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山寨当头领》洛哥儿

8、第八章

　　那天之后，凌九霄就再也没在其他人面前出现过了，据巡逻的喽啰所说，每次靠近苏木的屋舍都能听到里面传来凌九霄的谩骂声，但骂了没一会儿就又像是被人堵住了嘴一样，只能发出一些含糊不清的无能怒吼。
　　“听说九霄兄弟当时是被下药后才带走的，否则以他的身手谁又能在他清醒时擒住他。”四五个喽啰凑在一起还在闲聊，有人远远地看到苏木正在朝这边走过来，赶忙干咳了一声这才让其余几人闭上嘴。
　　“苏木兄弟，又去送药啊？”
　　这段时间苏木一边忙着熬药，一边还要时刻留意着绑在屋内的凌九霄会不会找到机会逃跑，忙得脚不沾地的他自然对山寨中流传的闲话毫不知情，那些人同他打招呼，他也只是匆匆地点了点头，随后端着药碗走进屋内，撸起袖子像是又要应对新一轮的搏斗。
　　刚开始时凌九霄反抗激烈，每次灌药两个人都累得要死，可最后喝进去的却还是没有多少。苏木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索性不再心疼是否会弄伤这具身体，直接粗暴地掐着凌九霄的下巴不管不顾地径直灌进去，好几次都呛得那人止不住地咳嗽。
　　如此反复几次，也不知是那人终于怕了还是因为这药终于起了效，最近几次，那人的反抗显然没有了之前那样激烈，看到他也不再只是咒骂，发呆的时间也变得越来越多。
　　虽然他整个人看上去都消瘦了许多，可这显然是在变好的征兆，说不定再过几日，身为凌小九的意识就能重新占据这具身体。这么想着，心情大好的苏木在对待眼前这人时也不禁变得温柔了许多。
　　“喂，喝药了。”苏木进屋喊他道，果然，那人呆呆地看着窗外，过了好久才意识到苏木是在跟他说话，今天的他看起来格外乖巧，甚至都不用苏木动手，在碗拿过来时便主动张了口。
　　“嗯……再喝几天，应该就差不多了吧。”暗自思索的苏木没有察觉到凌九霄眼中一闪而过的狡黠，就在苏木要拿走空碗时，凌九霄突然用下巴撞翻了他手中的碗，瓷碗掉在地上碎裂成几块，刚刚还在心里夸赞的苏木顿时收回了前言。
　　“你……真是死性不改，就不该给你好脸色看。”
　　他愤愤地说着，拾了地上的碎片转身出去了。
　　“乖乖在这呆着，别想再搞什么幺蛾子，否则今晚就没饭吃了，听到没有。”
　　苏木给门上了锁，等到屋外的脚步声彻底走远后，凌九霄这才抬起自己的脚，露出了脚下踩着的一块瓷碗碎片。

　　月色皎好，杨智贤正在院内练刀，明明是以往极为顺手之事，可如今每每拿起这把刀，不知为何，脑海中不自觉地就会浮现出曾经那个身形单薄却固执地想要找他习武的人。
　　那人……之前也很喜欢这把刀，只是自身的实力不允许，等到他终于有资格可以拿起这把刀时，他却早已不再是当初的那个他了。
　　刚知道凌小九对他抱有那种心思时，他恶心得恨不得离那人越远越好，可当后来得知那人不惜以身为祭也要替他报仇雪恨，哪怕自身的意识已经薄弱到几乎快要消散，却还是秉着最后一丝念想前来救他，这份感情，比他想的要重得多，以至于让他都不知道今后该以怎样的态度去面对这个让他矛盾的人。
　　心中有事，刀法便也显得杂乱，越练越烦，最后索性一刀劈断了院子里的木桩。
　　“大晚上的，是谁惹得我们智贤如此心神不宁啊？”
　　身后传来万二郎的声音，杨智贤转过身，这才看到那人站在院外不知已经看了多久。
　　“大哥。”
　　被看到窘样的杨智贤显得很是尴尬，可万二郎倒是并没有说些什么，他走进院子，瞥了一眼地上断成两截的木桩。
　　“智贤啊，我听手下的弟兄们说，最近九霄的咒骂声好像小了不少，想来应当是药起了效，小九回来应该也是指日可待了。”
　　杨智贤听着并不言语，只是默默地擦着手中的刀。
　　“我知道，因为小九先前……你和他的关系很是尴尬，可如今对他来说正是关键的时候，我希望你能够去看望看望他。”
　　“大哥！”
　　万二郎制止了他着急的反驳，抬手示意杨智贤把话听完。
　　“智贤啊，你是我们三兄弟里最冷静的一个，待人待事都能想到最理智的方式解决，可是感情这事，又何来理智可言，你扪心自问，在知道了小九为你付出的一切后，你还能装作若无其事地仇恨他吗？”他伸手戳上杨智贤的胸口，“你的心，难道真的没有为此有过一丝动容吗？”
　　看着杨智贤又是这般闷声不吭的样子，万二郎也只好叹了口气。
　　“我也并不是一定要你接受他的感情，只是，人生在世，不论是感谢，亦或是道歉，趁着还来得及，莫让自己留有遗憾。”
　　他离开了，只留下杨智贤一个人，过了许久，那人握着刀重新在院落中舞练起来。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那天和万二郎谈过话后，这几天杨智贤一直在纠结，一面在心中谴责着不该这般心冷，一面又对自己说着不该和那样的人再度扯上关系。可纠结到最后，想到万二郎最后所说的莫留遗憾，他最终还是趁着其他人都去吃饭时孤身来到了关押凌九霄的房屋前。
　　趁着自己还没有后悔，把该说的话全都说了吧。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面前的门板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凌小九，是我，杨智贤，我有些话想对你说，其实我们早该谈谈了，只是曾经……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也许先前我的话说得很难听，我道歉，可对于你的感情，不论是过去还是如今，很抱歉，我都不能接受。”
　　“我从没想过和一个男子……共度余生，甚至连女子都不曾想过，你也知道，我这一生，原本只想着精忠报国，可如今，身为戴罪之人，日夜以杀戮为伴，在这石关寨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又怎能给人带去安稳。”
　　“我谢你一次又一次地将我从鬼门关拉扯回来，你为我做的一切，我都会铭记在心，待你回来，你想要什么，想做什么，只要是我能办到的，我都可以给你，可唯独这个，唯独这份感情，恕我难以回应。”
　　虽然杨智贤也知道这样做很傻，他甚至都不知道真正的凌小九到底能不能听到他的这番肺腑之言，可若是不说，这些话就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的心里，让他寝食难安，收着凌小九的恩情，让他心中有愧。
　　可讲了许久，也不见屋内有任何的回应，他一时间有些拿不准那人的心思。
　　莫不是屋内人已经睡了过去？
　　正想着要不要敲敲门提醒时，却忽见门上挂着的锁已经被撬开了，杨智贤的心中一凉，推开门看去，果然，屋内只剩下一把空空如也的椅子和落在地上被割断的绳子。

　　苏木坐在前厅，一面往碗中倒着酒，一面大大地打着哈欠。
　　盯了凌九霄好几天，饶是铁打的身子都快要吃不消了，趁着这几天凌九霄老实了不少，苏木这才敢稍稍休息一会儿来前厅好好地吃个饭。
　　“苏木，你看起来很累啊，要不今晚你休息一下，我去帮你盯着他？”
　　可苏木摇摇头谢绝了张旭的好意。
　　“不用了，这几天他已经乖了许多，喂药的时候也不吵不闹了，晚上我锁了门稍微眯一会儿，只要坚持过这几天就好了。”
　　可他的话才刚说完，就见杨智贤一脸着急地跑了进来。
　　“智贤？今日怎么来得这么晚，是不是又不小心练功入迷了？”万二郎本想调侃他几句，却见杨智贤严肃地冲他们说道。
　　“凌九霄……凌九霄逃跑了！”
　　石关寨这地方说大不大，可要真想找一个执意躲起来的人，那也称不上容易。虽然万二郎很快下令封锁了山寨，可众人从晚上一直找到天明，都快将整个山寨都翻过来了，却依旧是没能找到凌九霄的半分身影。
　　这下，哪怕是苏木都不得不想到最坏的可能。也许他在被杨智贤发现前就已经出了山寨，也许此刻他早已经远走高飞躲到他再也找不到的地方去了。
　　“该死的，明明就差一点，明明再过几天小九就能回来了，可偏偏……要是我不放松警惕就好了，要是我今晚不离开他就好了。”
　　可现在说什么都迟了，苏木懊悔不已，张旭拍了拍他的肩，可嘴笨的他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好。
　　好在这样僵持的局面最终还是迎来了转机，日头从山边升起来时，手下喽啰来报，说是在三里地外的湖泊中发现了昏迷不醒的凌九霄。
　　“你说在哪发现的他？”
　　苏木的声音猛地提高，吓得来报的喽啰一个震颤。
　　“在……在湖泊里。”
　　大概是见苏木的表情变得很是不对，万二郎便也意识到了什么。
　　“小九兄弟可会水？”
　　“他不会啊！”苏木喊着，冲着喽啰着急地询问着凌九霄如今的下落。
　　“兄弟们将他拉上来时他已经出气多进气少，我们见状便直接送去医师那里了。”
　　苏木听完立马头也不回地朝着医师的药房狂奔而去，其余几人本想紧随其后，可万二郎见那喽啰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不禁开口问道：“还有什么事？”
　　“大头领，其实……其实我们在拉九霄兄弟时，还从他的怀里发现了这个。”喽啰双手递上一卷湿漉漉的图纸，打开一看，里面画着的竟然是详细的石关寨布防图。
　　“大哥，该不会……该不会那凌九霄因为我们这么对他所以记恨在心，想要伙同朝廷一起灭了我们吧？”张旭的猜测不是没有道理，可是仅凭一张图，又怎能轻易下断论。
　　“走吧，我们先去看看他。”万二郎收起了布防图，对着另外两人说道，“九霄兄弟虽然性子恶劣，可到底也是一条敢作敢当的好汉，是否背叛，等他醒来一问便知。”
　　他们到药房时，苏木已经在床边趴着看了很久了，床上的人惨白着一张脸，双手冰凉，像是再怎么捂都捂不热一样。
　　见三人到访，医师起身作揖，万二郎抱拳回礼，随后轻声询问着凌九霄的状况。
　　“他呛了太多的水，虽然我已经让他吐了许多出来，可能不能醒过来，就得看他的造化了。”讲到这里，医师叹了口气。
　　“唉，可怜呐，再晚一点送来，恐怕就已经……”
　　他摇了摇头，苏木听着，眼眶渐渐地红了起来。
　　“凌九霄，你要是能听到，就应我一声，你恨我，那就冲我来，来打我，来杀我，不要用小九的性命来要挟我，他也是你看着长大的孩子，你怎么忍心，又怎么下得去手……”
　　可躺在床上的人无知无觉，微弱的呼气似乎下一秒就会断掉。
　　“小九……你不要吓我，你醒醒好不好，求求你……醒过来……只要你醒过来，让我怎么样都可以……”
　　可任凭他如何哀求，如何摇晃，床上的人都没有睁开眼睛，也给不了他任何回应。
　　“苏木，别这样。”张旭去扶他，可却被苏木落下的泪烫了手心。他本想劝苏木不用这般伤心，本想说凌九霄可能已经背叛了他们，可看到万二郎在后头冲他摇了摇头，已经到嘴边的话又只好重新咽了回去。
　　“苏木兄弟，小九命硬，这次也一定能挺过来的。”万二郎也过来和张旭一道扶起了他，“你要相信他，现在就让他好好休息一下吧。”
　　确实，他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反而还阻碍了医师救人，苏木点了点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向医师道歉。
　　“小九就交给您了，恳请您……一定……一定要尽全力帮我救他。”
　　最后再看了床上那人一眼，苏木咬了咬牙，还是狠下心就要跟着几人离开药房。
　　“苏……苏木……”
　　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气音传入苏木的耳朵里，他停下了脚步，却迟迟不敢转身去看，他怕这是自己幻想的结果，也怕这是那人最后的回光返照。
　　“苏木……哥哥……”
　　可随着这声好久没有听到过的称呼，心中仅有的那点坚持瞬间就被击得粉碎。
　　苏木转过身，正好看到床上的那人微微地睁开了迷茫的眼。
　　“小九？小九！”
　　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他所守候的少年，终于在生死关头再一次挣扎着回到了他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