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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周柏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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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柏丕在厅内来回踱步,本想喝口茶缓解一下烦躁的心情,却不想茶水滚烫,烫得他顿时抽了一口冷气。
“连你也敢欺负到我头上来了!”他狠狠地将手中的茶盏扔了出去,瓷片应声碎裂,溅出的茶水打湿了门口之人的靴子。
“周大人为何如此生气啊?”门口之人似乎并不在意沾染的茶渍,长腿一迈跨过地上的残片走了进来。
“哎呦,韩将军,不知将军今日到访,有失远迎,还让您见笑了,我这就叫人过来收拾干净。”看清来人,周柏丕顿时换了脸色,立马叫人过来收拾满地的碎片,还特地让人重新泡了一壶上好的茶水。
“韩将军您有所不知。”周柏丕一边给韩勇倒着茶,一边说着最近遭遇的琐事,“石关寨的那群山贼确实有点本事,又因为山中地势易守难攻,本府数次出兵可每次都只能兵败而归。”
周柏丕长叹了口气,怪不得上任知府最后会选择解甲归田,原以为这是难得的香饽饽,却不想接手后才发现竟是个烫手山芋。
“光是石关寨的山贼就已经够让人头疼的了,这不,在各地巡回作案的雌雄大盗竟也趁此机会来这里插上一脚。上次为了出兵向百姓征缴粮食已经失了不少人心,前不久这雌雄大盗竟然还盗走了我府上的珠宝换粮赠与百姓,朝廷迟迟未能将这两人抓获,如今他们在百姓中威望甚高,照这样下去我们还怎么治理安宁,难道就只能由着这帮山贼大盗一直称王称霸不成?”
韩勇冷笑一声,面色沉稳地喝了一口茶水。
“我还以为大人您在苦恼什么,原来竟是为了这帮不成气候的小贼。”他放下茶盏,对着一脸期翼看着他的周柏丕说道,“大人尽管放心,朝廷知道大人您这里山匪作乱已久,故派我前来助大人您一臂之力。”
他伸手打断周柏丕本想脱口而出的感谢,简要地问清了与石关寨和雌雄大盗交手的情况。
“听起来,石关寨的山贼似乎还精通兵法,这排兵布列似乎都更像是朝中之人的手笔。”韩勇顿了顿,心中不禁猜忌,到底是哪个行武出身的朝廷中人,最后竟会放弃大好前途选择落草为寇。
“这雌雄大盗,虽然在各地犯案后都能顺利逃脱,可毕竟只是两个梁上之人,行事只靠长久积累的经验,若是布下陷阱,纵使他们再厉害又怎能逃得出天罗地网。”
“韩将军言之有理,那依将军的意思,下一步该如何应对?”
韩勇思索片刻,抬手示意周柏丕附耳过来。
转眼太史生辰将近,朝中的官员都纷纷贺礼,虽然周柏丕刚上任不久,但这次也紧赶慢赶筹集了好些珠宝准备当作寿礼,为了以防半路被山贼劫走,他还特意调集了一支精兵强将沿途护送。
“你们都给我听好了,一定要把东西完好无损地送到太史府上,出了事,我拿你们是问。”
底下的人拱手应下,这才拉着车缓缓出城。
一行人不敢在外多做停留,直到日头渐落,他们这才准备在前方的村子里找个客栈停下来歇息。赶了一天的路,每个人都累得精疲力尽,没吃几口饭就都回屋早早地睡下了。
屋外月色朦胧,隐约能听见屋内此起彼伏的鼾声,一个身影趁着夜色灵活地跃上屋顶,掀开瓦片借着月光往里看了看,确认屋内人全都已经睡下,不放心般又拿出竹管往里吹了迷烟。
等了片刻,估摸着屋内的迷烟已经起了药效,他抬手示意客栈外的另一人从窗户翻进去,两人里外配合将整整一箱的珠宝抬出了院落。
事情顺利得有些出乎意料,他们虽然感到奇怪但也没能发觉异常,就在他们将箱子搬上车,对着夜空发射穿云箭时,尖锐的破空之声消失在天幕的那头,随之而来的不是被惊醒的官员发出的惊慌声,反倒是客栈的外围突然燃起了火把,数十张弓箭对准了马车上的两人,似乎只要一声令下,就能将如同困兽的他们射成筛子。
“哈哈哈,韩将军真是料事如神,他们果然是来了。”
人群中走出一位身披盔甲的高大壮汉,此人正是不久前向周柏丕献策的韩勇。
“哼,我当是什么雌雄大盗,原来不过是两个毛贼罢了,居然抓了这么久都没能抓住,说出去真是丢我朝廷的脸面。”
身旁人弯着腰低声下气地陪着笑,韩勇倒也没有过多责怪,命令手下将这两人缉拿归案。
“是。”
拿着麻绳的官兵上前就要捆绑两人,可才刚抓到其中一人的手腕,就听那面纱之下发出了一声娇柔的嗔怪。
“啊,大人,您弄疼奴家了。”
似乎是为了印证他说的话,那白皙的手腕因方才粗鲁的动作瞬间红了一片。
“大人,奴家再也不敢了,还请大人您能高抬贵手,只要您能放过奴家,让奴家做什么都行。”那人说着跪倒在地,因方才的拉扯而松弛的面纱掉落下来,众人看清他的样貌,不禁深吸一口气,随之都伸长了脑袋想要看得更加清切。
只见他面色如桃,小巧的朱唇微启之间,还能隐约瞧见里头躲藏的香舌,一双勾魂的桃花眼此时可怜巴巴地蓄满了泪,军中不少都是还未经历情事的毛头小子,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见他这般可怜,谁又忍心下得去手。
“将军,这女子也不像是习武的样子,多半是被人胁迫的,您看……”身旁的副将冯烁本打算为其求情,可韩勇不吃这套,冷着脸让手下继续绑人。
韩勇发话,底下的人不敢不依,只好一脸歉疚地将人捆绑起来,可到底还是存有私心,绳子只是松松地打了个结,并未将人手腕磨出红痕来。
“先带回江宁府,待我上报朝廷,择日押解进京。”
毕竟是惹得各地官府都极为头疼的犯人,哪怕如今已经捉拿归案,为避免中途增生变故又让人逃掉,一行人押着犯人准备连夜赶回江宁府。
可到底是夜晚行路,虽有火把照亮,可灯影幢幢,每个人都不得不紧盯着自己的脚下,深怕一个不慎就会脚下踩空滚下山去。
“咳咳。”被押着跟在后头的凌小九轻咳了一声,走在前面的苏木听到声音回过头,可才刚与人对上眼,就被身旁的官兵推了个踉跄。
“看什么看,快点走。”
他们对待他并不像对待凌小九这般客气,可尽管如此他还是默默忍了下来,刚才与凌小九对视,他已经从对方眼里明白了他的意思。
众人走至官道窄小处,因路面的坍塌,并排只能有两人经过,苏木明白,他们的机会来了,只见他突然转身重重地撞开身旁的官兵,随即在他人反应过来前和凌小九一起沿着山坡跳了下去。
这里本是白天车队遇到的一处险地,因路面过窄,车轮甚至还陷进了坍塌处,那几人折腾了半天,跟在后头的苏木等得腿都快麻了他们才将车子挪出来,那时他还开玩笑地对凌小九说,若是从这里翻下去,恐怕能一直滚到山脚下,谁能想到晚上他们竟然真的会走这一步险棋。
凌小九身上的绳子捆得并不牢,挣扎了几下便将手挣脱了出来,可苏木那头是捆得十成十的严实,没有手可以撑地,便只能如同一个圆筒般一路滚下山去。
“苏木哥哥!”
凌小九在后头拼命追赶,可滚落的速度太快,他怎么也追不上,好在半道有棵歪斜的枯树,虽然撞在上面让苏木忍不住痛呼出声,可好歹终于是停了下来。
凌小九急匆匆地跑来为他解开绳子,可山上的官兵也都已经追了下来,没有办法,他们只能继续沿着坡道往山下跑。
“毛头小贼,哪里跑!”
对面人太多,这么下去迟早会被包围,凌小九看着眼前已经跑到尽头的坡道,底下是差了一丈的断层,若是躲在这里,不注意可能真的发现不了,可领头的那个将军看起来又怎是等闲之辈,若是他们两人都突然失了踪影,又怎能不引人怀疑。
“苏木哥哥,你拿着穿云箭和这把刀,去石关寨求援。”
不知是那些官兵太过大意还是没将他们放在眼里,凌小九身上的兵器竟都没有被收走,不过对他们来说,这倒是不幸中的万幸。
“你什么意思?”看着凌小九将弓箭和宝刀塞到自己手里,他心里突然有了一个不好的猜想,可没等他反应过来,面前这人就把他推下了断层。
苏木后仰着摔得头昏眼花,他爬起身,听到上头传来凌小九故作惊慌的声音,随后便是大批人纷涌而至的脚步声,他紧靠着石壁不敢出声,好在那些人都被凌小九吸引了注意,匆匆往断层下瞥了一眼就去追往另一边逃跑的凌小九了。
喧哗渐渐远去,周围又静了下来,苏木不敢大意,保持着动作一直到天边渐亮,直到确定那些人是真的已经走远了,紧绷了一个晚上的身体这才慢慢松懈下来。
又是这样……
他瘫坐在地,看着手中的穿云箭心口一抽一抽地发着痛。
他的力量太弱小了,小到根本没办法保住自己珍视的家人,明明将他捡回来的时候就下定决心不会再让他遭人欺负,可结果他只能一次又一次地看着凌小九受伤却无能为力,这样无用的自己,怎么值得让凌小九以命相抵。
自从上次在湖边被人打晕后,杨智贤便再也找不到那人的踪影,如此过去了一月有余,每日醒来在床头摸了个空,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陪伴自己多年的宝刀已经丢失。
张旭劝他何必在意,就连万二郎都在同他说话时不经意地提起希望他能够放下过去。说实话,找了这么久都毫无音讯,饶是杨智贤自己都已经身心俱疲。
难道,真的是苍天要我放下前仇往前看了吗?
就在杨智贤的内心动摇之际,却忽闻寨外传来那无论如何都不会忘记的破空之声,穿云箭的声音响彻整个山寨,等杨智贤跑到前厅,张旭和万二郎已经等在里面了。
“怎么回事?是雌雄大盗?”
张旭看起来也是满脸的疑惑,他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刚才喽啰来报,说门外有人求见,可咱们和他们井水不犯河水的,上次抢了咱们粮食还不够,难道他们还想来攻打石关寨不成?”
似乎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寨外又射出了一支穿云箭,随后是第二支,第三支,似乎石关寨不开门那人就要一直射下去。
“不对劲,按理来说他们只会在动手前射出一箭为号,可如今这接二连三的射箭,莫不是出了什么要紧事?”万二郎想了片刻,最终还是起身拿着朴刀出了门。
“不管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既然他们那么想见,那咱们就去见见他们。”
寨门缓缓打开,可站在寨外的只有一人,且还不是上次在湖边打晕杨智贤的那人。
“阁下可是闹得那些达官贵族鸡犬不宁的雌雄大盗?”
“正是。”
还不待万二郎再说些什么,只见苏木对着几人跪倒下来,双手高高举起,上头托着的,正是杨智贤丢失的宝刀。
“先前为了救山下百姓,本想混进周扒皮的大营盗取粮食,却不想那里已经人去楼空,不得已这才截了大人运送的马车,我家兄弟见这宝刀实在欢喜,所以才忍不住拿走了大人的东西,先前被大人抓住时,听闻他还得罪了大人您,我在这替他给您赔不是,这刀也物归原主,还望您能原谅我们先前的所作所为。”
杨智贤上前几步夺过刀仔细察看,确实是他的刀没错,多日不见却丝毫不见损坏,可见这段时间持刀之人对它也是万分珍爱。
“哼,算你识趣,滚吧。”杨智贤说完,却见跪着的那人没有动静,他皱了皱眉,不悦地问道,“怎么,还有什么事?”
“大人,虽然先前我家兄弟对您多有得罪,可如今……如今他为了救我独自一人将官兵引开,至今生死不明,我没有办法,也救不出他,所以只能来求各位大人。”苏木说着,伏倒在地对着他们重重地磕了个响头。
“先前的怨气和仇恨,你们尽可以往我身上撒,只是还请各位大人,能够帮我救出兄弟,只要能救出他,让我怎么样都行。”
和他们结下梁子的杨智贤本想借机嘲讽他几句,却不想被万二郎看穿了心思,只见他直接走上前搀扶起苏木,一个干脆的“好”字便将杨智贤未尽的话语全都堵回了肚子里。
“大哥!”
可万二郎只是抬手示意他安心,随后转头对着苏木说道:“不过我石关寨虽然与朝廷颇有几次对抗,可我们也从不会主动挑起纷端,若你要我们帮你救人,就得给我们一个帮你的理由。”
“理由……”苏木看起来有些茫然,自从凌小九把人引走后,他便星夜兼程赶来石关山,这一路上都在想着若是半道遇到追兵该怎么办,若是石关寨的人与他动起手来该怎么办,可直到如今被问及理由,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身上不曾带有什么银两,做这一冒险的事对石关寨来说有害无利,他们又怎会出手帮他呢。
“我……我……”他咬了咬牙,眼见面前的人后退一步似要离去,苏木赶紧出声,慌不择口下却是脱口而出,“若是我们今后投靠石关寨呢?”
“你说什么?”
话已出口,容不得他再后悔,于是只好硬着头皮,把刚刚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若各位能帮我救出兄弟,今后我们兄弟二人就为石关寨所用。”
搅得朝廷头疼不已,却每次都能全身而退,想必这二人也一定有自己的过人之处,与其被朝廷诛杀,还不如将这样的力量纳为己用,让石关寨新增两员大将,日后纵使与那朝廷抗衡想来也能更为容易。
“还不知兄弟如何称呼?”
“在下苏木。”
“好,既已入我石关寨,那你的兄弟便是我们的兄弟。”万二郎大手一挥,请苏木入寨详谈,“来,苏木兄弟,里面请。”
烟雨朦胧,细密的雨丝黏在脸上,湿漉漉的让人难受,张旭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努力睁大眼睛想要看清前路的状况,可雨丝被风吹得迎面都是,打在脸上生疼,溅到眼里,让他忍不住低下头揉搓起来。
“大哥,雨开始下大了,我们要不要找个地方避一避?”
“大雨会洗掉踪迹,我们必须要抓紧时间找到小九兄弟。”
张旭只好作罢,沿着苏木所指的方向继续沿途寻找那时凌小九跑过的痕迹。
“苏木,我有个问题不知当讲不当讲。”趁着几人拉开距离,张旭悄悄蹭到苏木身边轻声说道。
“你说,什么问题。”
“你口中的凌小九,二哥他曾经也见过,可那人同你一样也是个男子吧,你们俩为何会叫作雌雄大盗呢?”
原以为张旭会问他当时为什么不仔细留意一下声音消失的方向,现在也不至于让他们这么漫无目的地满山寻找,可谁曾想,这人竟会问起与这毫不相干的事情来。
“雌雄大盗这个名字,不是我们自己取的,小九他,长得男生女相,说话也比较轻柔,那些百姓远远地见了他,便以为同我走在一起的是个女子,故才称呼我们为雌雄大盗。”
“男生女相?”张旭满是好奇,本想再进一步问问,可不想山间的风势忽然开始变得猛烈,抬手遮挡的同时,鼻尖却也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的味道。
“有情况,大家小心。”
几人闻言都绷紧了神经,随着距离的靠近,那股血腥味也在随之变重,每靠近一分,苏木的脸色就变得愈发难看,张旭拍拍他的肩本想安慰,可才刚转过头,就见草丛中露出了一只惨白的手。
“啊,那里有人!”
随着他的呼喊,几人纷纷看向他所指的方向,草丛中的手宽大又布满老茧,苏木摇摇头,表示那并不是凌小九的手。
尽管不是他们要找的人,可张旭还是走上前想要看清此人的样貌,他拨开草丛寻找那人的踪影,却不想染了血迹的草丛里只有这一只断手而已。
“这……小九兄弟难道和那些官兵打起来了?”万二郎见状转头问向苏木,“不知小九兄弟的身手如何?”
可不知怎的,苏木看着那只断手,脸上显得很是不安,他犹豫了半晌,这才含糊地说道:“小九他……一般情况下……他并不会武……”
说罢,似乎是为了转移注意,他让大家继续前行,现在情况不明,多拖延一分,就对小九多一分危险。
几人又寻着踪迹一路找去,自从遇见那只断手后,沿途便开始时不时地出现一些倒下的尸体,每个人的死状都极为凄惨,有些脑袋都已经和身体双双分离,死不瞑目的脸就这样在草丛间望着他们,令人忍不住脊背发凉。
“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呀?”
终于似乎是走到了这场人间地狱的尽头,遍地的尸骸,雨水冲刷着满地的血迹,一步一脚踩上去,就如同走过了彼岸花开的黄泉路。
这里倒下的都是身着官服的官兵,苏木找了许久,都不见凌小九的身影,心中不好的猜想愈发真切,挂在脸上,让人以为他是在为凌小九的安危担忧。
“放心吧,虽然不知道是哪位英雄好汉出手相救,但既然没有看到小九兄弟的尸体,那就说明他至少还活着,莫要太过担心。”
可苏木担心的又岂是凌小九的安危,他敷衍地应下张旭的安慰,又在四处看了看,希望能找到一些那人残留的踪迹。
雨下得越发大了,从一开始飘散的雨丝已然变成了倾盆大雨,天色也渐渐暗了下去,不仅行路开始变得困难,甚至连能看见的范围都因雨幕的遮挡变小了不少。为了几人的安全考虑,天黑之前他们就得下山,可若是再过一夜,那人说不定早就跑得无影无踪了。
“苏木兄弟,天快黑了,留在山上不安全,咱们先下山,明日再继续来找吧。”
这次就连万二郎都这般劝他道,可苏木不想放弃,他抹着脸上的雨水,一边四处张望,一边忍不住哀求万二郎,求再给他一些时间,求再让他找寻一会儿。
“苏木,不是兄弟们不帮你,只是你想,小九兄弟他也不是个傻子,天也黑了,雨也大了,是个人都会想着下山避一避吧,说不定咱们下山途中就能碰见他了呢?”
张旭还在循循善诱,苏木背对着他们,望着这遮天蔽日的树木草丛,迎着兜头的雨水只能感到深深的无力。
到头来,一切还是回到了原点,他自雨幕中将小九带回,却又在雨幕里将那人遗失,原来什么都没办法改变,那他这几年所做的一切又算什么,他费劲心思想让那人能够活得开心,可如今看来,这一切又有何意义。
“好……”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末了,似乎能听到他话语间难以掩盖的颤抖和哽咽。
“我们下山吧。”
好不容易说服了这头倔驴,张旭自然是万分高兴的,他早就想下山了,在雨水里泡了这么久,布鞋踩下去尽是雨水,让人好不难受。
“啊,我已经等不及要坐在火炉前喝着酒暖和暖和身子了。”张旭想得美好,连带脚下的步子也开始变得急切起来。
“等等。”美梦被人硬生生打断,张旭不禁想问苏木怎么又反悔了,可他突然意识到,这次喊停众人的却不是忧心忡忡的苏木,反而是自上山后便没再怎么说话的杨智贤。
对于救凌小九这事,杨智贤从一开始就显得兴致不高的样子,如今突然喊停了众人,几人都诧异地看向了他。
“二哥,别说你还要继续找下去哦,都淋一天雨了,兄弟我可挨不住了。”
“不是,你们看那边的树下,是不是坐着一个人。”杨智贤站的地方比他们高,苏木几个跨步跃上去,循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到不远处的大树下果然好似有个黑漆漆的身影,只是天色较暗,那人又蜷缩着一动不动,所以看得不是很真切。
“万大哥,我们最后再去那棵树下看一看吧,如果不是,我们这就下山,可以吗?”
万二郎瞧了瞧那棵树的距离,虽然离得不是很远,可这一来一回指定得花上不少时间,看来今日注定只能摸黑下山了。
“好吧,我们且速去看上一眼,如若不是那便即刻下山。”
苏木赶忙应下,咧开的嘴角一扫方才的阴霾,万二郎拍了拍不太高兴的张旭,那人也只好不情不愿地跟上苏木的脚步。
方才离得远,只能勉强看出个轮廓,可不知怎的,心里就是有一个声音似乎在告诉着他,那人就是他在找的凌小九,若是此番错过了他,必定会让他后悔终生。
“小九?”走得近了,他这才敢出声询问,只是这特意放轻的声音里却又带着极为强烈的不确定,似乎是怕吓跑了人,又在担心着会遭到什么反击。
只是,什么都没有。
坐在树下将头埋入膝盖中的人闻言动了动,随及迷茫地抬起头,看清来人后,惨白的嘴唇轻颤。
“苏木……哥哥?”
这小心翼翼的询问让苏木彻底放下了戒备,他如释重负般扑上去紧紧抱住了这个冰冷的身躯,一遍一遍地安抚着他,同时也在安抚着自己失而复得的内心。
“小九,小九,是我,是我苏木哥哥,别怕,已经没事了,苏木哥哥来带你回家了。”
“苏木哥哥……”
没人知道苏木离开的这段时间他独自一人遭遇了什么,那些抓捕他的官兵为何会惨死在荒山里,他又为何会蜷缩着躲在这里不去寻找苏木的踪影?
杨智贤不解,可看苏木的样子丝毫没有怀疑,似乎他早就知道这其中隐藏的不为人知的猫腻。
苏木将他扶起来,可凌小九似乎显得极为疲惫,外袍已经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身子没力气般止不住地往下滑,没办法,苏木只好俯身将人背起来下山。
浸透了雨水的衣服湿哒哒地往下滴着水,苏木背着人从他面前经过时,杨智贤余光一瞥,却忽然瞧见那凌小九穿着的布鞋上,沾着连雨水都洗刷不净的斑斑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