自返程，只好也拿出手机说明情况，得到家人准许晚归的答复。

　　挂断电话，两人彻底安下心来。

　　三人敛息静气，深深伏在草丛深处。

　　江风阵阵掠过长草，簌簌作响，整片滨江码头寂静空旷，一场深夜隐秘交易，即将在黑暗中悄然上演。

　　漫长的等候枯燥又熬人，梅兰达和肖蔻芙抵不住困意，背靠着背在草丛里浅浅打起了盹。

　　整片滩涂之内，唯独神月士郎强撑着沉沉睡意，眸光锐利，一瞬不瞬紧盯江面与岸边草丛，全程不敢有半分松懈。

　　不知蛰伏了多久，漆黑辽阔的江面尽头，忽然缓缓浮来一道模糊船影。

　　一艘老旧渔船破浪而来，船头有人手持手电筒，灯光在黑暗中一明一暗，规律性闪烁，像是在对接暗号。

　　与此同时，岸边草丛深处，几道隐秘光束同样明暗呼应，精准对上信号。

　　暗号确认无误，老旧渔船缓缓贴近石滩、稳稳靠岸。

　　方才藏匿在草丛中的人影尽数起身走出，除却阿才、阿旺与查克三人，竟还陆续钻出十几名身形各异的陌生青年，黑压压聚成一片，人数远超预想。

　　事态异动在即。

　　神月士郎连忙伸手轻摇身旁熟睡的两人，压低嗓音急促唤醒：“喂喂，你们醒醒！对方开始行动了。”

　　梅兰达猛地惊醒，抬手揉去惺忪睡眼，还有些恍惚：“哦哦……他们可真能熬，等这么久才动。”

　　肖蔻芙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困意未消，肚子空空泛着饥饿：“总算有动静了，我都睡了一觉……好饿啊。”

　　望着岸边成群忙碌的人影，梅兰达满脸茫然，小声问道：“他们……这是在干什么？”

　　神月士郎眸光沉冷，紧紧盯着渔船搬运货物的动向，语气笃定凝重：“他们在走私。”

　　“什么？！”肖蔻芙瞬间睡意全无，满脸惊愕，“卢娜的两个表弟居然在干走私的勾当？！”

　　“嘘——小声点！”神月士郎立刻抬手制止，眼底满是谨慎，“不想被发现就压低声音。”

　　梅兰达仍旧难以置信，低声诧异：“他们明明还在读高中，年纪这么小，怎么会混迹□□做这种违法的事？”

　　肖蔻芙眼底翻涌着刻薄与偏见，顺势讥讽：“果然是穷山恶水出刁民，一点不假。有这样的亲属，足以见得卢娜本身也绝非善类，骨子里藏的都是阴暗底色。”

　　神月士郎目光沉沉望着岸边忙碌的走私团伙，神色肃然，已然拿定主意：“这批走私货物来路不明，他们深夜秘密交接，背后定然藏着更大的链条。必须报警，将他们一举抓获。”

　　为首领头的男人绰号水蛇，立在船头俯瞰岸边忙碌的人影，看着焕然一新的对接人手，不禁低声感慨：“上次接头的还是波比，不过短短数周，竟换成了查克和阿才、阿旺兄弟。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后辈势头倒是凶猛。”

　　岸边人影往来搬运货物，夜色掩盖了所有龌龊勾当。

　　唯独正在低头忙活的阿才，眉心骤然一阵细微悸动。

　　身为无面妖的敏锐感知力骤然铺开，扫过整片滩涂草丛。

　　除去场内走私的十几号人，暗处竟还藏着三道收敛至极的生人气息！

　　对方气息蛰伏极深、隐蔽手段极强，方才全程屏息敛气，毫无外泄，直到此刻松懈一瞬，才微微漏出破绽，被他精准捕捉。

　　阿才身形微顿，立刻侧头看向身旁的阿旺。

　　同为无面妖的阿旺眼底精光一闪，极轻地点了下头——他也察觉到了，草丛藏人。

　　兄弟二人无需言语对视一眼，已然达成默契。

　　二人骤然撒手放下手中货物，不顾身后众人疑惑目光，径直朝着神月士郎三人藏身的深草丛疾驰而去。

　　水蛇见状眉头一皱，沉声喝问：“你们要去哪？”

　　话音未落，浓密草丛被两道身影径直冲开！

　　神月士郎、梅兰达、肖蔻芙三人彻底暴露在夜色之下。

　　神月士郎指尖还捏着手机，屏幕亮着，拨号界面刚刚接通，未来得及出声，便已然败露行踪。

　　水蛇脸色瞬间沉冷，跨步上前厉声暴喝：“你们是什么人？！”

　　骤然被围，神月士郎面色不改，身姿挺拔冷声道：“我们是好人，专门收拾你们这群为非作歹的恶人。”

　　这番直白挑衅，瞬间激怒全场。

　　水蛇目露凶光，戾气暴涨，回头大手一挥：“真是活腻了！兄弟们，抄家伙，来活了！”

　　“一群社会败类！”

　　梅兰达冷哼一声，即刻催动水系咒文，水汽在掌心飞速凝聚缠绕。

　　水系术法——水箭矢！

　　数道凝练锋利的水形锐矢破空疾射，精准贯穿前排两名混混的臂膀，伤口撕裂通透，鲜血瞬间汹涌不止，两人惨叫一声，当场倒地痛呼。

　　肖蔻芙紧随其后，眼底满是轻蔑傲慢，冷嗤出声：“一群底层贱民，也敢不知天高地厚。”

　　她抬手一挥，林间夜风顺势涌动，草木疯长、叶刃翻飞。

　　木系术法——绿意盎然，飞叶刀片！

　　漫天细碎青叶瞬间化作无数锋利薄刃，如雨横扫人群。

　　近身数人瞬间被叶刃割穿皮肉，道道血口迸裂，鲜血喷涌淋漓，场面触目惊心。

　　突如其来的凌厉术法，瞬间镇住全场走私团伙。

　　众人不敢贸然上前，手持器械死死围成一圈，将三人围困正中，神色忌惮，不敢妄动。

　　水蛇眯起双眼，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与玩味，上下打量三人，轻笑出声：

　　“哟——原来是三个年轻异人。

　　有点本事，难怪敢深夜潜伏，坏我们的好事。”

　　阿才高声喊话，示意周遭众人迅速分散开来：“兄弟们尽数散开，提防他们大范围的群体法术，别扎堆挨揍！”

　　查克神色紧绷，忧心叮嘱：“你们兄弟二人千万当心，这三个年轻人身手不俗，绝非寻常凡人。”

　　阿旺淡淡颔首，语气沉稳：“查克哥不必多虑，我们心里有数，你寻处隐蔽地方藏好即可。”

　　神月士郎目光冷冽锁定二人，厉声质问：“你们便是卢娜的两位表弟吧？如实交代，你们深夜走私的究竟是什么货物？卢娜那三只葫芦精怪，是不是你们经手走私得来的？”

　　阿才面色漠然，吐出四字：“无可奉告。”

　　梅兰达看向身侧的神月士郎，眼底燃起战意：“少爷，没必要同他们空谈。没法对付卢娜，拿下她的表弟，结果也是一样。”

　　肖蔻芙满脸不耐，冷嗤一声：“这帮人骨头硬得很，不吃点苦头，绝不会吐露实情。”

　　话音落下，她当即催动灵力，施展出木系法术：藤条缠绕！

　　黝黑粗壮的藤蔓猛地破土而出，裹挟着泥土径直朝着阿才狠狠缠去。

　　阿才看着袭来的藤蔓，体态看着魁梧壮实，身形却格外敏捷，脚步轻闪，轻轻松松侧身避开攻势。

　　紧随其后，梅兰达抬手引动水汽，水系法术——水波动，翻涌而出，层层水浪席卷而去。

　　阿旺依旧从容挪移身形，再度轻巧躲开袭来的水浪，两次攻势尽数落空。

　　肖蔻芙面露诧异，忍不住低声感慨：“看着是体态笨重的肥壮模样，没想到身手这般灵活利落。”

　　说时迟那时快，阿才借着飘忽灵动的步法转瞬欺至梅兰达身前，积蓄力道的重拳裹挟劲风，眼看就要狠狠砸落。

　　千钧一发之际，神月士郎飞快诵念咒文，周遭散落的碎石尽数凌空聚拢，凝铸成一柄冷峻石中剑。轰隆一声巨响，坚硬剑身稳稳横挡，硬生生接住阿才势大力沉的轰拳，气浪朝着四周四散荡开。

　　肖蔻芙见状抓住空隙，当即催动精神力，数根粗壮藤蔓破土窜出，飞速缠向阿才的脚腕，锁住了他的行动。

　　另一边阿旺踏起瞬步骤然突进，抬手精准扣死梅兰达施展术法的右手，牵制住这名水系术士。

　　神月士郎手腕一转，石剑剑锋冷冽抵住阿旺脖颈，分毫不让。

　　一时间三方互相掣肘，剑刃贴着皮肉、重拳僵持半空，场面彻底陷入死局，各方皆是神色紧绷，没有一人敢率先妄动，生怕顷刻之间便掀起死战。

　　阿才与阿旺飞快对视一眼，默契已然达成。阿旺骤然抬脚，凌厉一脚直踹向神月士郎胸腹，神月士郎反应极快，屈起手肘硬生生挡住这一记猛踢，借着冲撞力道顺势后撤，二人瞬间拉开对峙的距离。

　　阿才顺势俯身低头，大手攥住缠绕在脚腕的藤蔓，浑身骤然爆发一股蛮力，徒手硬生生将粗韧藤蔓扯裂断开。紧接着就地顺势翻滚，身形急速掠到肖蔻芙身侧，抬手猛地向前一推。
　　肖蔻芙尚且没来得及催动术法，身形猝不及防往前踉跄几步，恰好落到阿旺手边。阿旺反手锁扣，精准钳住她的双臂，死死将人擒住，任凭肖蔻芙如何挣扎都难以挣脱。

　　岸边的水蛇看得真切，不由得抚掌赞叹一声：“这兄弟二人，配合当真天衣无缝，上次我被他们擒住，也是他们联动的。”

　　肖蔻芙拼命扭着身子奋力挣扎，眉头死死拧起，满眼皆是鄙夷嫌恶，厉声喝道：“你们这两头猪，快把你们的猪蹄子拿开，恶心到我了，连你们呼出的气都是臭的，别对我呼吸！”

　　神月士郎手握石中剑垂在身侧，目光沉沉打量着眼前二人，心底暗自感慨，开口放缓语调：“卢娜的两个表弟身手不凡啊，不像是不学无术之人，人果真不可貌相，你放开她，我们不打了。”

　　梅兰达微微侧过身子，凑近神月士郎耳边，压低声音小声嘀咕，视线不住瞟着被擒住的肖蔻芙：“肖蔻芙被他们抓住了，看来他们不会听你的就此罢手，一定会要挟我们的。”

　　神月士郎神色淡然，轻轻颔首：“那就静观其变，看他们怎么说。”

　　查克揣着口袋，吊儿郎当从人群里踱出来，脚下踢了踢脚边碎石，一脸痞气嗤笑出声：“你说不打就不打了，仗着自己是异人就跑过来敢点我们的场子，你也不打听打听，这场子是谁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