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春茂》月将升

19、十三娘二进容家

　　容沬与堂姐容桑的第二次相见，就在琼露院中。
　　一路随七巧穿过层层叠叠的院门，容桑不由在心中将这里与自己长大的家进行对比，她在心中感叹，果然天子脚下多富贵，来朝歌是来对了。
　　紫藤花架下，容沬一袭常服，秀发用一根碧玉簪笼着。
　　假惺惺见礼过后，两人依次落座。七巧去催点心，于是花架下只剩下堂姐妹二人。她们虽是血脉相连的亲人，但从实则是最不熟悉的。
　　容沬端起青瓷缠枝莲纹样的壶，倒了两杯茶水，“招待不周，桑姐姐别见怪。我还以为你们已经启程回家去了，不想七巧在客栈遇见了你们，我便叫她请你来坐一坐。终究祖母是祖母，堂姐是堂姐，那些事也并不能怪在堂姐身上。姐姐她心中有气，只好由我来招待堂姐了。”
　　容桑浅饮一口，“茶不错，别绕圈子了。在这儿待久了不好向祖母回话，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桑姐姐畅快，我想知道为何就你们三人来了朝歌，老太太给周姨娘的信里不是这样写的。”
　　容桑瞄了容沬一眼，“大约半年前，祖母就开始说上京的事了。原本打算带着我的父母、哥哥还有三房几个妹妹一同来的，不过有一日晚间，一支箭射入了祖母会客的厅室。祖母看完箭尾挂着的一封信之后，惊恐地毁掉了信，并决口不提来朝歌探亲的事情。”她喝了一口茶，继续讲道：“数月前，老家山阳有商人上门向姑母提亲，祖母犹豫再三，最终替表姑母推掉亲事，决定冒着风险来朝歌。我想，她放不下，若是表姑母嫁给伯父，该给她带来怎样的荣华富贵。毕竟，伯父年少，没离开老家的时节，曾说过要娶姑母的，想来还是有情分在吧。”
　　容沬追问，“纵然如此，为何要孤身上京。三个女眷，手无寸铁，若是遇上了土匪，哪里还有性命在。”
　　容桑把玩着帕子，突然笑了，“别听那天在你们家我鬼扯的胡话了，老太太哪儿敢这么上路，老太太有个表亲要来朝歌走亲戚，跟他们一大家人一起来的，路上是遇见了土匪，可很快就被打跑了。”
　　容沬又给堂姐续茶，“桑姐姐有没有看过那封信，老太太在害怕什么？什么人会这么阻碍老太太进京呢”
　　“祖母把信烧了，再也找不到了。之前，我怀疑过你姐姐容姒，也怀疑过你父亲的周姨娘。不过，前不久有人去客栈找过祖母，那人走后祖母便心神不宁。我留意听着，来的人说是慕家的管家。”容桑说完了这话，如愿看见容沬的脸色变了，她愈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想。
　　而容沬心里在想，果然是慕祁连，看来慕祁连最晚也是半年前重生的，慕祁连会用什么事威胁老太太呢。容沬陷入沉思，并不知堂姐的想法。
　　七巧端来四盘吃食：一碟艾草糕，一碟蜜饯樱桃，一碟如意糕，一碟枇杷，颜色甚是好看。容桑自顾自尝了一片艾糕，才笑着说：“二妹妹，今儿我白告诉了你这些话，也不要你给我些什么。不过，我想与你打赌，伯父回来后，一定会接祖母来这里住的。如若成真，我再找你要点什么吧。”
　　“桑姐姐很自信，不过我听说父亲当年被赶出家门，几乎流落街头，若我是他，就不会接老太太来。”容沬剥了一颗枇杷，尝了一口。味道好，只是免不了一丝酸涩，她向来是怕酸的，又放下了。
　　“你和你姐姐听的故事是一样的吧。不知道你们听谁讲的，那讲故事的人心也太偏了些。当年的事，祖母确实不对，可伯父也未必干净。伯父长大后，要求以嫡长子的身份继承九成家产，祖母召来家族众人，赶走了伯父。至于伯父后来发迹，才超过了人能预料到的事。”容桑掰开一块如意糕，笑道，“伯父离开老家山阳后，真可谓是步步如意。”
　　“你说的这些，同样没有凭证，也是道听途说。让我怎么相信你。”容沬捻起帕子，略擦了擦脸。
　　“祖母有一枚碧玉戒指，是祖先传下来的。拥有碧玉戒指的人，为容家家主，临死前会指定下一任家主。祖母正是凭借碧玉戒指，使族人同意，共同赶走伯父。如今伯父有权有势，美妾在怀，恐怕只有衣锦还乡这件事在他的心头萦绕不去吧。”
　　“碧玉戒指？这么说老太太是容家家主，老家的族人都听她的咯。”容沬紧紧盯着容桑，想从她的脸上看出一丝松动，此时她仍在怀疑这番话真假。
　　容桑起身，嘲弄般笑道：“多年过去，只凭一枚戒指，怎么可能让族人完全听令呢。”她走了两步，换了一个离容沬更近的位子，“传说先祖曾为容家后世子孙留下一笔不菲的财产，只有拥有碧玉戒指的人才能拿到藏宝图。可这么多年过去了，没有一个家主找到过宝藏，也许这只是个故事吧。”
　　容沬唤来雁儿换一壶滚烫的茶来，笑道：“我听周姨娘说过，容家在老家山阳有田产有奴仆，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大户，打量真假不知的宝藏做什么。”
　　容桑站起身，接住几瓣随风舞动的紫藤花，“祖父共有子女十个，子再生孙，孙再生子，生出了只会要钱的一大家人。在老家的族谱上，我是十三娘，你是十七娘。养这么大一家人要花很多钱，这一代还有个样子，下一代就不知道是什么样子了。”容桑长叹一口气，扶在紫藤架上。
　　容沬正欲说话，见容桑霍然转过身来，又听见堂姐继续说，“十七娘，我看得出，你是个有野心的人。”
　　“如果真能如我所说，祖母带着我和姑母住进了这里，我们的交易你可不要忘了。”说到此处，容桑告辞了。容沬让七巧原样送她回去，还包了一碟艾草糕与她。
　　容沬目送两人出了院门，这才唤过六扇，“曲姨娘还是闭门，谁也不见吗。”
　　六扇道：“是啊，谁也不见。还有，方才管事的来回话，在前厅等着，姑娘您去看看吧。”两人遂也离开了花架，往前厅去了。
　　容桑的话很快迎来了验证的时机，三天之后，容父带着可姨娘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