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莲战纪》余达

45、落幕 丹烬家族的

　　夏茉柠快步奔至李长风身侧，紧紧依偎进他怀中，声线轻柔却无比笃定：“我再也不会离开了。”

　　李长风顺手将她稳稳揽入怀里，低头轻吻她的额头，眼底盛满劫后余生的温柔：“谢谢你，茉柠。是你把我从无边黑暗的噩梦里拉了出来。”

　　绵绵细雨洒落冰封旷野，冲刷干净地上残留的寒戾杀气。天地间静悄悄的，二人相拥而立，周遭所有喧嚣仿佛都被隔绝在外。

　　“风儿！我的风儿！”

　　李泽水急匆匆奔来，眼眶通红，心绪翻涌难平，上前一把抱住失而复得的儿子，声音哽咽发颤：“方才你失控癫狂的模样，真是活活吓死为父。你若出半点差错，我该如何向你祖父交代，又怎么面对你早逝的娘亲……”

　　就在父子与恋人温情相拥之时，一道带着几分无力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

　　“喂，你们三个，好歹留意下快要力竭虚脱的我吧？”

　　陈相如撑着发软的身躯站在一旁，微微喘着气，脸上满是无奈。

　　众人这才骤然回神。
　　李长风轻轻推开怀中两人，转头看向这名始终戴着面具的强者，眼底满是敬重与讶异，郑重拱手行礼：“方才你孤身硬抗滔天水势，仅凭基础水系术法稳住灭世洪流，气魄惊天、修为超凡，绝非普通异人。敢问阁下高姓大名？”

　　夏茉柠心中一急，正要脱口道出他的真实身份，却被陈相如及时出声打断。

　　“咳咳。”他轻咳一声掩饰，语气平淡疏离，“我只是异人佣兵团一名S级异人，受你父亲委托前来救人。分内工作罢了，不必挂怀，也无需追问我的底细。”

　　李泽水心思通透，瞬间明白陈相如不愿暴露身份，当即顺势附和：“没错！这位是我重金聘请的顶尖强者，连同他在内，我一共请了四位S级异人，专程深入地牢救你脱困。”

　　李长风了然颔首，再度拱手，胸襟坦荡豁达：“原来如此。既然是阁下职业本分、不便透露身份，我绝不强人所难。今日救命之恩我铭记于心，他日山水相逢，定要与你彻夜痛饮！”

　　“拭目以待。”
　　陈相如从容回礼，神色依旧沉静如水。

　　不多时，青麓三位长老、玄峥、艾克一行人穿过漫天雨幕，匆匆赶到场地中央。

　　大长老瓦伦汀率先上前，态度恳切恭敬：“李公子，如今浩劫平息，所有危机尽数化解。方才族长森岿为你剥离噬灵符文石，不慎被你失控暴走的水系力量冰封禁锢至今。还望公子宽宏大量，出手解开冰封术法，老朽代青麓全族先行谢过！”

　　李长风眸色微凝，心底生出几分疑虑：“森岿一心觊觎我的精神力与修为，处心积虑将我囚禁在地牢，为何会主动出手替我摘除致命符文石？”

　　玄峥面露愧色，垂首诚恳致歉：“家兄先前利欲熏心，执迷机缘，的确误入歧途。可经此番变故，他已然幡然醒悟，诚心为你化解灾厄，反倒被力量余波冰封，还望公子多加谅解。”

　　卡修斯上前一步，字字铿锵郑重，当众立下宗族誓言：“李公子，你的精神力独一无二，世间无人能够驾驭。自今日起，我青麓一族立誓，永世不再觊觎公子分毫修为，彻底放下往日执念。”

　　一旁的艾克目光复杂，望向身侧沉默不语的夏茉柠，语气带着几分被迫妥协：“夏茉柠，你早已被逐出青麓族谱，不再是青麓族人。但看在三位长老的情面，你替族长求一句情，劝李长风放过森岿。”

　　夏茉柠微微垂首，眉眼间萦绕着酸涩。
　　她既不愿靠着李长风低头求情，也无心再与绝情的父亲对视，只是静静伫立，一言不发。

　　场面僵持之际，李泽水温和开口劝解：

　　“风儿，整场祸乱虽是森岿一手掀起，他也曾囚禁、加害于你。可到最后，终究是他出手为你拔除致命灵石，有心放我们一行人安然离开。功过相抵，得饶人处且饶人。为父相信，经此重创，青麓一族再不敢滋生歹念。”

　　李长风沉默片刻，望着漫天飘洒的细雨，最终释然点头：

　　“也罢。看在父亲、三位长老，还有茉柠的份上，过往恩怨一笔勾销，我饶森岿这一次。”

　　他抬眼看向一众青麓族人，语气清冽，暗含告诫：“往后好好辅佐族长，安分守己，切莫再执迷旁门左道，自取灭亡。”

　　“我等谨记公子教诲！此后必定尽心辅佐、恪守本分！”
　　青麓众人齐齐躬身应下。

　　李长风迈步走向被厚厚冰层封冻的森岿，抬手轻轻一拂。

　　无需念诵咒文，无需结印施法。
　　禁锢他周身的厚重冰层瞬间寸寸碎裂，消融散尽。

　　冰层褪去，森岿重获自由，猛地回过神，看着气息沉稳、安然无恙的李长风，瞳孔骤然收缩，满脸难以置信：“李长风……你竟彻底恢复了？！”

　　玄峥立刻快步上前，悄悄按住他的手臂，低声急促劝阻：“兄长，此处人多眼杂，切勿多言。地牢所有秘事、前因后果，我事后私下尽数告知于你。”

　　森岿心中震惊难平，满腹疑问正要追问。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私人手机骤然响起急促的铃声。

　　森岿下意识低头，看清屏幕上跳动的军部紧急来电号码，身躯猛地一僵，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屏住呼吸，指尖微微发颤，抬手接通电话。

　　“喂，族长！您总算接电话了……”

　　电话那头传来下属急促慌乱的声音，满是难以掩饰的动荡惶恐。

　　森岿心头重重一沉，强行压下骤然翻涌的惊悸，嗓音沉冷紧绷：“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风声急促，裹挟着难以压制的惶恐：“大事不妙！丹烬分家烈嵩悍然发动政变，已然彻底颠覆宗家，独掌丹烬大权！”

　　“什么？！”

　　森岿浑身剧震，满脸难以置信，眼底瞬间掀起惊涛骇浪，“消息可属实？政变何时爆发？今早赤衡曜才刚刚下令，命皮洛士统领全部丹烬精锐奔赴边境，与我军对峙死守！皮洛士的主力大军现在何处？战况如何？”

　　听筒另一端的声音凄厉仓促，字字如惊雷砸落耳膜：

　　“族长，此事是捷报，更是灭顶噩耗！皮洛士将军战死沙场，他麾下那支撑起丹烬半数国力的精锐主力，已然全军覆没！”

　　森岿瞳孔骤然死死收缩，声线绷得发紧，满是震骇：“那是丹烬过半的核心战力！谁有这般通天本事，能一口全歼如此庞大的精锐军团？！”

　　电话那头短暂死寂，随即道出颠覆全局的残酷真相：

　　“是我青麓的军队。
　　索恩将军统领荆棘重甲步兵主力，配合霍桑上校的机动先锋军前后合围，一战彻底围杀皮洛士整支精锐大军。”

　　“放肆！”

　　森岿骤然怒喝，胸腔怒火轰然炸开，眉眼间戾气暴涨，“索恩、霍桑好大的胆子！未经我手谕、无军部调令，二人怎敢私自调动边境重兵，擅自开战？！”

　　“族长息怒！”下属声音陡然发颤，急忙慌忙解释，“是丹烬军先挑起战事！对方暗中出动一名实力极其恐怖的高阶异人，突袭我军防线，瞬间碾压覆灭了霍桑上校麾下嫡系五团、六团两支主力部队！”

　　森岿眉心狠狠狂跳，沉声道：“丹烬宗家何时多出这般强横的顶尖异人战力？”

　　“局势仓促莫测，无人摸清底细！”下属急速续道，“危急关头，索恩将军紧急求援，请到一位实力远超敌方的顶尖异人助阵，顺势击溃丹烬前线主力、逆转战局！

　　战事爆发的数个时辰里，索恩将军与霍桑上校，接连拨打军部专线、您的私人通讯无数次，始终无法联络上您！

　　边境战场瞬息万变，战机稍纵即逝！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二人不愿错失覆灭丹烬主力的天赐良机，万般无奈之下，才擅自下令全军压进，彻底围歼了皮洛士残部！”

　　话音落下，听筒中的声音再度染上彻骨寒意与绝望：

　　“可现在，全盘局势彻底变天！

　　烈嵩已然向十二贵族全网发布公开信函，昭告天下——
　　他之所以能够顺利发动政变、颠覆正统丹烬宗家，全程皆是依靠我青麓家族的暗中扶持、倾力相助！”

　　“一派胡言！纯属颠倒黑白！”

　　森岿怒极攻心，齿缝间挤出低吼，胸腔憋屈怒火几乎炸裂胸膛。

　　“不止这些……”

　　下属嗓音抖得愈发剧烈，字字刺骨：

　　“烈嵩在公开信函中特意落笔点明——
　　多谢青麓暗中出手，诛杀赤衡曜父子。
　　如今二人尸首依旧封存于世界之树底层密室，被他当成铁证，钉死了我青麓勾结夺权、背刺丹烬的罪名！”

　　轰隆一声。

　　他掌心骤然脱力，手机重重砸进雨水泥地，屏幕兀自震颤嗡鸣。

　　冷雨纷飞，打在他僵硬的侧脸，森岿五指死死攥紧，指节泛白，胸腔翻涌着滔天怒火与无处诉说的憋屈。

　　他耗费半年心力布局，牺牲宗族颜面、损耗无数人手，周旋各方势力，到头来，所有战果、话语权与名望，全都被远在后方的烈嵩不费一兵一卒尽数窃取！

　　森岿胸口剧烈起伏，咬牙低声嘶吼：
　　“好一出坐收渔利……到头来，反倒让烈嵩这小子，捡走整场大局！”

　　漫天冷雨潇潇飘落。
　　旷野上众人静静伫立，全场陷入死寂。

　　李泽水见他神色颓丧难看，上前轻声发问：“怎么了，究竟发生了何等大事？”

　　森岿抬眼，语气满是苦涩愤懑：“我们所有人，都被丹烬烈嵩玩弄于股掌之间！”

　　李泽水眉头微蹙：“此话从何说起？”

　　森岿长叹一口气，满心憋屈无处宣泄：“赤衡曜父子明明是你请来的那位S级强者出手制服，可烈嵩却对外宣称，是我们青麓暗中协助他夺权，在地牢密室杀害赤衡曜父子！眼下我们根本无法当众澄清，当真是有苦说不出。”

　　李泽水面露愕然：“竟还有这般颠倒黑白的事？”

　　森岿面露颓然：“如今再说什么都为时已晚。烈嵩已经成为十二贵族千年以来，第一个以分家身份取代正统宗家掌权的人。事到如今，我们青麓，只能被迫顺着他的说辞配合下去。”

　　雨丝漫过陈相如肩头，面具隔绝了所有人的视线，无人知晓他此刻神情。他安静站在人群边缘，漠然望着陷入纷争泥潭的众人，一言未发。

　　风波落定，青麓家族当即决定连夜召开宗族长老会议，紧急商议这场突如其来的舆论危机与局势变故。

　　李泽水不愿久留此地，带着李长风与夏茉柠，随同自家异人部队礼貌辞别青麓众人，启程前往天圣山，欲向李天师报平安、详述此番遭遇。

　　与此同时，陈相如、秦思泖、王晨、公紫四人也一同辞别青麓，调转方向，动身奔赴苍茫辽阔的亡灵步月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