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春茂》月将升

18、走街巷神曲撰良方

　　适逢这一日天气晴好，七巧得了两天假回家探望，忙不迭去布店扯了几尺花布，又买了些新鲜的枇杷，称了两斤酥糖，割了一斤卤牛肉，给爹娘弟妹各买了一双新鞋，本想给娘买点首饰，想到姑娘前些时日赏过几支也便罢了。遂叫了一辆驴车，“去长信坊北曲，罗木匠家。”
　　长信坊远在城东，与这富人聚集之处对比自然偏远。那拉驴车的人便无事与七巧搭话，“姑娘是去看亲戚吧，那儿可远呢。”
　　七巧剥了一颗枇杷吃，笑道：“少不了你的钱，计较什么。”
　　那车夫道：“姑娘是嫁在他家了吧，看你年轻，怎么这么不晓事，嫁到这样穷的地方。”
　　七巧笑骂道：“瞎说什么，我是那家的女儿，你看我难道是个小媳妇打扮？”
　　那车夫尴尬打量了一眼，“我看错了，请姑娘原谅。”又说起，“最近坐车去长信坊的人，也多起来了。往年，总有十来天才有一个，这四五日来，已经有八九个去的。”
　　这话也勾起七巧兴趣，便问道：“我家那附近又没有什么值得玩乐的地方，怎么最近那么多人去。”
　　此时驴车已行过热闹的街市、繁华的住宅，逐渐走到更拥挤的街巷之中，路也不似之前宽了。
　　那车夫又道：“哎呦，也是他们运气好，长信坊中最近有一件奇事。前不久咱们朝歌城里，不是新开了一家鬼医堂。”
　　“鬼医堂，这名字可真够邪乎的。”
　　“谁说不是，一开始都没人敢上门。可人家两位女大夫医术高明，当街救活了我二舅，这才成名，许多官宦人家都上门去请。”
　　“啊，你二舅？”
　　“对！我二舅！我二舅从小就有个毛病，一激动就倒地上，轻则面色苍白，重则两个时辰且醒不过来。幸好那一日，两位女神医相助，只往我二舅人中施了一针，你猜怎么着，我二舅且醒了。后来又吃了两位神医的药，如今且有一阵子没犯过病了。”
　　“这倒是件稀奇事，不过这跟长信坊又有什么关系呢？”
　　那车夫兴致勃勃继续讲，“正要说到此处呢，别急，小姑娘。那两位女神医原开了鬼医堂，可是许多穷苦人家也无钱去治病。于是两位女菩萨轮流，每日一人在鬼医堂坐堂，一人在长信坊看诊，不知道送出去多少药材，救了多少病人。于是也有专门跑去长信坊的，就图一个免费看诊。”正说着话，已行到长信坊中，果然远远见到一女子沿街摆了一张八仙桌，正在面诊。
　　七巧略看了一看，只见人头攒动，病人竟排出二里地来，不时也有治好的病人来感谢的，“医者仁心，这大夫会有好运的。”
　　车夫便道：“这是乐大夫，她常说，给百姓施医赠药，见到了病症，能得到许多好方子呢。”
　　七巧一番感慨，见路已不太好走，便付了钱下了车，领着一大包东西往家走去。快到家门口，果然看见妹妹探头探脑，正在巷口等她。七巧便笑着喊道：“小妹，快来。”
　　那小丫头脸上便露出天真的笑容，一下跑过来接七巧手里的东西。七巧忙掏出给她买的新头绳和方糖，细细叮嘱道：“别让爹娘看见了，玩去吧。晚上家里有肉吃，记得早点回来。”
　　七巧娘正在屋里补衣服，听到动静忙放下手头的活，过来接七巧手里的东西，“这次回来在家歇几天，你爹出门去了不在家。”七巧从厨房水缸里舀了瓢水喝，听了这话没好气地说，“别又是出去赌钱了吧。”
　　七巧娘无措地在围裙上擦手，讪讪地说，“不是，你舅舅家请客，他去吃酒了。”过了一会儿，七巧娘挨着厨房门口，窘迫地说，“你手里的银子能不能借几个，娘想把给你收拾点嫁妆，眼看着你也快点出嫁的年纪了。”
　　七巧切牛肉的手一顿，她坚持要自己来切，是因为如果不这样，那牛肉就得有一半被收起来送到舅舅家去。她放下刀，擦了擦手，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想起贵妃说的那些话，“我在容家作奴婢，好歹能挣几个钱，嫁了人可就一分没有了，到时候一家人吃什么。何况，爹这个月不是给别人打了几个柜子吗，钱呢。”
　　“我哪儿管得了他的钱呢，这个家里娘就只能指望你了。”七巧娘柔弱地说。
　　七巧冷笑道，“别又是把钱送给了他相好的，自己的孩子不养，倒去养别人的孩子。”她抬头去看，见她娘已经红了眼睛，“我的儿，我能拿他怎么办呢，总不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随他去吧。”
　　七巧只好不再说话，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等到晚上吃饭时，妹妹一边吃饭，一边眉飞色舞地说，“姐，后院那棵石榴树今年结果了！结了七个！我每天都去看，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棵树结果呢，等果子熟了，你记得回家来吃。”
　　七巧便笑道：“到时候不一定能回来，也许会忙起来。”
　　她那一向被喊作小花儿的妹妹便道，“那我去容家给你送果子吃。”她弟弟名叫罗充的道，“你一个人出门可不行，小妹你要去的时候跟我说，我带你去。”七巧爹并没有回来，他不在家的时候这个家里还勉强算个家。
　　吃了饭，小花儿把狸花猫生的六只小猫抱了出来，献宝似得给姐姐看看。七巧这时才猛地想起了容沬的话，她仔细打量妹妹身上打了补丁的衣服，便问她，“先前我给你带回来的那条裙子呢。”
　　小花儿撇撇嘴，不高兴地说，“让娘送到舅舅家去了，她说表姐喜欢。”七巧便哄着妹妹，“娘是个偏心眼，别理她。这回我又给你带了几条裙子，还有珠花。晚上睡觉的时候拿给你。”
　　她暂时放下家里的一团乱麻，去想容沬的事。如今姑娘说的三件事都实现了，难道姑娘说的是真的？她不相信，但事实如此也由不得她不信。
　　又过了几日，罗家闹得鸡飞狗跳。七巧爹一回家就冲着七巧要钱，七巧自然不给，七巧娘在中间哭天喊地，街坊邻居都出来劝。
　　没几日，七巧又离开了短暂闹了几日的家，来到城东客栈。偏巧今日又是虎头一人看店，“女客人，是要住店吗，本店还有上房一间，中房两间，价格实惠。”
　　七巧便从荷包里取出几枚铜钱放在柜上，“劳烦店主，我打听一个人。应该是上个月住进来的，一个老太太，一个中年妇人，还有一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姑娘，不知道有没有印象。那姑娘如今还在店里住吗？”