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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真相 陈相如的怒 ...

  •   步月城寝殿之内,一室清寂,氛围沉柔。
      何音友、周骇、姜楚静静立在殿侧,带着被业火焚得面容残缺、身躯重创的夏茉柠,以及牛魔岭那户心存善念的平民阖家,低声禀报完此行所有经过。

      床榻之上,夏茉柠气息微弱飘忽,满身焦烂狰狞。她凭着心底一股执拗顽强的求生执念,死死吊着残命,安静又艰难地撑在生死边界之间。

      一旁的大伯看着少女凄惨模样,眼底满是悲悯无奈,轻声叹道:
      “她真的撑不住了。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伤势太重,多处皮肉烧穿,连骨头都露了出来,我们实在无能为力。”

      陈相如静静立在榻前,眉目清泠,神色温和却藏着一丝沉郁。
      “我义弟牵挂之人,绝不能死。况且她是眼下唯一知晓我义弟李长风的人。你们三人此次行事稳妥,做得很好。”

      他抬眸,目光清淡平和,淡淡问询:“柳娰和叶丽莎到了没?”

      何音友躬身垂首:“回尊主,讯息已传,二人即刻便至。”

      “不必等了。”
      陈相如轻轻摇头,视线落回少女残破的容颜上,眼底含着一丝不忍,语气笃定。
      “我亲自以巫术救她。”

      话音落,他掌心轻覆在夏茉柠脸上,神情沉静温柔,唇间熟稔念动治愈咒文。

      精纯温润的精神力骤然流淌而出,轻柔包裹住少女残破身躯。
      焦黑坏死的皮层层层剥落,溃烂血肉飞速愈合,连头发都新生出来,破碎狰狞的躯体如同破茧之蝶,一点点褪去残败模样,缓缓恢复人形肌理。

      唯独鼻尖、耳廓、唇瓣三处,业火烙下的淡浅痕迹根深蒂固,任凭巫力滋养,始终无法彻底消去。

      一旁平民阖家目睹神迹,心神震颤,看向陈相如的目光满是敬畏。

      陈相如凝望着那几处洗不去的灼伤,眉宇浅浅蹙起,眼底带着几分轻柔的困惑。
      “怎么会留痕?难道是我的巫术出了纰漏?”

      恰在此时,叶丽莎缓步走入殿中,声线轻柔沉稳,从容解释:
      “尊主并非咒文有误。恰恰是尊主精神力浑厚纯粹,能将这般濒死残躯救活重塑,已然是罕见神迹。若是换作我与卡伦联手施救,顶多只能锁住她一口气,根本做不到肉身重生。”

      陈相如垂眸望着少女脸上细微的缺憾,神色柔软又认真。
      “女孩子素来惜容爱美。我既出手渡她性命,便该让她完好如初。救人留憾,便是我的失职。”

      他转头看向祸旭,语气温淡却有分寸:“你精通易容驻颜之术,可有法子彻底根除痕迹,复原她原本容貌?”

      祸旭拱手垂身:“回尊主,属下可人为改换形貌、遮蔽瑕疵,却无法修复肉身本源的业火根痕,终究是治标不治本。”

      陈相如眸光微敛,轻声追问:“当真别无他法?”

      “属下知晓一途。”祸旭据实回禀,“我犬族旁支狐族,握有上古驻颜秘方可修复本源肌理,彻底抹平业火灼烧残痕。”

      陈相如轻轻颔首,出声下令:“传令狐族,令其献上秘方。”

      祸旭微微摇头:“尊主,千年更迭,狐族早已脱离犬族谱系、自立门户,不再受我族管束。”

      “那狐族现今居于何地?”

      “属下被封印千年,世事变迁,早已不知其踪。”

      沉寂一瞬,叶丽莎上前半步,从容开口:“禀尊主,属下知晓狐族居所。”

      陈相如抬眸,神色平静:“何处?”

      “南洋国。”叶丽莎答道,“南洋国与我们异人共和国世代同盟邦交,狐族一族世代栖息在南洋国境桦子林深处,依附南洋国存续。”

      陈相如环视殿中诸人,声线清稳有度:“谁愿远赴南洋,求取秘药?”

      姜楚当即跨步出列,单膝跪地,身姿挺拔,目光刚毅决绝:“尊主,属下愿往!”

      陈相如静静凝视他片刻,眉眼温润,神色肃穆,缓缓叮嘱:“切勿让我失望。”

      姜楚抬目仰视,字字铿锵:“属下,绝不辱命!”

      诸事落定,陈相如收敛眼底柔色,恢复一派平和尊主气度,看向殿外:
      “柳娰,叶丽莎。我传唤你二人,另有安排。
      此户人家心怀仁善,冒死救下茉柠,恩情深重。我决意让他们迁居精灵峡谷安稳安居,此事交由你们妥善打理。”

      二女齐齐躬身领命:“谨遵尊主令!”

      平民阖家又惊又喜,当即屈膝欲叩首谢恩,被陈相如抬手轻轻拦下。

      他神色温厚坦荡,语气诚恳:“你们舍身救人,险些阖家罹难,我心中本就有愧。精灵峡谷水土丰沃、安稳清净,足以让你们世代安居,便当是我对你们的酬谢与补偿。往后但凡有难处,尽可告知叶丽莎。”

      老伯一家满心怀戴,由衷感念:“多谢尊主恩德!您便是在世神明!”

      随后,柳娰与叶丽莎引着平民阖家躬身退去,偌大寝殿彻底落静,四下清寂无声。

      良久,床榻上的夏茉柠睫羽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沉重的双眼。
      她神志未稳,下意识猛然惊坐起身,嗓音虚弱却急切,脱口轻唤:
      “长风哥……”

      榻前静立等候的陈相如闻声回神,语气温和,带着几分轻缓的安抚:“姑娘,你醒了。”

      夏茉柠茫然抬眼,环顾周遭。
      殿宇肃穆恢弘,雕梁幽沉,绝非寻常地界。而眼前青年面容俊雅,却是一副暗夜精灵的异族样貌,让她心头骤生匪夷所思之感。

      她下意识抬手抚遍自身四肢,原本那蚀骨钻心的业火灼痛尽数消散,通体轻盈舒展,宛如脱胎重生。

      陈相如看着她惊疑未定的模样,轻声宽慰:
      “放心,你已无碍。是我出手救了你。只是你伤势过重,面部还残留少许灼伤痕迹未曾根除。我已派人远赴南洋求取狐族秘药,用不了多久,你便能恢复原本容貌。”

      夏茉柠压下心悸,低声道谢,依旧满是疑惑:“多谢公子相救。只是……你是谁?为何要救我?我此刻,是在暗夜精灵族地界吗?”

      陈相如闻言低笑一声,音色清润温和:
      “我义弟眼光果真不差,长风看上的姑娘,果然聪慧机敏。”

      “义弟?”
      夏茉柠心神一震,立刻抬眸紧盯他,语气急促,“你是长风哥的结拜义兄?”

      “正是。”陈相如微微颔首,“长风私下,可曾与你提过我?”

      夏茉柠却连连摇头,眼神带着警惕与不信:
      “你休要骗我!李长风的结拜义兄,是早已被宣判处决的陈相如!绝非你这精灵样貌!”

      见她戒备丛生、满心抵触,陈相如眼底温柔不减,神色坦然真诚:
      “姑娘莫惧,我从未欺你。我便是陈相如。”

      他眸光微沉,带着半分怅然:
      “我寻长风已有半年之久,麾下人马尽数外派,却始终杳无音讯。直至近日寻到这枚发簪的踪迹,才得以顺利找到你。”

      话音落下,他抬手取出那枚熟悉的发簪。

      夏茉柠目光触及发簪的一瞬,瞬间生出强烈的应激反应。
      她全然顾不上虚弱伤势,猛地扑上前,一把将发簪死死抢入怀中,眼眶骤红,声线嘶哑颤抖:
      “这是我的发簪!早被赤衡曜夺走!怎么会在你手里?!”

      陈相如神色平静,语气温缓安抚:
      “姑娘莫惊,我绝无半分害你之意。这发簪是机缘巧合落入我手,我也正是凭此线索,才寻到你的下落。如今你已平安,可否告诉我——我义弟李长风,到底遭遇了什么?他人在何处?”

      可夏茉柠心绪大乱,紧攥发簪,闭口不言,丝毫没有松口的意思。

      陈相如见她固执缄默,不再多劝,轻声吩咐:
      “祸旭,替我恢复原貌。”

      黑影微动,祸旭自陈相如影子之中倏然现身,躬身领命:“是,尊主。”

      指尖轻响一声清脆指鸣,光影流转间,陈相如脸上的精灵异族样貌缓缓褪去,熟悉的本容一点点显露、复原。

      事成之后,祸旭不作停留,身形一晃,再度融入阴影隐去。

      看清那张眉眼凌厉、轮廓分明的真实面容,夏茉柠浑身巨震。

      这张脸,和长风哥无数次跟她描述过的模样分毫不差!

      眼前之人,真的是那个早已传闻陨落的陈相如!

      巨大的震惊与希望瞬间冲垮了她所有防备。她看着眼前这位手握通天本事、蛰伏归来的尊主,心中骤然笃定——
      或许,长风哥,真的有救了。

      紧绷的心弦彻底崩断,积攒多日的恐惧、委屈与绝望尽数化作热泪滚落。
      夏茉柠泪如雨下,再也没有隐瞒,哽咽着将李长风遭遇的所有变故,全盘娓娓道出。

      她声嘶力竭的喊道:“是我…是我害了长风哥…”

      陈相如安抚道:“姑娘莫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夏茉柠泪眼婆娑,低声哽咽:“半年前,长风得知你被处决的噩耗,整个人彻底垮了,终日消沉失神。他爷爷看他郁郁成疾,万般心疼,日夜开导劝解,却始终解不开他的心结,只好让他外出散心、调整状态。

      但他根本无心游历散心,他心里惦记着我,特意绕路奔赴而来,专程来找我。

      我见他意志低沉、满心郁结,便日日陪着他谈心开导。他同我说尽了你和他的所有过往,说起你们在卢彭墓前结拜、生死相托的情谊,我听得震撼动容。

      那阵子,他满心愧疚,日日自责,总恨自己实力太弱,当初没能护住你。”

      陈相如听着眼底湿热泛红,声音微哑:“那后来呢?我这傻义弟,他有没有走出阴霾?”

      “始终没有真正释怀,只是有我日夜陪着他,他情绪才稍稍平稳了一些。”

      陈相如轻轻叹息,满心怅然:“幸亏有你陪着他,不然我真不敢想,他会熬成什么样。”

      “出事那天晚上,我照旧在家准备了吃食饮品,去长风租住的公寓找他。我们吃完之后,脑袋突然一阵昏沉乏力,我瞬间反应过来——我们被人下了药。

      意识彻底模糊的最后一刻,我看见大批黑衣人破门闯入房间,硬生生将昏迷的长风抬走。

      那些人的服饰、身法我再熟悉不过,全是我们青麓家族的人。”

      陈相如面露震惊:“青麓家族为何要抓长风?!”

      夏茉柠哭得浑身发抖,满是自责:“全都怪我……我万万没想到,我的至亲家人,竟然会利用我、出卖我!”

      “你的家人谋划的?”

      “没错。我和长风相恋之后,他曾短暂外出执行异人任务,我们一直私下保持联系、彼此牵挂。

      我情绪外露、满心欢喜,很快就被家里人看出异常。在他们不断软磨硬泡、步步追问之下,我毫无防备,坦白了我和长风的恋情。

      我太喜欢他了,忍不住像炫耀一样,把长风从小到大的经历、天赋际遇,全都讲给了家人听。”

      陈相如轻声宽慰:“喜欢一个人,忍不住向旁人夸赞,本就是人之常情。我义弟本就耀眼优秀,换作是我,也会忍不住骄傲。”

      夏茉柠含泪摇头,满是悔恨:“祸根,就埋在这里。

      你应该知道,长风体内承载着他祖父八十年苦修积淀的修为,对吧?”

      “我知道。”

      “你也清楚,他曾经破开先祖李重耳的冰封结界,吃下过世间仅此一枚的天灵圣果,底蕴无人能及,是吗?”

      “此事我也知晓。”

      “我父亲艾克得知这一切惊天秘密之后,无比震动,立刻上报给了族长青麓森岿。

      森岿听闻长风的恐怖底蕴,瞬间起了贪念,当即布下歹毒圈套。

      他们利用我毫无防备,在我带去的食物里下了迷药,趁机掳走了长风,将他秘密囚禁在青麓地下监狱的最底层。”

      陈相如眸光骤沉:“森岿,便是你们青麓一族的族长?”

      “是他。”夏茉柠点头哽咽,“他还有一重隐秘身份——你们昔日七罪席位之中,执掌‘懒惰’的那位异人。”

      陈相如神色凝重:“我知晓森岿便是七罪懒惰,却从未得知,他竟是青麓家族掌权人。”

      “他的亲弟弟青麓玄峥,位列红莲十夜叉,代号‘镇岳’。如今正是他亲自镇守青麓地下监牢,红莲境内最凶险、最凶恶的重犯,全都关押在那片地底囚笼之中。”

      陈相如眉心紧蹙:“你依旧未曾说明,他们费尽心思抓走长风,究竟图谋什么?”

      “我侥幸逃出家族关押我的房间之后,深夜偷偷窃听父亲与森岿的密谈,才知晓他们的歹毒谋划。

      我们青麓家族藏有一门上古禁忌秘术。

      施术者可在目标身躯铭刻噬灵符文石,符文石一旦扎根,便如盘根古树缠满全身,彻底封禁目标所有术法与力量。

      符文石会日夜不休,持续蚕食、掠夺受术者的本源精神力。

      待到符文石根深蒂固、灵力积蓄饱满,便会在躯体之上凝结出一枚灵力圣果。

      谁吞下这枚果实,便能全盘夺走受术者毕生积累的所有精神力与修为底蕴!”

      陈相如身躯微震,声音骤然发紧:“你说什么?森岿竟然对长风种下了噬灵符文石?!”

      “是。”夏茉柠含泪点头,“可长风底蕴太过浩瀚浑厚,精神力深不见底,想要彻底凝出灵果,至少需要一年以上的温养掠夺。”

      陈相如语气沉厉:“如今已然过去半年,再也耽搁不起分毫。”

      “这就是我不惜重伤、拼死也要逃出来求援的原因。”夏茉柠低声凄然,“丹烬雷傅为了套出我的话还骗我说,我早已被青麓家族彻底除名,再无半分族人情分。”

      陈相如望着她满身伤痕、宁死也要救人的刚烈模样,眼底满是敬佩与动容,语气温和却字字笃定:
      “你是重情重义的刚烈奇女子,你与长风,本就是彼此值得托付的人。

      余下所有风波与凶险,你不必再扛。安心在此休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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