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莲战纪》余达

55、情爱 神月士郎，

　　距离当初后山那场争斗已然过去许久，梅兰达与肖蔻芙依旧耿耿于怀。那日二人被卢娜当众压制，神月士郎也惨败于三只葫芦精怪手下，这件事传遍低级A班，两人沦为同窗私下调侃的笑柄。

　　二人满心记恨，可深知葫芦精怪战力强横，不敢贸然寻衅，平日里常常凑在一起商议，盘算着伺机教训卢娜。

　　肖蔻芙压低声音满心疑惑：“从前卢娜对我们百般讨好，任凭我们欺辱也只会忍气吞声。倘若三只葫芦精怪真是她姐姐卢彭的遗物，从前受难之时为何从不现身护主？偏偏后山对峙，她忽然底气十足。会不会是那时候她才得到这些精怪？”

　　梅兰达思索片刻，越发觉得蹊跷：“的确不对劲。以卢娜贫寒的家境，根本买不起这种有价无市的强悍伴生灵怪，倘若并非卢彭遗留，她身上的转变实在太过离奇。”

　　二人低声闲谈间，路过的神月士郎尽数听见对话，脚步一顿沉声问道：“你们所言属实？”

　　肖蔻芙连忙上前讨好应答：“千真万确，卢娜从前的性情与家境，我和梅兰达一清二楚。”

　　神月士郎眸光沉凝，暗自思索：“如此说来确实要深挖她的底细。不过大概率是卢彭留下的精怪长久沉寂，没来得及交代，近期才被卢娜意外唤醒。”

　　眼底掠过探究之色，他缓缓开口：“若是属实，卢娜身上藏着的秘密远比我们想象得更深。”

　　沉吟过后他当即决定：“你们知晓卢娜住处吗？放学我们一同上门探查一番。”

　　梅兰达一扫心中烦闷，满眼欣喜：“知道啊，这小妮子一直跟她叔父一家住一起，有士郎少爷做主，我们什么都不用惧怕！”
　　肖蔻芙也连连附和，满心追捧：“有您出面，真相定然会水落石出。”

　　积压许久的怨气终于有了宣泄方向，神月士郎微微颔首：“就这么定下，放学后动身前往卢娜住的地方。”

　　一场暗中筹划的暗访，就此敲定。

　　另一边，低级C班户外火系法术训练场里，陈相如与卢娜正在场地之中。

　　授课老师特维伊在五百米外架设三座铁架：第一座铁架上有五个鸡蛋大小的铁环横向一字排开，第二座同样五个铁环竖直排布，第三座铁环围成圆形。

　　特维伊高声讲解：“火焰弹是火系入门根基法术，最考验灵力操控与精准度，看好我的示范。”

　　他抬手比出手枪手势，一声轻喝，一枚火焰弹破空飞出，精准穿透铁环中心，丝毫没有蹭到边缘。台下学生看得目瞪口呆，满是惊叹。

　　特维伊走回人群带着几分自得：“勤加练习，你们日后也能做到这般水准，现在依次排队实操练习。”

　　拥有火系灵根的学生陆续上前尝试，卢娜望见陈相如独自闲坐在一旁，疑惑发问：“你怎么不去试着练习？”

　　陈相如故作淡然推脱：“我的相性和火系不相契合，修习不来。”

　　卢娜皱起眉头：“入校快一个月，其他人都找到了适配的法术属性，唯独你样样都说不合相性，该不会真是混入学府的？再毫无长进，期末考核大概率会被劝退。”

　　“就算退学我也无所谓。”陈相如耸耸肩，语气散漫，“你跟我说过灵根相性与生俱来，强求不得。”

　　卢娜轻叹一声，心生几分同情：“着实可怜，刚来不久就要面临离校。”

　　“这段日子不算白费。”陈相如笑着看向她，“结识了你、裴海娇，我也亲手将卢彭的吊坠交到你的手里。如今你走出过往的阴霾，卢彭若是泉下有知，一定会十分宽慰。完成这件托付，就算离开学府我也知足了。”

　　直白的一番话说得卢娜脸颊骤然发烫，慌忙偏过头嘴硬嗔怪：“谁特意想要认识你，你就是个连基础法术都学不会的呆子！”

　　陈相如朗声大笑：“瞧你恼羞成怒的样子还挺可爱。话说裴海娇今天没来上课，果然跑去看凌霄菲米尼的竞技赛事了。”

　　“她实在太贪玩。”卢娜无奈吐槽，“看热闹耽误修行，期末能不能及格都是未知数，怎么我身边尽是些冒失鬼。”

　　秦思泖凑过来打趣：“可别把我也算进去。”

　　卢娜如实评价：“你胃口大爱吃，实战实力不俗，身形看着稚嫩，心思也和孩童一般单纯，和冒失家伙没两样。”

　　秦思泖捂住耳朵耍起脾气：“听不见听不见，坏话全都反弹回去！”

　　陈相如看着二人拌嘴，不由得开怀发笑。

　　这时远处传来特维伊的呼喊：“卢娜，轮到你施法了，抓紧上前。”

　　卢娜扬起一脸傲气，对着二人扬声道：“你们好好看着，今天展露我的独门绝技。”

　　陈相如靠着地面含笑应声：“拭目以待。”

　　秦思泖扯着眼皮吐出舌头扮鬼脸，拖长语调起哄：“咩～可千万别失手闹出笑话咯。”

　　卢娜稳稳立定，目光紧盯远处靶架，抬手催动灵力，熟练咒文脱口而出：“赤红炎息，凝弹而出，火焰弹！”

　　五枚赤红火焰弹瞬间成型，排成一横列裹挟热浪疾飞而出，尽数精准穿过一字铁环；灵力源源不断流转，纵向五枚火球紧随其后贯穿竖列靶环；最后指尖轻旋，环形排布的火焰弹挨个钻入圆形铁环，整套施法行云流水，没有一丝擦碰。

　　特维伊高声拍手叫好，全场同学惊呼阵阵，掌声此起彼伏。

　　纵使满堂赞誉袭来，卢娜全然不在意旁人目光，下意识转头望向陈相如。
　　陈相如眉眼舒展，扬起爽朗笑容，朝她竖起大拇指。

　　对上他真诚的赞许，卢娜心底泛起一阵温热，莫名心绪微动，羞赧地垂下脑袋，耳根悄悄晕开一层淡红。

　　时间转瞬即逝，放学的钟声悄然响起。

　　卢娜、陈相如与秦思泖三人并肩走出校门，一路闲谈慢行，不知不觉走到分岔路口。

　　本该在此道别分开，卢娜脚步却下意识顿住，目光不自觉落在陈相如身上，心底竟隐隐生出几分不想分开的留恋。

　　秦思泖看着她迟迟不动，疑惑开口：“卢娜，我们到路口啦，该分开咯，你还站着干嘛？”

　　卢娜猛然回过神，茫然眨了眨眼，小声喃喃：“哦……对，要分开了。”

　　她微微垂首，心头莫名空落落的，暗自疑惑：我今天到底是怎么了？不过是寻常道别，怎么会这么舍不得。

　　陈相如将她细微的小情绪尽收眼底，看着她低头蔫蔫的模样，轻声安抚：“卢娜，只是放学分开而已，明天我们还会再见的。”

　　卢娜闻声抬头，正好对上他那双异色眼眸。

　　夕阳余晖温柔洒落，浅浅落进他眼底，褪去了平日慵懒散漫，只剩下温润平和的暖意。

　　她怔怔看着，轻轻应声：“嗯……还有明天。”

　　陈相如眉眼柔和，语气温轻：“那，明天见咯。”

　　“嗯，明天见。”

　　简单两句道别，温柔又绵长。

　　随后陈相如便陪着秦思泖，迈步穿过对面马路。

　　卢娜独自立在原地，目光紧紧追随着那道清瘦背影，久久没有移开。

　　晚风轻轻拂过发梢，落日余晖将她的身影拉得长长的。

　　直到陈相如的身影彻底融进人群、彻底看不见踪影，她才缓缓收回目光。

　　待到卢娜独自回到家中别墅，守在院内的上官纬一眼便瞧出她情绪低落、眉眼恹恹，连忙上前，捻须轻声询问：“丫头，今天怎么垂头丧气的？是被老师训斥了，还是身子哪里不舒服？”

　　卢娜没有应声，默默换好拖鞋，将书包轻轻放在一旁，独自一人呆呆落座在沙发上，整个人提不起半点精神。

　　上官纬见她久久不语，眉宇间郁结着化不开的低落，再次温声追问：“你到底怎么了？有心事不妨和老夫说说。”

　　卢娜垂着眼帘，声音轻得近乎呢喃，心底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尽数吐露：“我也说不清楚……就是心里空落落的，莫名觉得很失落。尤其是今天陈相如说，就算期末被退学、离开学府也无所谓的时候，我心底突然就冒出一股特别强烈的不舍。”

　　上官纬眸光微柔，缓缓问道：“所以，你是舍不得陈相如离开？”

　　卢娜轻轻点头，嗓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怅然：“嗯……总感觉，我们能像现在这样朝夕相处的日子，过一天、就少一天了。”

　　“唉。”上官纬轻轻叹息，语气温和通透，“这种惜别之感，世人皆有。只是你心思细腻、太重羁绊，才会比旁人更敏感、更难释怀。”

　　卢娜抬眸，眼底满是困惑，小声反问：“是吗？可若是换成裴海娇，就算我设想她被退学、离开学府，我心里也半点没有这种难受的感觉。”

　　上官纬微微一怔，顺势问道：“怎么？裴海娇近期考核堪忧，真有可能被退学？”

　　“不是的。”卢娜连忙摇头解释，“我只是打个比方、随口说说而已。”

　　上官纬略微思索，温声开口猜测：“或许是因为陈相如与你姐姐是旧识故交，你潜意识里信任他、依赖他，才会生出这种旁人没有的特殊感觉。”

　　卢娜闻言眼睛微微一亮，下意识追问：“是吗？那……我姐姐生前，也喜欢他吗？”

　　“这一点，老夫便无从知晓了。”上官纬轻轻摇头，捻须笑道，“我未曾见过卢彭姑娘，只清楚二人有旧，其余过往，一概不知。”

　　卢娜轻轻叹气，眉眼间带着几分无奈：“原来如此，看来有些事情，连星君也算不明白啊。”

　　上官纬笑意温和，悠然开口：“老夫虽自诩通晓天地、能掐会算，可这世间最纠缠难解的，便是人心情愫、爱恨牵绊，唯独情爱天意，算不尽、看不透。”

　　“情爱？”

　　这两个字轻轻落进耳中，卢娜整个人骤然一僵，满眼茫然。

　　上官纬看着她懵懂失神的模样，忍俊不禁：“傻丫头，你此刻心绪，便是这般状态。”

　　轰的一声。

　　短短一句点拨，瞬间让卢娜脸颊发烫，脸颊唰地红透，从耳根一路红到脖颈。

　　她慌乱摆手，眼神躲闪，紧张得连说话都磕磕绊绊：“才、才没有什么情爱！我现在根本没有心思想这些乱七八糟的！我现在只想好好修炼、安稳通过期末考核，我、我去练习法术了！”

　　说完她慌忙起身，恨不得立刻逃离现场，掩饰自己突如其来的慌乱与羞赧。

　　上官纬看着她仓皇别扭的模样，忍不住抚须大笑：“嚯嚯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