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莲战纪》余达

33、夜影 真相

　　阳光明媚的早晨，牛魔岭地处西域边陲，归丹烬家族管辖，这里白日酷热难耐，入夜又严寒刺骨。
　　青麓夏茉柠就被软禁在此地。

　　丹烬雷傅走进关押夏茉柠的屋子，开口道：“都半年多了吧，你还是不肯松口？”

　　“呸！就算你把我软禁到死，我也不会遂你的心愿。”

　　丹烬雷傅满心憋屈，不解地质问：“我实在搞不懂，你和李长风才相处短短一月，就对他痴心到这般地步。我日日守着你、照料你的饮食起居，你非但没有半分感念，反倒次次出言恶语相向。我到底哪里比不上那小子？我是丹烬宗家正统继承人，你不过是青麓分家旁支姑娘，论家世、实力、样貌，我样样拔尖，你为何从头到尾都看不上我？”

　　青麓夏茉柠咬着牙开口：“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感情从来不由相处时长、身份家世衡量，凭的只是心底一动的悸动。我对你，自始至终毫无半分心动，你怎么就是不懂？”

　　“好好好，既然你对我毫无情意，那我索性把利害摊开。你的心上人李长风，至今仍被扣押不得脱身。我不知道你们青麓家族动用何等诡秘秘术，竟能困住七罪之一的他。可他失踪至今已有半年有余，倘若再过半年依旧杳无踪迹，七罪暴怒对应的席位便会自动更替。
　　倘若此事败露，天圣山李天师、世界首富李泽水，再加上共和国军方齐齐知晓青麓私囚李长风，你觉得他们会不会倾尽力量，向你们全族开战？”

　　这番话如重锤砸在心口，夏茉柠身形一僵，瞬间无言以对，心口沉甸甸坠满恐慌。

　　“你老实交代，你们青麓家族费尽心思囚禁李长风究竟图谋什么？为何迟迟不肯将他放出，背后是不是藏着不可告人的阴谋？”

　　“我半个字都不会吐露。”夏茉柠眼底燃着执拗的光，“要么你放我出去，我亲自寻来援兵营救长风哥；倘若长风哥真的困死囚地，我也绝不独活，索性一同埋骨在你们丹烬的地界。”

　　“拿性命威胁我，不过白费功夫。”丹烬雷傅冷冷嗤笑，字句如冰锥扎人，“你们家族早已将你打上叛徒烙印，对外绝口不提你的下落，你的生死，于他们而言不值一提。你被软禁半年，可有一人踏足此地寻你？如今无人为你撑腰，不如顺从于我，我尚可许你一个堂堂正正的夫人名分。”

　　“痴心妄想！”夏茉柠语气掷地有声，“我再说最后一次，要么放我离开，要么将我终身囚禁至死。”

　　见她软硬不吃、分毫不肯退让，丹烬雷傅眼底仅存的耐心彻底消磨殆尽：“你性子怎会这般冥顽不灵。可曾听闻我们牛魔岭祖传秘术，世间三大无解结界之一的无上业火？”

　　“我自然清楚。”夏茉柠冷声作答，“你们丹烬家的业火结界，与长风哥的秘术、南洋桦子林秘术并列，乃是天下无解之术。”

　　“知晓便好。”丹烬雷傅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多亏这间囚室被无上业火层层封锁，不然以你的本事，半年前便早已逃之夭夭。你身上那些深浅交错的烫伤，便是血淋淋的教训。我这业火无招可解，但凡强行冲撞，只会将你烧得容貌尽毁。到时候面目焦烂，你的长风哥哥，还会对你一往情深吗？哈哈哈……”

　　丹烬雷傅放声狂笑，转身阔步离去。
　　他自负无上业火天下无人能以身相抗，笃定没人敢以血肉之躯硬扛烈火，见半年以来她从未踏出业火结界，压根没将夏茉柠的狠话放在心上，屋外并未安排任何守卫看管。

　　夜色沉沉压落，岭间寒风呼啸，刺骨严寒浸透四壁。
　　夏茉柠裹紧单薄被褥，整夜辗转无眠，丹烬雷傅早上说的每一句威胁，一遍遍在脑海盘旋，搅得她心神不宁。

　　心底念头无比清晰：
　　我多被困在此一日，长风哥便多一日致命凶险。
　　不能再耗下去！丹烬雷傅，我绝不会任由你摆布！

　　她心中立下死誓——
　　就算豁出这条性命，也要冲破结界，救出李长风。

　　深夜寒气逼人，她咬紧牙关，抱着被褥冲进浴室，将自己连同整床棉被从头到脚浇得湿透。
　　冰水浸透布料，被褥沉重得如同千斤巨石，刺骨寒意顺着肌肤钻进骨头缝里，冻得她四肢麻木，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

　　她心知肚明，无上业火乃是无解烈焰，沾水仅能短暂阻隔灼烧，根本无法长久抵挡。
　　可她不求全身而退，只求借这片刻隔绝，冲破结界那一道屏障，仅此一瞬，便足够。

　　全凭心中那份执念压下四肢冻僵的麻木，她顶着沉甸甸的湿被，一头扎进屋外凛冽寒风，直直朝着业火结界猛冲过去。

　　被褥刚一触碰结界，一股浓烈呛人的焦糊气味瞬间四下弥漫开来。
　　高温疯狂灼烧棉料，浓烟翻涌，她生怕窒息倒下，立刻扯下袖口布料死死捂住口鼻。

　　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倔强彻底爆发：
　　纵你业火无解又如何？
　　今日我便凭着一腔执念、一条性命，硬生生撞破你的禁锢！

　　滚烫业火穿透湿透的被褥，疯狂啃噬皮肉，撕心裂肺的剧痛席卷全身，几乎要将她的意识彻底碾碎。
　　可在无边痛苦之中，她脑海里翻来覆去浮现的，全是从前与李长风相伴的画面，月下花前，两两低声互诉心意，温柔缱绻，历历在目。

　　浑身灼烧的痛楚尽数被她抛在脑后，心底只剩唯一的念想——
　　只要跨过这道火墙，长风就有获救的希望。

　　烈火焚身、寒风吹骨，万般苦楚她全数咬牙忍下，一步步踏过结界。

　　翌日破晓，天光微亮。
　　丹烬雷傅如往日一般，抬脚狠狠踹开囚室房门。

　　偌大屋子之内，空空荡荡，早已不见半分人影。

　　丹烬雷傅看着空荡荡的屋子，猛然反应过来夏茉柠竟凭着一股悍不畏死的执念，硬生生冲破了自己引以为傲的无上业火结界，心头怒火瞬间冲天。

　　他厉声大吼：“来人！”

　　守在外廊的下人快步上前躬身：“少爷，属下在。”

　　“立刻传令下去，封锁整片牛魔岭地界，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再派人全城搜捕夏茉柠，凡提供线索亲眼见过她的，赏千金；若是有人知情隐瞒不报，当场格杀，无需再来向我禀报！”

　　“是，属下遵命！”

　　这般巨大的封锁动静，很快被何音友在外布下的眼线察觉。树梢间一道黑影振翅掠出，那只黑鬿径直朝着流沙镇疾驰飞去。

　　此时，丹烬家族辖下另一处地界流沙镇，何音友、姜楚与周骇三人正隐秘暗访。三人将各自麾下所有家臣尽数外派，四处搜寻那支发簪的相关线索。

　　姜楚长长叹了口气：“唉，已经整整三天了，半点线索都没查到。”

　　周骇应声附和，满是无力：“可不是，我能动用的手下全派出去了。丹烬家族疆土辽阔，想要打探出发簪的消息，根本就是大海捞针。”

　　何音友神色平稳，开口宽慰二人：“但我们搜寻的方向没有出错。姜楚重点探查矿山岛，周骇负责流沙镇主城整片区域，我紧盯牛魔岭。只要丹烬家族那边出现任何大规模异动，我们都能第一时间察觉。”

　　姜楚依旧忧心忡忡：“道理我明白，可像这样大范围撒网搜寻，何时才能有头绪？”

　　何音友轻叹一声：“该安排的人手、该探查的区域我们都布置完毕，现在只能耐心等候消息……”

　　不多时，传信的黑鬿俯冲而来，稳稳落于何音友肩头，低声禀明牛魔岭的变故。

　　何音友眸光一动，开口道：“有线索了，牛魔岭那边闹出大动静，丹烬家族已经封锁整片山岭。”

　　周骇闻言精神一振：“哦？追查之事总算有眉目了。”

　　话音落下，何音友抬手唤来漫天黑鬿。一群乌鸦大小的黑鬿层层簇拥汇聚，合力托举住三人，乘风朝着牛魔岭火速赶去。

　　出逃的少女遭业火灼烧，棉被烧得焦黑发脆，牢牢粘在血肉模糊的皮肤上，单薄的身子耗尽全部力气，眼前一黑当场昏厥。
　　恰巧路过的居民发现了奄奄一息的她。
　　众人望着她遍体灼伤，心底酸涩难忍，纷纷红了眼眶。有人低声感慨：“多可怜的孩子，不知来自何处，她亲人要是看见，得心痛死。”
　　大家清楚焦布硬扯会加重伤势，动作格外轻柔地将她扶起，匆忙带回居所，准备先行清理创面、暂缓灼烧剧痛。

　　昏迷了数个时辰，到了正午，丹烬家族的部队簇拥着丹烬雷傅踹开民居大门，粗暴将屋内所有人拖拽到院中。

　　领头军官面色冰冷，高声宣告：“有人举报你们私藏逃犯，所有人就地枪决！”
　　话音刚落，身旁士兵举枪扣下扳机，子弹即将冲出枪口的刹那——

　　姜楚高声喝令：“赤炎壁！”

　　一道火墙唰地自地面拔地而起，横挡在百姓身前，子弹撞上灼热火墙，转瞬熔成铁水。

　　丹烬雷傅脸色大变，厉声喝问：“什么人？暗处藏着异人？”

　　他话音未落，漫天大水骤然从天倾泻而下，丹烬雷傅与一众士兵瞬间被淋得浑身湿透。

　　周骇从容施术：“弱水——无尽漩涡。”

　　沾到弱水的丹烬雷傅一行人当即被水流死死缠绕拉扯，尽数卷入漩涡，寸步难脱。

　　何音友轻笑一声：“哈哈，总算赶到了。”

　　话音落下，三道身影一同自房顶纵身跃下。

　　深陷水流漩涡里的丹烬雷傅动弹不得，气焰却依旧嚣张。

　　周骇语气平淡：“我们是谁，轮不到你过问，屋里那个小姑娘，我们三个今日必须带走。”

　　“慢着！屋里的人，你们一个都带不走！”

　　人群之间缓步走出一名深红色短发男子，正是丹烬赤衡曜。

　　丹烬雷傅又惊又诧：“父亲，您怎么会来这里？”

　　赤衡曜淡淡瞥他一眼，语气藏着怒意：“你闹得满城风雨，我怎能不来？再任由你这般胡闹下去，人早就被外人带走了。”

　　何音友抬眼看向他，从容反问：“倘若我们执意要带走屋内之人呢？”

　　赤衡曜周身戾气翻涌，冷声道：“我不管你们是从何处而来的异人，今日这片院子，你们一步都走不出去。”

　　他沉声喝出术法名称：“无上业火——焚城！”

　　大片浓烈滚烫的赤红烈火自赤衡曜体内汹涌四散，朝周遭无限扩张，整片院落尽数被火海包裹。热浪扑面而来，灼得人脸颊刺痛，周遭空气被高温炙烤得扭曲震颤，每一寸空气都仿佛在熊熊燃烧，滚烫气息堵在口鼻，连呼吸都带着灼烧感。

　　赤衡曜冷睨三人，高声放话：“看好了，这是我们丹烬家族最强结界，有本事，你们便试着踏出去！”

　　周骇冷哼一声：“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这时他余光瞥见姜楚已经从屋内抱出重伤昏迷的夏茉柠，赤衡曜见状立刻迈步上前阻拦。
　　周骇侧头看向何音友，二人目光交汇，彼此心知已然准备妥当。

　　他独自踏步行至火海结界边缘，猛地回身抬手施法：“弱水——青龙升天！”

　　赤衡曜脚下地面猛然剧烈震颤，一头体型庞大的碧水巨龙自他脚底破土扶摇直上，巨口一张径直将赤衡曜整个人吞入龙身水流之中，任凭对方如何挣扎，都困在水腹里无法脱身。

　　解决阻拦之人后，周骇转过身，手掌轻轻贴上滚烫的结界壁面，闭目低声诵念咒文。
　　短短片刻，整片灼烧一切的无上业火结界——焚城，便荡然无存，灼热热浪消散一空。

　　何音友当即唤来漫天遮云蔽日的黑鬿群，成群魔物聚拢托起众人。一行人带上夏茉柠、好心收留她的整户居民，同周骇、姜楚一道，乘着黑压压的黑鬿群朝着天际飞速远去。

　　姜楚皱眉开口：“为何还要带上这一户普通居民？”

　　何音友轻笑出声，眼底藏着几分算计：“若是我们独自离开，这一家人必定会遭到赤衡曜父子报复泄愤。带上他们，正好能狠狠挫一挫丹烬父子的气焰，哈哈哈……”

　　周骇无奈轻叹：“你行事还真是随心所欲。罢了，先将所有人一同带回，交由尊主定夺。只是这小姑娘伤势过重，放眼眼下，恐怕也只有尊主才有本事治好她身上的业火灼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