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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仇愤恨靖和露凶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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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天台坐落在朝歌近郊的云梦山上,从东虢建国以来,初代国君便安排国师弟子及其在此祈福。直到十四年前,蔺妃自缢于朝天台上,盛怒的东虢君王血洗朝天台,国师一脉没死绝的都迁到月神庙中修行。从此,除了祭天,再也没有人会来到这里了。
有趣的是,因箭伤未愈,此次公子寂岸并未前来。若寂岸果真来此,不知面对母妃丧身之处,他该作何感想。
容沬的马车在队伍里靠后的位置,她下马车后径直由宫中侍女引到居处,未曾见到帝后一行人。走进住处一看,赵淳雪已经端坐在椅子上,只是脸色实在算不上好。
奉命照顾淳雪的宫女便解释道,“山路难走,赵姑娘有些发晕,容姑娘别见怪。”
容沬笑道,“怎会。辛苦二位姐姐照顾我们了。”因是祭天大典,奉旨前来的官家小姐们不便带自身婢女,贵妃便拨了两个宫女来照顾。正为淳雪奉茶的名为解语,刚送容沬进来的名为妙言。
妙言笑着说,“两位姑娘也是第一次来朝天台吧,我听宫里的姑姑说起过,云梦山的风景很好,不妨一同出去转转吧。”
容沬望向窗外,踌躇道,“不知道近处住着哪些贵人,会否冲撞了她们。”
妙言从前是侍奉一个低位妃嫔的,近来才到贵妃身边侍奉,对宫里的贵人们并不熟悉,因此也把目光投向解语。
解语将窗户彻底打开,温声解释道,“帝后、贵妃还有诸位娘娘的居处,离这儿且远着呢,况且帝后出行必带仪仗,远远便能瞧见,再避开不迟。近处住的是几位公主。不过几位公主都随母住去,只有母亲未曾获准随侍的七公主仍住着,按理说姑娘们最好去拜见公主殿下。只是七公主性格冷淡,一贯不见生人的,等会儿去碰个门,见不见的倒没有什么。”
七公主果然不曾开门,让贴身侍女出来送了两人一步。隔着朱墙玉瓦,隐约可闻古琴之声。
媺媺便笑道,“原来七公主是位大雅之士,可恨今日无缘得见了。”
解语奇道,“何以见得?”淳雪与妙言也都停下脚步去看媺媺。
媺媺道,“她的琴声如泣如诉,哀婉绵延,颇似上古神仙雅士。只是听来,她的生活并不十分顺心如意。”
解语忙道,“可不是?七公主的母亲只是个美人,早被国君抛到脑后,七公主可不忧心自己的前路,若是将来选中她远嫁,说不准一辈子也看不见朝歌城了。”东虢历来有媵妾陪嫁的旧俗,当年国君的姐姐出嫁中山国,便陪了两个妹妹为媵妾。姐妹三人,因为生育、疾病、宫变,尽数死去。
淳雪长叹一气,“我们出去转转吧。”
朝天台最引目的便是一座高台,如今正有宫人紧锣密鼓擦洗,另有一行人正往台上铺上最华丽的绸缎,远远望见几个道童,似乎在为第二日的祭天大典做准备。
赵淳雪嘴角含着戏谑的笑意,前世今生的景象一齐在眼前浮现,“年年拜神祭天,到底招就陷落朝歌的祸事。没准我们拜神,北辰国也在拜神,西祈国也在拜神,南郑也在拜神,连他日连陷七城,兵临朝歌城下的蔡国,说不准也在拜神呢。”她刻意压低声音,同媺媺在前,不曾让这些话语被妙言或是解语听去。
“姐姐敏锐。拜神祭天原是给国人看的,至于拜的什么神,我想国君们恐怕并不在意。”
“媺媺,你相信这世上有神明吗?”
“我不相信,也不敢相信。若神明有知,则天下为何会有生离死别之事。幼童失其母,新妇丧其夫,悲泣者如高山之雪挤挤挨挨。”
淳雪长叹一气,“你我重生至此,也许是神明开眼,要我们为东虢做些什么。”两人俱沉默了一瞬,热浪在额前背后翻滚,站在山巅之上,可将朝歌城的全貌收于眼底。
“媺媺,带着我的愿望一直走到高台上去吧。杀死歇和不克这两个反贼,调集兵马拦住蔡国的进攻,走到高台上去吧。”
赵淳雪的话似乎带上某种隐秘的魔力,引着容沬望向朝天台,转向朝天台。高台在两人的眼中逐渐幻视,化作一支展翅的神凤,将朝歌城抱在怀中,引颈飞入九天中去了。
正愣神之际,妙言已上前两步笑道,“贵妃派人来找,两位姑娘这就过去吧。”淳雪与容沬同时回头,忘了一眼朝天台,只见高台依旧,青砖巍峨,原来只是错觉。
许是日头太毒,晒出幻觉了吧。媺媺怀着这样的想法,与淳雪一同去拜见贵妃。
朝天台的另一侧,芈妃与九公子硕也出来透气。硕的心情很雀跃,试探着说,“母妃看见平阳侯家的姑娘了吧,觉得她怎么样?”平阳侯夫人带着郝靖和也得了旨前来,硕有心安排,便让芈妃见了郝靖和一面。
芈妃笑道:“人是不错的,端庄有礼,有大家风范。”
“等她及笄之后,儿臣想娶她为妻。”
“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硕儿。”芈妃停住脚步,略有些不满的拍了拍衣袖上的蚊虫,眼风一扫,侍女便上前为她摇扇子。
“母妃……”
“平阳侯以军功立身,因受了伤病失了军权,他有三个儿子没有一个有出息的。眼看着平阳侯一死,门第立刻就落下去了。和这样的人家结姻亲,疯了吧你。你知道你有多少兄弟吗,真是一点儿出息都没有。好歹我在后宫也争出一个妃位,还算有些分量,怎么你如此不知上进。”
“母妃,你要我去和大哥二哥四哥他们争,根本不可能争赢。我们顾好自己,留一条后路就已经够了。”
“少长他人志气,他们是公子,你也是公子,难道比不过他们。”芈妃话锋一转,“刚才不是说,你想娶郝家姑娘。等你成了东虢国君,你想娶谁,就娶谁。那时候你就不用看我的脸色了。”说完,芈妃拂袖而去,不再看公子硕一眼。
此时,平阳侯夫人住的小院中,郝靖和兴冲冲地往外走,“祖母,赵家姐姐和容二姐姐也来了,我去看看她们。”
当她走过穿廊,转过楼阁,瞧见远处是国君的仪仗,便连忙躲在立柱之后。不过国君并不往这个方向走,她便微微探出头,看见几位公子陪侍在国君左右,而她霎时变了脸色,愤怒地瞪着六公子。
当夜,国君设宴,为第二日的大典欢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