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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那天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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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对凌小九来说,一切都变了。
原本他在山寨里就并不受多少人欢迎,可好歹也没有令人厌恶到需要退避三舍的地步,可自从他的性向被人发现后,不管他走到哪里,身边人见了他就会远远地避开,用着自以为小声的音量对着他指指点点,每一天,每一天都是如此。
可这还不是最让人难受的,其中有一对刘氏三兄弟,他们不满足于同其他人一样在背后嚼他舌根,于是便日日来寻他麻烦。
他去打水,那三人会踢翻他的水桶将他推进缸里,他不会水,头朝下跌进缸里后怎么也爬不起来,那三人欣赏够了他挣扎的模样,最后估摸着再闹下去会出人命这才好心将他拉了出来,可他早已呛了不少水,趴在地上不停地咳嗽,听着头顶三人刺耳的讥笑。
他去灶台盛点其他人舀剩下的粥,结果回去的路上被那三人故意一撞,稀稀拉拉的米粥泼了他一身,瓷碗摔在地上,碎裂的声音引来他人的旁观,可在场的人并没有制止这一恶行,只是冷眼看着他一身的狼狈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最终他忍受不了只能带着一身粘腻逃回了自己的屋子里。
苏木对山寨中发生的事似乎并不知晓,他也不知道这到底算不算好事,若是被苏木知道他受了欺负,以苏木那火爆的性子必定会与人大打出手,到时候不仅他更遭人厌弃,甚至就连闹事的苏木都要因他收到牵连。
他知道如今的自己在山寨中并不讨喜,于是为了减少与人碰面,他一般都将自己关在房内,若非要出门,也都只选在清晨或是晚间人少的时候,他以为自己这般小心总不会再惹人厌烦,可乐于捉弄他的人又怎会因为他的躲避而放弃玩弄的心思。
天色已经很晚,同房的苏木也已经睡下了,凌小九轻轻地推开门,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番屋外,见确实没人,这才放下心偷偷溜去伙房。
虽然在知道他不愿出门后苏木日日都会给他带饭回来,可他也不愿一直麻烦苏木,有时晚上他也会试着偷偷溜去伙房寻些吃的,打算等这一路都摸熟后就告诉苏木不用再顶着他人的白眼给他带饭了,他自己也能照顾好自己的。
晚风微凉,转眼已经入了秋,枝头的圆月高高悬挂,那皎白的光芒照在身上,似乎这样就能将过去所受过的伤全然遗忘。
可是,非要有人将他拖入黑暗,时刻提醒着让他见不了光。
“哎呦,大晚上的不睡觉,这是准备去哪偷汉子啊?”
那三人的嘴里开着黄腔,伸手拦住了想要转身逃跑的凌小九。
“你们说这男人要是喜欢男人,那他还能算是男人吗?”其中一个脸上带疤的人对着他露出了不怀好意地笑,凌小九后退了一步,却还是敌不过三人的拉扯被摁在了地上。
“不如咱们把他裤子扒了,看看这贱货底下到底长得是男是女。”
到了此刻,就算凌小九再不愿惹是生非也不能准许他们这么胡作非为了,他拼了命地挣扎起来,可双拳难敌四手,一人摁住了他的手,一人抓住了他扑腾的腿,眼看着另一人将他的腰带扯开,事到如今便只好不顾丢人现眼开始大声呼喊。
“老三,快把他嘴堵上,这么叫喊迟早会把人引来!”
于是那个被称为“老三”的精瘦男人伸手就要来捂他的嘴,凌小九挣扎着侧头避开,随即在伸到面前的那只手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啊!大哥他咬我!”
“你个贱人!居然还敢咬我兄弟!”脸上带疤的男人说着重重地捏住了凌小九的下颌,力道之大痛得像是骨头都要碎掉了一般。
“本来看你这脸长得挺好看还不忍心下手,但既然你非要闹腾,那我也只能打到你乖乖听话。”捏在下颌的手松开,随后左脸被重重地扇了一个耳光,扇得他倒在地上,面颊上瞬间火辣辣地烧了起来。
可刘老大并没有就此放过他,一只手将他拽起,另一只手则一次又一次地打在他的脸上,嘴里的血腥气弥漫开,耳边嗡嗡的什么也听不清,他终于失去了所有的反抗,如同一个任人摆布的玩偶被推倒在地,只能任由身下的人抬起他的腿,将他的裤子一把褪到脚踝。
“哎呦,大哥,你看看这腿,简直比咱们玩过的女人还要滑还要白。”
一只手顺着他的腿间上下摩挲,倒在地上的凌小九打了个颤,可这点微弱的抵抗伴随着那些人的下一句话将他仅剩的希望全然浇灭。
“这贱人长得这般水灵,天生就是个被男人玩的尤物。”一直没有开过口的刘老二再也忍不住了,他一边说着,一边开始解起了自己的裤腰带。
“老子这辈子还从来没玩过男人呢,不如就从你开始尝尝鲜吧。”
“不……不要……”
可他微弱的哭喊淹没在了三人的嘲笑声中,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肮脏的手伸向了自己的身体。
“你们几个,都在这里干什么!”
这一声吓得几人一个哆嗦,原本都打算提枪上阵的刘老二更是吓得脸色煞白,他匆匆忙忙地提起裤子,这才一脸讨好地看向站在身后的杨智贤。
“二头领,这么晚了,您还没休息啊?”
杨智贤看了眼倒在他们身后的凌小九,鼻间冷哼一声,满脸的厌恶都快要堆到别人面前。
“你们也知道这么晚了,还在这里闹,扰得其他人也休息不得,是不是白天训练还不够,非要让你们累到都趴下才肯安分是不是?”
几人闻言顿时喊着不敢不敢,杨智贤偏了偏头,那三人立马如释重负般一路小跑着逃窜回去。
在地上躺了好一会儿,眼前的眩晕渐渐平息下来,凌小九缓缓地支起身,一点一点地将褪下的裤子重新穿回腿上。
让喜欢的人看到了自己如此狼狈的一面,不知怎得,竟然比方才遭人欺负时还要令人心酸难过。可不管怎么说,他到底还是欠了杨智贤一个人情,凌小九吸了吸鼻子,本打算爬起来给人道谢。
“谢……”
“请你自重。”
面前的人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他抬起头不解地问道:“什么?”
“你在外面想怎么玩,想勾搭什么男人我都不管,但请你不要把这种不良的风气带到石关寨来,免得因为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凌小九瞪大了眼睛,眼角还挂着湿漉漉的泪痕,他颤抖着问向杨智贤:“我被人欺负了,难道这也是我的错吗?”
杨智贤不想与他多做争辩,若是他们两人独处的样子被人看了去,尤其是凌小九还一副遭人凌辱过的模样,落人眼里难免会遭人口舌。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若是你不喜欢男人,又怎么会有男人来纠缠你。”杨智贤说完便匆匆离开,似是在这里多待一刻都会让他心生厌烦。
“哈,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哈……”
凌小九捂着眼睛,低头苦笑起来,肩膀不住地颤抖着,从无声的抽泣变成了小声的呜咽,面对三人的欺辱他还能咬紧牙关,可却因为杨智贤一句发自内心的厌恶而忍不住落下泪来。
“原来……你真的这么讨厌我……原来……”
月光皎白,却无法洗清他身上的肮脏,晚风温柔,却安慰不了心碎之人的悲伤。
上次韩勇率人抓住了雌雄大盗的其中一员,可他中途不过是带着冯烁去处理一些杂务,让手下先将人押回江宁府,可直到自己都回了城,却还是不见手下的身影,意识到这其中坏了事,派人前去打听,这才得知那雌雄大盗已经和石关寨的山贼联手。
事情开始变得棘手,可也在他的掌控之内,周柏丕日夜都在他耳边喊着需小心小心,听得他耳朵都快磨出茧子了,不过是之前吃过几场败仗,竟然就变得这般胆小怕事,这些朝廷文官果然是没用。
既然无法逐个击破,那索性就直接正面开战吧,且让他看看,能让周柏丕怕成这样的石关寨,到底是怎样的一群山匪贼寇。
朝廷率兵打来的时候,张旭兴冲冲地提着朴刀就要跟着万二郎下山,可万二郎制止了他,让他跟着杨智贤一起留守山寨。
“为什么啊,大哥,留守山寨一人就够了,你就让我跟你们一起去呗!”
可这次万二郎却没有心软,他对着张旭正色道:“此次朝廷来兵甚是蹊跷,我且和苏木先去一探,你和智贤守在山寨里,以防朝廷从背面偷袭。”
与张旭的不满不同,杨智贤点了点头,嘱咐二人此去万事小心。
“你们也是。”苏木看了看他,似乎有些犹豫,可万二郎已经转身离开,他也只好抓紧时间凑到杨智贤耳边小声地对他托付道,“虽然我知道杨二哥你不情愿,但若是真的遭遇敌袭,还是想请你帮我照顾一下小九。”
万二郎在身后催他,苏木只能抬手对杨智贤抱拳,虽然如他所说,杨智贤很不情愿,可最终也还是冷着脸应了下来。
万二郎猜得没错,他们前脚刚刚离开,后脚朝廷的伏兵就来攻打山寨,好在山寨里还有杨智贤和张旭两员大将把守,若是他们一股脑地都去山下迎敌,不仅失了据点,恐怕还要面临腹背受敌两面夹击的困境。
尽管他们早有防备,可万二郎带走了山寨一半的兵力也是事实,朝廷这次似乎是打定了主意要将他们一网打尽,纵使杨智贤指挥着弓箭手不停地射击,可源源不断的官兵还是涌向了寨门。
数十人抱着一个木桩想要将其撞开,山寨里的弟兄们拼了命地挡在寨门后头,妄图用人墙的力量拦住门外的袭击,可没过多久,木制的寨门还是裂开了口子,随着官兵们的奋力一击,寨门轰然倒地,挡在门后的喽啰们也被撞飞出去,口吐鲜血倒在地上,没等站起身来就直接咽了气。
“弟兄们,咱们和他们拼了!杀!”把守第二道关卡的张旭见官兵冲了进来,便知道寨门那边杨智贤已经失手,他提着朴刀率着喽啰们冲向官兵,双方厮杀在了一起,鲜血溅过头顶,脚下踩着尸体,看着昔日的兄弟一个接一个地在身边倒下,每个人都杀红了眼,只懂得一刀一刀捅穿对方的身体。
寨门被破开后,杨智贤这头也率着人冲下去支援张旭,可官兵已经打进了山寨,他和张旭被硬生生分隔开来,无奈,他只能边打边往里走,只希望张旭那头能够支撑到他来为止。
“报,二头领,有官兵往山寨西面打去了!”
“什么?”
山寨西侧住的皆是伤员和家眷,不知道他们是有意为之还是无意间打到那里去的。
“对面去了多少人?”
“约莫百来号人。”
这个人数也不算少,若是放任不管,西侧恐会血流成河,可若是他去了,杨智贤紧皱着眉头,复又再度看了看张旭的方向。
“张旭那边怎么样?”
“三头领那边暂时还抵挡得住。”
眼下,他必须在这其中做出选择,若是再拖延下去,不仅救不了家眷,甚至还会害了张旭性命。
“你们几个,带着部下随我速去西侧拦截,其余人去帮张旭,速战速决!”
“是!”
官兵攻打山寨的时候,所有的妇孺老幼皆都躲到了各自屋内,西侧的房屋本就离寨门遥远,再加上几位头领的牵制和有意阻挡,纵使外头打得再为激烈,可只要他们好端端地待着不乱跑,那便不会出事。
可这次不同,他们听着外头越来越近的脚步,心中的恐惧也在一点点地增加,可是,直到官兵粗暴地踹开了他们的房门,他们寄以希望的头领们也没能及时赶来救他们。
“大人,里面只有一些山贼的家眷,没发现那几个头领。”
“家眷?”屋外的声音听起来高傲又刻薄,只听那人满不在乎地继续说着,“山贼的家眷必定也是和山贼同流合污之人,韩将军说了,遇到山贼,格杀勿论!”
“是!”
霎时间,山寨西侧血流成河,手无寸铁的妇孺皆被斩杀于刀剑之下,那些逃窜时不小心摔倒在地的人很快也会被身后追上来的官兵一枪捅穿,就连哭泣的孩童他们也没有放过。正在休养的伤员们不得不拖着受伤的身躯与官兵拼搏,用自己的性命来为身后的家人争夺一线逃亡的机会。
“阿娘……阿娘……”倒在血泊中的妇人已经咽了气,年幼的孩子趴在尸体边不停地推搡着自己不会再动的母亲,身后的敌人步步逼近,周围的人都在忙着逃命,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茫然无措的幼小生命。
“阿娘……”
闪着寒光的长枪举起,眼看就要夺走面前这个孩童的性命,就在这时,一柄刀从背后猛地砍向官兵的后背,在那人倒下后又不放心般深深扎穿了他的胸膛。
“阿娘……救救我的阿娘……”
沾着血迹的小手拉着凌小九的胳膊急迫地摇晃着,凌小九蹲下身,伸手摸向妇人的颈侧,可是……他摇了摇头,只能默默替她合上了已经失去神采的双眼。
“不会的,阿娘……阿娘她不会死的……”没有时间再去好好安置妇人的尸体,凌小九抱起哭泣的孩童,踏过满地的尸骸跟着其他人一起前往后山躲避。
说是通往后山,可其实只是翻过围栏没有方向地往山上跑,凌小九因为折返回去救了个孩子,等他跑到时其他人基本都已经翻过围栏了,他刚把孩子递给围栏上接应的人,下一秒那人抱着孩子直接从围栏那头跳了下去。
“等等,等等我还没有过来啊!”凌小九着急地拍着围栏,希望那边的人能够停下来拉自己一把,可那人瞥了他一眼,却露出了讥讽的笑。
“你好歹也是个有手有脚的大男人,要是连这点高度都翻不过来,与其跟着我们拖大伙儿的后腿,还不如留在这里给其他人争取一点时间。”说罢,最后的那几人也转身离开了。
凌小九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离去,却只能愤恨地拍了一把与之相隔的栅栏,他不能大喊,因为声音会引来官兵的注意,就算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他想的居然还是不能因为自己而连累了其他人。
出不去,于是便只能在西侧的房屋间与敌人迂回,凌小九拾了一把不知是谁的刀,紧紧地握在手里提防着不知会从哪里冒出来的官兵,可这样苦等援兵的到来显然不合实际,很快他的行踪就被人发现了。
“快,那里还有一个存活的山贼,快抓住他!”
肆起的硝烟里,迎上对面奔涌而来的官兵,站在这一片狼藉间,只有凌小九一人一刀而已。
“将军说过,不能放过任意一人!”
颤抖的手几乎要握不住手中的刀柄,可他不能退缩,也无路退缩,于是只能双手紧紧地握上刀,挡下挥到面前的长枪,压制着内心的恐惧和战栗与敌人拼死搏斗。
可官兵太多了,仅凭他一人又怎能与之抗衡,很快,他的身上,腿上,各处都被长枪划伤,鲜血混杂着揪心的疼痛,一刀插进土里,他踉跄着,望着眼前的敌人看不到生机。
‘你明明清楚得很,你打不过他们的。’心中的声音在耳边回荡着,‘你又在坚持什么呢,仅凭你的一己之力,又如何能破这死局?’
是啊,可他能怎么办?谁来告诉他,他还能怎么办?
‘你知道还有一个方法的……’
可他心中的声音未能说完,因为冲到他面前的官兵已经被扔过来的一把刀直接扎穿。
“杨智贤在此,上官狗贼,休要猖狂!”危急时刻,杨智贤带着喽啰终于赶到,两边的人马混战在了一起,有了更加棘手的敌人,凌小九这等小人物自然便没有人在意了。
终于得了空能够容他稍作喘息,可紧绷的神经一旦放松下来,周身泛起的疼痛便再也难以忽视,他靠着房屋坐倒在地上,连一丝一毫动弹的力气也没有了。
他看到人群中的杨智贤挥舞着长枪以一敌十,可是官兵的数量太多了,赶来救援的喽啰也不过才二三十人,如何抵挡得住对面百来号人的攻击。
我得去帮忙。
他想着,可拼尽全力想撑起身,却只使得支撑的刀终承受不住断裂成了两截。
‘你又能帮上什么忙呢,到最后,怕是只会和这刀一个下场。’
悲戚,恐惧,他清楚自己的实力如何,也知道此刻的自己已经到达了极限,可这所有的一切都在看到那个熟悉身影倒下的那刻统统化作了虚无。
‘你什么都做不到,不如……’
“闭嘴!”
一把抽出插在尸体上的玄铁宝刀,他踉跄着向前跑去,越跑越快,最终赶在那□□向杨智贤之前一刀砍断了持枪之人的胳膊。
“你来干什么,还不快走!”可眼前的人没有动,杨智贤爬起身和他背对背站立,周围的官兵围了上来,等会儿要是再想走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苏木让我照顾你,你要是就这么死了,我怎么和他交代!”可身后人靠着他的后背,手中拿着他的宝刀,明明连气都喘不匀,却固执地就是不肯走。
“那就……那就杀出去,我们谁也不准死。”
真是个油盐不进的死脑筋。
杨智贤没有办法,只能凝神将注意集中到面前的敌人身上。只要自己多杀几个人,凌小九那边的压力就会小很多。
下定了决心,他便不再同之前一样稳扎稳打,反而屡次铤而走险,既要应付眼前的敌人,又要留心凌小九那边的攻势。
在战场上走神是一件极为危险的事,身为曾经的将领,杨智贤又怎会不清楚这其中的要害,虽然凌小九一直喊着自己对付得来,不用管他,可看着他单薄的身子吃力地挥舞着刀,杨智贤这心里却是怎么也放心不下来。
在一旁观战的上官倾显然也发现了杨智贤的顾及,于是他命人集中攻击凌小九,自己则亲自提枪与杨智贤交手。
果不其然,凌小九那边接连败退,当受伤的闷哼声传到杨智贤的耳朵里时,在他对面的上官倾明显感觉到了眼前人一闪而过的急躁和慌乱。
杨智贤抬腿踹开面前纠缠的上官倾,试图趁着他后退的空当回身去帮凌小九,可他的打算又怎么逃得过上官倾的眼睛,于是在他为凌小九挡开攻击时,自己暴露的身前遭人偷袭,枪头从腹部整个扎了进去,杨智贤的手一麻,手中的长枪落了地,他看着凌小九面露惊恐地望向他,却无法控制自己无力倒下的身躯。
“智贤哥哥!”
最后的威胁也已经解除,像凌小九这种只会三拳两脚的家伙上官倾自然是不会放在眼里,他高傲地抬着下巴,任由凌小九哭喊着扑上前,颤抖的手怎么也止不住那泊泊流出的鲜血。
“智贤哥哥,智贤哥哥!”可倒在地上的人已经回应不了他的呼喊,杨智贤咳了一下,嘴角只涌出更多的鲜血。
“你不会有事的……我们说好的谁也不准死的!”他无助地抬起头,可周围只有朝廷的官兵,杨智贤带过来的人已经全部战死,这一刻,灭顶的绝望让他再也忍受不住,他趴在杨智贤的身上,感受着身下人随着鲜血一点点流逝的生命,他只能哭着自己的无能为力。
“谁来救救他……谁来救救他啊!”
可是无人回应,唯有心中那个小小的声音在他耳边一遍遍地说着。
‘这都是你的错,是你的无用造就了这样的结果,如果从一开始就……又怎么会只能眼睁睁看着爱的人在自己面前死去。’
是啊,是啊,这都是他的错,可为什么,他的过错要让其他人来承担,为什么,要让他亲手背上自己所爱之人的命债。
“二哥!二哥你在哪?”
隐约间似乎听到了张旭的呼喊,凌小九抬起头,不等上官倾捂住他的嘴便用他最大的声音朝着远方拼命呼喊。
“他在这!快来救……唔!”
擒住凌小九就像擒只鸡仔一样简单,可那头的张旭已经听到动静朝着这边赶来,等他提刀赶至,却见满地的尸骸,凌小九挣扎着被摁倒在地,而他的二哥杨智贤,却浑身是血地倒在地上。
“二哥!”张旭的眼睛瞬间红了,额头青筋暴起,提起朴刀冲着上官倾的门面直接砍去,“上官狗贼,纳命来!”
张旭的身后跟着留守山寨的全部人马,这就代表着另一边攻打主寨的军队已经被他们全部斩杀,上官倾见自己大势已去,匆忙收兵带着仅剩的部下撕开口子冲出包围。
“别追了,守住山寨要紧。”张旭下令让底下的人手对四周严加防守,吩咐完一切,他这才来到杨智贤的身边蹲下身查看伤情。
刚才混战的时候凌小九挣扎着爬到杨智贤身边撕了衣服为他包扎,可血流得太多了,很快就浸透了包裹的布条,再这样下去恐怕性命堪忧,张旭忙喊来喽啰,让人小心地背着他前去寻找医师。
“你还想去哪?”凌小九放心不下,本想跟着一同前往,可他的衣领忽然被揪住,随后就被张旭一把拽到了跟前。
“二哥一身的好武艺,区区一个上官倾又怎会是他的对手,要不是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拖累他,他又怎会变成现在这样?”
他恶狠狠地推了一把,凌小九踉跄着摔倒在地,揪心的痛苦和莫大的悲伤,随着张旭一句句伤人的话语,如同凌迟般一刀刀扎进他的心窝里。
“要不是看在苏木的面子上,我真想狠狠地揍你一顿,你最好期盼二哥无碍,若是他出了什么事,哪怕苏木再护着你,我也绝不会放过你!”
说罢,张旭便不再管他,扭头去追赶前方护送杨智贤的几人,凌小九瘫坐在地上,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不住地颤抖。
张旭说得没错,他什么都做不到,看着爱的人受伤,看着敌人从他眼前逃走,他什么也做不到,无法保护所爱之人,也无法为其报仇雪恨,他只会,也只能像个废物一样无助地抱着杨智贤哭泣。
‘你知道还有一个方法的……’
心中的那个声音又在他耳边蛊惑般说道,而这一次,走投无路的他终于还是绝望地抱着杨智贤的刀痛哭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