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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十六娘三问其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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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沬听到消息时,正嘱咐下人给可姨娘收拾一间新屋子出来。可姨娘是去年底刚进的容家,原择了曲姨娘隔壁与她居住。如今曲姨娘出了事,自然要另外为她选个住处。
便吩咐下人将周姨娘屋后一个小院收拾出来,种了些花草树木,又置办了些帘帐桌椅。周姨娘夸道:“二姑娘心是极好的,对府里上上下下都看顾着。”容沬叹说,“可姨娘不过二十岁,说是姨娘其实比我大不了几岁。”
这时下人来报,说是老爷进了门。
容沬和周姨娘便问,“现在何处。”
“正在内书房中。”
两人便匆匆赶去,谁知刚到门外,就见众姨娘面面相觑,连同刚回来的可姨娘,齐刷刷都站在外面。周姨娘低声问,“怎么了这是,都站在外面。”
几人都面露难色,还是花姨娘解释说,“大姑娘说要和蒋家断亲,把先夫人带来的嫁妆都送回去,以后不和蒋家走了。老爷生气了,正说她呢。”
曹姨娘道,“大姑娘的心也太狠了,那毕竟是她的外家,人说娘亲舅大,如今大姑娘还没嫁出去,就要和外祖家断交,连舅舅也不认了。以后,估摸着大姑娘也不会看顾我们了。”
柳姨娘道,“四娘,你这话可没良心,两位姑娘对我们是再好不过了,以后的事怎么样都看我们的造化,怪不到谁的身上去。”
曹姨娘这才意识到容沬在场,忙找补道,“许是与蒋家长久不来往,大姑娘伤心吧。二姑娘别多心,我也是有口无心,一时说错了。”
可姨娘打断道,“我累了,想先回去歇息,就不陪各位姐姐了,二姑娘别见怪。”
容沬便让四序、星阑引她前去,仍和几位姨娘站在屋外,听里面的动静。柳姨娘道,“大姑娘病了这些时日,怎么今儿突然起来了。”
几人竖耳细听,不知道容姒说了什么,只听容父呵斥道,“住口,这是能瞎说的吗。”
不一会儿就听见容父喊管家吉来,吉来进去后很快又走出书房,“二姑娘,诸位姨娘,都请回去歇着吧。大姑娘和老爷有家事商量,不请各位进去。老爷舟车劳顿,今日恐怕不见各位了。”
于是众人方散了。
容沬磨磨蹭蹭走在最后面,刚走到半路,隐约记起幼年曾和六扇在父亲内书房旁的耳房玩耍。那时她们偶然发现,若用茶杯抵在墙壁上,便能清晰听见父亲和管家或是其他人的说话声。
她便计上心来,就近取来一个瓷杯,独自走到内书房后偏僻处,将茶杯贴在墙上,又附耳于其上,果然听见两人说话声。
只听容姒说,“还请父亲早做决断,母亲的嫁妆我已经查点清楚了,有些找不到的东西也另外补回来了。明日,父亲便和我一同去蒋家,断了这门亲吧。”
容父语重心长,“蒋家是个好人家,我还想着提起婚约,将你嫁去蒋家,怎么你这孩子偏偏要断亲。你外祖母对你还是极看重的,去年你生辰时,她还送了一块碗大的黄玉供你玩赏。”
“父亲说的是,那块黄玉连同累年礼物都已收检妥当,明日一同去送还蒋家。”
容父叹了一口气,“你母亲走得早,是不是你听了什么闲话。应该调两个当年伺候你母亲的人在你屋里伺候,她们都是了解蒋家人的,你的外祖母、舅父舅母都是极好的。”
“父亲!”容姒的声音似乎终于沾上了一丝怒气,“父亲,其实你很清楚,我根本不是蒋夫人的女儿。我空占着夫人之女的名头,已然是夫人对我极大的恩情了,若再扣留蒋夫人的嫁妆,接受蒋家的好意,岂非厚颜无耻,有负于蒋夫人在天之灵。”
听了这话,容沬心中不由一惊,先前与容姒在祠堂的那一夜,她羞于提起是因为朦胧之中,枕在容姒的怀里睡着了。如今她隐约回想起来,似乎听见容姒哭着说,“母亲,我不是您的女儿,您不是我的母亲……”
容沬陷于回忆,错过了几句话,再回过神来听见容父的笑声。
容父笑道,“原来是为这个,宴宴,你还年轻,所以想法稚嫩。你出生时,正逢夫人难产而死,我就谎称你是她的女儿,你得到身份,她死后可时时有人祭拜。至于蒋家,女儿死了,蒋家如何不伤心。但有你在,她们看到你疼爱你,这悲伤自然会淡些。于他们而言,反而是好事。”
“父亲实在强词夺理,女儿无颜接受蒋家的好意。”
“宴宴,换个角度想,蒋家不缺一份嫁妆,这是他们的心意。如今你要去揭露真相,蒋家老太太一听你不是她的外孙女,为父的脸面事小。把老太太气病了事大。我那老岳母今年六十了,被你这么一气,难保不会死了。到时候你就更对不起你母亲了。”
容姒没有说话。
容父又说,“明儿一早,你和我一起去蒋家,老太太年纪大了,能活几年,你和他计较什么。觉得老太太送的礼物贵重,那我们就送更贵重的东西回去,亲戚亲戚,都是处出来的。”
“父亲意有所指,是想接您的生母过来住吧。她害死了蒋夫人,您原谅得还真快呢。蒋家老太太的命是命,蒋夫人的命就不是命了是吧。”
容父的语气冰冷,“蒋氏养得傲气,受了气急火攻心才死。说实话,和那一味三棱有多大关系呢。不过你尊敬母亲是好事,我会让曲姨娘剃发修行一生赎罪,至于你祖母和表姑母那边,让她们为你母亲抄经,向她致歉,也就过了。”
“我要老太太向蒋夫人的牌位磕头谢罪。”
“我会去同她说。”
容父端起茶盏,似乎有些得意事情轻松解决。听容姒道,“正好父亲回来了,我有几个问题要问父亲,请父亲为女儿解惑。”
“说吧。”
“我要问您,我的父母究竟是谁呢?
我要问您,为什么不救蔺妃,任由她死去?
我要问您,您还记得容家祖训吗?”
满室寂静,连同容沬的心脏也漏了一拍。不远处星阑四处寻找的呼唤声隐隐传来,两只小虫落在容沬手背上爬,蝉鸣声越发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