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莲战纪》余达

32、出逃 夏茉柠的抉

　　当天深夜，波比狼狈不堪地逃回了秃鹫的据点。

　　秃鹫年近四十，头顶微秃，生着一副鹰钩鼻，眼神阴鸷凌厉，浑身都是老江湖沉淀下来的狠辣与城府。他看着眼前鼻青脸肿、满身狼狈的波比，没有半分安抚，开口就是冰冷的质问。

　　“那批货怎么样了，有没有受损？”

　　波比举着冰袋，死死按着肿成馒头的鼻梁，低声回道：“秃鹫哥，对方压根没碰我们的货，那批货毫发无损。”

　　秃鹫神色稍缓，沉声道：“货没事就好。你要清楚，这批货价值几千万，真出了半点差错，你几个脑袋都不够赔。对了，对方一共几个人，能把你打成这副样子？”

　　波比伸出三根手指：“就三个人，看着都是新人，纯粹的雏儿。”

　　秃鹫眉头骤然死死皱起，满脸难以置信：“三个雏儿？就把你们一帮人打成这样？这事要是传出道上，你们这群人还混不混了？”

　　波比连忙点头补话：“不过他们说了，是兴龙帮的人，带头的老大是迪哥。”

　　“砰！”

　　秃鹫猛地一拍桌子，怒火直窜眼底：“你说收拾你的三个雏儿，是拉屎迪的人？简直放肆！我们和兴龙帮向来井水不犯河水，才华区本来就是我苦心经营的地盘！那个爆炸龙原本就是街头地痞混混，现在反倒成精了，敢公然抢我的地盘！”

　　他冷着脸放话：“明天我亲自找他们喝茶，你跟我一起过去！”

　　“是，秃鹫哥。”

　　次日下午，放学铃声刚落，阿才、阿旺和查克刚踏出校门口，就被十多个壮汉直接堵死去路。

　　为首的混混上前一步，语气带着浓浓的挑衅：“听说你们昨晚威风得很？事情办完就想这么翻篇？走吧，我们老大请你们哥三儿去喝茶！”

　　查克瞬间噤声，双腿止不住打颤，悄悄侧头看向身旁的阿才和阿旺。

　　可阿才、阿旺全程沉默，坦然跟上这群人的脚步，神色平静，仿佛早就在等着这一刻。

　　走在队伍后面的查克压低声音慌慌张张嘟囔：“喂！你们俩倒是说句话啊，这群人看着太吓人了！”

　　阿旺语气平淡：“这有什么好怕的？他们不是说请我们喝茶吗，去就是了。”

　　查克差点急出声：“你们俩是不是脑子缺根筋！□□的喝茶哪是真喝茶，摆明了要围堵收拾我们，傻瓜！”

　　“管他的，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说不定还有意外之喜。”

　　查克彻底无奈叹气：“我真是服了你们了，这次铁定要被你们害死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被带到市中心的大型电玩城。众人从后门入内，顺着楼梯径直下到隐秘地下室。

　　地下室中央摆着一张长条会议桌。

　　长桌左侧，秃鹫正襟危坐，气场冷硬。他身旁的波比依旧鼻青脸肿，歪歪斜斜靠在椅背上，满脸憋屈颓态。

　　长桌对面，爆炸龙端坐在此。他一脸凶相，浑身肌肉结实紧绷，一只脚随意踩在椅沿上，嚣张跋扈。迪哥坐在他身侧，悠哉翘着二郎腿，神色松弛沉稳。

　　两方人马各站一侧，小弟分立两旁，剑拔弩张、泾渭分明。

　　唯独长条会议桌的正中央，单独坐着一名西装革履、神情严肃的男人，正是克鲁尔局长。

　　待到查克三人被一众壮汉簇拥进门，秃鹫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压迫感：“你们三个架子倒是不小，还要我派这么多人专门去请，连本地警局的克鲁尔局长都特地过来调停。”

　　话音落下，他抬手指向桌中之人。

　　克鲁尔轻轻叹了口气，摆出一副公允姿态：“唉，秃鹫，你言重了。今天我受你们两方所托，专门过来做个和事佬。你们两边积攒的恩怨，今天全部摊开说清。整日打打杀杀，闹得周边居民人心惶惶，上面追责下来，我也没法交差。真惊动了上头，在场所有人的日子，都别想好过，你们懂吗？”

　　话音刚落，爆炸龙立刻开口辩驳。

　　“克鲁尔局长，既然您来主持公道，那就请您好好评评理！整个宝丰街谁不清楚，我爆炸龙手下弟兄众多，常年在街区行善，帮扶孤寡老人，兢兢业业守着自己的地盘，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可秃鹫的手下波比，三番五次闯进我的地盘打猎，这像话吗？我手下几百双眼睛都看着，我这个大哥的脸面往哪搁，以后还怎么在道上立足！”

　　波比当场嗤笑回怼：“混不下去就别混了，你身材这么好，干脆去当舞男好了，绝对是头牌！”

　　爆炸龙瞬间怒目圆睁，怒火暴涨：“你说什么混账东西！看样子你昨天那顿打，是根本没挨够！”

　　波比毫无惧色，硬气回顶：“来呀！谁怕谁！有本事咱俩单挑，别喊你手下小弟帮忙！”

　　“够了！”

　　克鲁尔脸色一沉，厉声制止。

　　“一见面就火药味十足，你们还有没有把我这个局长放在眼里？秃鹫，爆炸龙说的事，属实？”

　　秃鹫沉声开口，语气带着老江湖的沉稳与算计：“局长，您有所不知。我从小在宝丰街摸爬滚打，跟过数任老大，当年是真刀真枪、把脑袋别在裤腰上，一刀一刀拼出来的江山。只是近几年我拓展了其他业务，疏于看管才华区，才让爆炸龙这小子钻了空子。”

　　一旁的迪哥缓缓开口，语气不急不缓，句句戳中要害：“秃鹫哥，话可不能这么说。你如今产业遍地，赚得盆满钵满，早就慢慢脱手了早年的老本行。我爆龙哥从来没有抢过你的任何业务，只是把你弃掉的地盘、丢下的生意捡起来做，这根本不破道上的规矩。你家大业大，不差这点米钱，没必要当铁公鸡一毛不拔，总得给底下糊口的兄弟们留条活路吧。”

　　秃鹫当即冷哼一声，面露不耐：“你这就是偷梁换柱、满口扯淡，纯属道德绑架！克鲁尔局长，您千万不能被这小子的鬼话蒙蔽双眼！”

　　“嗯，秃鹫，你的难处我心里一清二楚，私底下那些勾当我全都心知肚明，就连你背后替谁做事，我也了然。所以平日里你的私事我从不过问，这些年你也确实捞得盆满钵满。阿迪说的话也不是全无道理，才华区这块地盘，你干脆放手交给爆炸龙打理。你专心伺候‘那位人’就行，江湖上打打杀杀争地盘的琐事，该放手交给年轻人了，你觉得我说的对不对？”

　　“你看，克鲁尔局长都发话了，难道你还要跟我硬抢不成？”爆炸龙说道。

　　秃鹫沉思了一会儿，抬眼说道：“罢了，才华区我可以让出去，但是你们的人伤我小弟这件事不能这么算了吧，总要给我个交待。”

　　话音刚落，查克三人被带到跟前。

　　克鲁尔上下打量了一下，不可思议的说道：“波比你伤成这样，就是被这三个小子打的？”

　　波比激动的说道：“克鲁尔局长，你可不能被这三个小子老实的外表给骗了，他们心狠手辣，身手不凡，三下五除二就把我打成这样，还有我的一批手下，有一人的手掌都被钉穿了，现在还躺在医院呢。”

　　克鲁尔感叹：“哦，真是后生可畏啊！”

　　“你自己手下没用，怪我的人心狠手辣，人不狠能在这吃人的江湖立足吗？”爆炸龙说道。

　　迪哥：“他们三个是我手下的人，把你和你的手下打成这样，我们也不好意思，这样，你和你兄弟们的汤药费我自己私人出钱全包了，另外再给你们单独摆酒赔礼，爆龙哥你看这样可以吧！”

　　爆炸龙：“阿迪，你的手下就是我的手下，怎么能让你单独出钱呢，这样他们所有的汤药费用我们兴龙帮全权负责，克鲁尔局长，你看这样做给足他们面子了吧。”

　　“嗯，能息事宁人最好不过，我也帮你说说情。”

　　克鲁尔转头看向秃鹫说道：“秃鹫，爆炸龙诚意满满，你们不如就罢手言和算了，何必再徒增伤害呢。”

　　秃鹫站起身说道：“既然你们诚意满满，看在克鲁尔局长的面子上，就算了，你们兴龙帮听着，要是再跟我们找麻烦，谁来说情也没用，我们走！”
　　时间很快到了晚上，克鲁尔摆平完所有事，收了两边的好处费。爆炸龙和迪哥又单独请他吃了晚饭，随后又是足浴、按摩，一套全套一条龙服务，最后客客气气将他送走。

　　克鲁尔走出休闲会所时已是深夜，脚步虚浮、歪歪扭扭地坐进车里，准备开车回家。

　　他刚坐稳身子，透过车内后视镜，骤然瞥见后座坐着一个长相正太、模样乖巧可爱的小孩。

　　克鲁尔心头一荡，瞬间滋生歹念，以为是爆炸龙、迪哥特意安排的收尾福利，暗自感慨两人真会办事。

　　他语气轻佻开口：“小朋友，跟叔叔回家玩吧，叔叔家有很多好玩的哦。”

　　小孩抬眸，脸上挂着纯粹无瑕的甜甜笑容，轻声回道：“好呀，叔叔。”

　　话音刚落，小孩双眼骤然泛红，周身腾起滚滚浓郁的黑色魔云，瞬间包裹、笼罩了整辆轿车。

　　黑雾翻涌弥散，尽数褪去之后，原本纯真乖巧的小孩神色冰冷，淡淡出声，语气带着掌控一切的漠然与威压：
　　“走吧，我的奴隶。”

　　此刻的克鲁尔双目空洞、眼神呆滞，彻底被魔性操控，如同被驯服的傀儡，机械听从指令，发动车子，掉头，缓缓驶入沉沉深夜之中。
　　谁人知道这个纯真可爱的小男孩便是魔云金君——童晟。
　　童晟跟随克鲁尔踏入家中。厅堂内，克鲁尔的家人们瞥见那名陌生乖巧的孩童，尽数垂首敛目、慌忙避开视线，无一人敢抬头、无一人敢多言半句。

　　他们心底早已清楚克鲁尔藏在体面皮囊下的扭曲癖好，这般诡异场面早已司空见惯。人人噤若寒蝉，生怕一句多嘴，便招来无端迁怒。

　　克鲁尔对此全然漠然，无视家人躲闪畏惧的神态，步履平直僵硬，径直带着童晟走入卧房，反手关上房门，隔绝所有俗世动静。

　　屋内光线昏暗，沉寂压抑。

　　童晟抬眸，淡淡开口发问：“方才属下上报，秃鹫背后真正效力的人，究竟是谁？”

　　克鲁尔伫立一旁，双眼空洞无神，瞳孔死寂如灰，整个人彻底沦为没有自我的傀儡。他语气机械僵直，字字恭顺：
　　“回主人话，秃鹫效忠之人，是红莲帝国十二贵族之一——玄幽家族的族人，玄幽埃克索。”

　　童晟眸光微深，继续追问：
　　“此地分明是神月家族辖地，玄幽家族凭什么能在这里肆无忌惮布局走私？”

　　“回主人。”
　　克鲁尔毫无停顿，如实禀报道，
　　“玄幽家族是红莲帝国扎根暗处、势力最庞大的地下□□，根系极深，早已悄悄渗透进各大贵族的管辖地界，明暗两手通吃。”

　　童晟眼底微光流转，缓缓颔首：
　　“原来如此。那秃鹫冒着风险，跨区走私的货品，究竟是什么？”

　　“回主人。”
　　“是血精石原料、异人尸身残块与各类脏器残骸，全部装入特制密封容器，暗中流通转运。”

　　这话入耳，童晟神色骤然一凛，眸底掠过一抹冷光：
　　“血精石原料？那些异人遗体残块，从何而来？”

　　“出自红莲帝国科学技术研究院。”
　　克鲁尔语调始终平直冰冷，毫无波澜，
　　“研究院内部遍布玄幽家族内应，他们将实验过后的异人废弃遗体拆解分割，借官方渠道掩人耳目，通过层层走私暗道，秘密输送回玄幽家族领地，用以炼制血精石、滋养暗力。”

　　一条横跨帝国研究院、顶级贵族、地下□□的黑色产业链，彻底清晰。

　　童晟唇角缓缓扬起一抹阴冷诡谲的笑，稚气的面容衬着深沉的眼底，反差刺骨：
　　“我懂了……这事情，越来越好玩了。”

　　他敛去笑意，淡淡出声：
　　“克鲁尔。”

　　克鲁尔脊背微躬，卑微俯首：
　　“老奴在。”

　　“我命你，动用职权从中斡旋，设法促成秃鹫一派与兴龙帮彻底合并，让两家统一战线，全盘接手玄幽家族的地下黑市生意。”

　　“老奴遵令。”

　　童晟目光微寒，继续下达第二道密令：
　　“除此之外，利用你警局局长的身份，全城筛选。
　　那些无可救药的恶徒、沉迷虚妄的瘾君子、贪赌成性的赌徒，凡是罪孽满身、心性腐烂之人，全部筛选出来，尽数献给我。”

　　他取出一张纸条，指尖轻压桌面。
　　“地址我写在这里，尽数送往此处。”

　　克鲁尔机械应声，毫无半分迟疑：
　　“主人，此事不难办。城内渣滓泛滥、罪徒遍地，以我的职权，可轻易筛捕。”

　　童晟凝视着眼前这具彻底臣服的傀儡，眼底漾开蛊惑人心的幽暗笑意，声音轻柔却藏着无尽掌控：
　　“乖乖替我办事，我保你权位稳固、步步高升，财源不断、富贵绵长。”

　　下一瞬，少年稚嫩的屋内，骤然炸开一阵阴冷张狂、穿透死寂的笑声：
　　“呵哈哈哈哈……”

　　笑声回荡密闭卧房之中，幽幽沉沉，暗藏整片城区即将沦陷的黑暗变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