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山寨当头领》洛哥儿

9、第九章 待脚步

　　待脚步声走远，一个用力连同椅子一起摔倒在地，用地上的瓷碗碎片一点点磨断了绑住手脚的绳子。
　　门虽然被锁从外头锁住了，可好在这个缝隙够大，足够他伸出半个手掌，苏木显然没料到他能够挣脱束缚，所以等他翻箱倒柜找了一圈，竟然还真让他找到了一根绣花针。
　　好歹也是做过雌雄大盗的人，几下便轻松开了门锁，凌九霄探出头去，确认四下无人，这才开了门离开了这个困住他许久的屋子。
　　“该死的苏木，竟敢给我下药，别让我找到机会，否则……”
　　话未说完，就见前方走来两个山寨的喽啰，凌九霄立马闪身躲到了草垛背后，远远的他只能依稀听到那两人说着“出山寨”之类的字眼，正想着该如何混出严加看守的寨门，结果机会就自己送上门来。
　　他躲在暗处悄悄跟着前面的两人，正打算趁着他们和门口守卫交谈的时候闪身出去，结果还没等他行动就见门口把守的喽啰几下就被这两人给轻松解决了。
　　‘哦？看来石关寨里混进了两只耗子啊，真是有趣……’
　　那两人对视一眼，将尸体拖进草垛再掩盖好一切，随后便装作若无其事地离开山寨朝着山下走去。
　　看了一出好戏，原本凌九霄是打算直接拍拍屁股走人的，此事本就与他无关，石关寨的人既然帮着苏木一起对付他，那他也就不需要再手下留情。
　　“哼，正好让他们狗咬狗，免得还要让我沾一手腥。”
　　他大大方方地走出了寨门，朝着和那两人相反的方向走去。
　　‘可是，你不想知道那两人的真实目的吗？’
　　“闭嘴。”
　　‘他们是谁，要去哪里，又究竟想干什么，这些，难道你都不想知道吗？’
　　“闭嘴，我没兴趣。”
　　‘去看看吧，万一石关寨有危险……’
　　“石关寨的死活，与我何干？”
　　‘……’
　　心中的声音停歇了，就在凌九霄松了一口气时，却忽听那声音说道。
　　‘可是……智贤哥哥也在那啊……’
　　‘你明明答应过我，会保护好他的……’
　　‘你怎么能说话不算数，你怎么能……’
　　感受到心中的那抹意识又开始变得不安分，凌九霄只能被迫停下了离开的脚步。
　　随着这段时间喝下的药越来越多，对这具身体的掌控也在一天天变得薄弱，再这样下去迟早又会被凌小九的意识重新占据上风。
　　凌九霄对此感到愤恨，不过一想到如今他已经拖离了苏木的掌控，只要时间一长，药效淡去，到时候，这具身体就能完完全全地属于他凌九霄一个人了。
　　罢了，就当满足凌小九最后一个心愿好了。
　　他这样想着，转身跟上了另一边离去的那两人。
　　前面的两人走得很是谨慎，时不时地都要停下来环顾四周，确保没有尾巴跟着自己，可他们越是这样小心，凌九霄的好奇便越是被勾了起来，哪怕没有了凌小九的催促，他也忍不住想要对这背后的真相一探究竟。
　　两人绕过湖泊，走进湖边的一处竹林，凌九霄翻身跃上竹林边的矮坡，自上而下将底下的局面尽收眼底。
　　“冯将军，这几日我们兄弟二人走遍了整座山寨，紧赶慢赶这才绘制出这幅布防图，有了这张图，拿下石关寨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披盔戴甲的朝廷将领拿过两人递上来的布防图，看到上面详细标注的各处防守与布置，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不错，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们，若是此次能够拿下石关寨，待我上报朝廷，你们兄弟二人便功不可没。”
　　那两人相视一眼，即刻便跪倒在地谢起面前的将领来。
　　“行了，先回营地禀报韩将军，再做下一步打算，这仗已经拖了太久了，久到我都已经开始怀念在京城的生活了。”
　　眼见那人将布防图收进怀里就要带着人离开，凌九霄看够了热闹，本想着事不关己就此离去，可偏偏这时胸中突然感到一阵憋闷，像是有股气息在胸口处翻腾，随之而来的眩晕让他眼前一黑，最后仅存的一点意识让他看到自己不管不顾地正在朝那个被称为冯将军的将领扑去。
　　“真是……”
　　‘蠢货啊……’
　　这次前来碰头，为避免打草惊蛇，所以冯烁并没有带上太多的人，石关寨的那两个山贼说来的路上留意过没有人跟着，所以他一时大意便也放松了警惕。
　　可变故不过须臾之间，突然一个人影从天而降将他重重地扑倒在地，腰间挂着的佩刀被人抽出，下一刻脖子一凉，睁大的眼睛只见面前的这张脸被溅上了鲜血——他的鲜血。
　　“冯将军！快保护冯将军！”
　　伸手从失去反抗的冯烁怀中掏出布防图，凌小九撒腿没命般朝着山上跑去。
　　他杀了人，他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下亲手杀了人，鲜血的温热化作了心底的冰凉，鼻尖无法挥散的血腥气，只是想起就会让他腿脚发软。
　　不行，不能就这样倒下。
　　他跌跌撞撞地跑着。
　　山寨有难，得去告诉万大哥，得让他们提高戒备。
　　可背后的官兵紧追不舍，甚至还有人绕到了他的前面，两面夹击下，他不得不拐上湖中间的栈道。
　　可是，这是一条死路，栈道尽头等着他的，只有在夜色下宛如深邃无底的湖泊。
　　“小子，没路可逃了吧，乖乖束手就擒，爷爷我还能给你个痛快。”
　　前已无路，后有追兵，左右都是一个死字，想到这，凌小九抓着布防图的手紧了紧。
　　与其死在敌人的刀下，倒不如放手一搏。
　　背后的官兵还未来得及围上来，就见栈道尽头那个瘦小的身影一个猛子直接跳进了湖里。
　　“喂！”
　　水花散去，湖面上已经没了那人的踪影，眼看到手的功勋就这样眼睁睁被人重新夺走，好不容易混进山寨的两个探子气不打一处来，跟着其余的官兵死守湖边谨防那人爬上来。
　　“都给我看好了，他不可能不从水里上来，只要看到，立即斩杀！”
　　几人匆匆散开了，等头顶的声音离远一点后，栈道下的水面这才荡开了一圈圈细小的波纹。
　　这一守便直接守到了天亮，可湖面平静，连一丝声响都没有，随着时间流逝，他们心中也渐渐没了底。
　　莫非那人已经离开，莫非此刻石关寨已经知晓了他们的行踪？那他们继续留在这里，岂不是会被山贼们一网打尽？
　　一旦有了这个念头，仅仅是风吹草动都会让人心惊胆战，当有人来报，说石关寨似乎开始大动干戈地找人，这一刻，心中的恐惧到达了顶峰，此时他们也顾不上要找什么布防图了，趁着山寨的众人还未搜寻到这边来，他们着急忙慌地收手逃离了此地。
　　官兵在岸上守了一夜，凌小九抱着栈道底下的木桩一动不动地待了整整一夜，浑身冰凉，几度因为失力滑进水里，可他死死地咬着自己的下唇，用疼痛刺激着岌岌可危的意识试图保持清醒。
　　他知道，只要现在昏迷过去，他便再也不会醒过来了，可他不能就这样倒在这里，他还没来得及和苏木道别，还没来得及和杨智贤道歉，他还没来得及通知万二郎山寨有难，还没来得及帮助石关寨度过这次的难关，他不能倒下，不能就这样毫无意义地死在这里。
　　他就这样撑着，一直撑着，撑到头顶的脚步匆匆忙忙地跑远，撑到耳边似乎传来熟悉的山寨喽啰的呼喊，他用自己最后仅剩的一丝力气，抬起一只手敲打着头顶的栈道，他不知道这样微弱的声音能否被人察觉，可这是他仅有的办法了，他实在撑不住了。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没有啊，你别咋咋呼呼的，赶紧找完这一圈早点回去睡觉了，一宿没睡，都困死我了。”
　　眼见上方的人就要离开，错过了这个机会，恐怕就再也没办法被人发现了。
　　“对不起……对不起……”颤抖的声音喃喃地说着，不知是为了向那些没来得及说再见的人道歉，还是为了曾费尽千辛万苦将他从地狱拖出来的另一个自己道歉。
　　他将布防图往怀中塞了塞，最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用力地推开了手中抱着的木桩，整个身子重重地后仰着拍在了水面上，骤响的水声过后，从口鼻灌进来的湖水便剥夺了他仅有的呼气。
　　听说人死前会走马灯般回顾自己过去的一生，可当最初的窒息和冰冷过后，空荡的内心此刻竟然平静了下来。
　　他这一生，受人凌辱，遭人唾弃，可生命尽头竟也能为人做件有意义的事，也不枉此生来这世间走上一趟。
　　‘蠢货……’
　　此时此刻，就连心中的那个声音也开始变得不甚清晰，他明白自己就快要离去，临死关头，甚至就连凌九霄的声音听上去都显得分外亲切。
　　是啊，他就是一个没用的蠢货，也只能用这样愚蠢的办法将布防图传达给山寨的众人，哪怕被他们当作叛徒，哪怕死后都会被人戳脊梁骨，可只要山寨能够度过危机，他们能够好好地活着，他死又何惧。
　　对不起啊苏木哥哥，没办法再随你走遍天下了，对不起啊九霄哥哥，愧对了你赋予我的第二次新生，对不起啊智贤哥哥……对不起……
　　水纹一圈圈地扩散开去，激荡在岸边，岸上的人下水寻找，可水中的那个身影，却越沉越深，直至最后坠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